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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2、兵无常势 ...

  •   苏泠然走到澜樰身边,看着她的睡颜,很温柔的笑了。她来是同她告别的,自从答应了楚衍,要帮他作战,这些天就一直在筹备着这件事,现如今,准备都做得差不多了,她也该来和澜樰道个别,免得她担心。

      只是她不忍心叫醒澜樰,看这样子,澜樰应该是很久都没有睡过一个好觉了,她也不急,就在屋子里随意走动,等着澜樰醒来。

      苏泠然看到石砚下压了一沓纸,有些好奇,走过去,取出纸来看。

      一张纸上,是短短的几句诗

      “瑶山不可望,簌簌落星光

      相顾不相亲,无惜日月长。”

      下一张纸上滴了几滴红蜡,想必是写完诗句之人,执着烛火去瞧,失神滴上去的,写的却是

      “夏之日,冬之夜。百岁之后,归于其居。

      冬之夜,夏之日。百岁之后,归于其室。”

      苏泠然有片刻的失神,回望了澜樰一眼,想着这个‘萧鹞’到底是什么人,竟让澜樰爱到如此地步。爱到活着的每一瞬都觉得如此漫长,爱到就连死去,也想要与之共眠,不让爱人孤独。

      苏泠然只是怔怔的,胸口有些闷,说不上来是什么感觉,头有些痛,什么东西一闪而过,在脑中撕裂。仿佛有什么残存的记忆,在烈火中翻腾,想要去看、去触摸,却灼人心肺,那记忆也转瞬间化为飞灰了。

      苏泠然将纸放回,脸色有些白。

      在床边坐了半晌,才缓过来。此时,澜樰慢慢睁开了眼。

      看见眼前坐着的人时,澜樰眸中闪过欣喜,她坐起身来,对着苏泠然轻轻一笑,许是刚睡醒,颊边还染着红晕,梨涡浅浅,美得让人移不开眼。

      苏泠然看着他,有一瞬间的窒息,她吸了一口气,才道,“澜樰,我要离开几个月,我走的这段时间,你好好呆在这里,如果烦闷,也可以出去走走。我来和你道个别,怕你找不到我担心。”

      澜樰倾身,神色慌乱,眼神带着询问。

      “我要去和楚衍出征,你不用担心。”

      听到‘出征’两字,澜樰心上沉了一下,她慌忙起身,沾了墨,写道,‘钊国?’

      “不是,是和孛国,这次事关重大,如果战败,可能就要死在这里了。”苏泠然回答。

      澜樰手一抖,碰落了一个瓷碗,一声清响,白釉的瓷碗碎裂成几片。澜樰却丝毫不在意,慌乱的写着什么。

      苏泠然侧首去看,而后道,“你说我是孛国人,这怎么可能呢?如果我是孛国人,怎会身在杞王宫?而且,这件事情已经没有回旋的余地了,我是非去不可的。”

      澜樰睁大了,眼里含着薄薄的一层水汽,冲着她不断摇头。

      这……怎么可以?那是你倾尽了所有的时光和一切去爱护的国家,你怎么能把屠刀对准自己的百姓呢?

      澜樰再也顾不得,写下几行字,递到苏泠然眼前。

      “苏泠然就是萧鹞,萧鹞是孛国葬身于火海的耀元帝。”

      苏泠然哑然失色,抑制不住的惊诧,“澜樰,你别和我开玩笑了。我怎么可能是萧鹞呢?他是男子,我是女子;他死了,我活着;他是孛国国君,我是杞国子民。你莫不是病得有些糊涂?”

      澜樰拼了命的摇头,恨自己当时喝下了那一碗汤药,现在什么也说不清楚。但这场战事,说什么也不能让她去!

      门外传来脚步声,楚衍的声音从门外传来,“泠然,遍寻你不到,原是在这里。”

      澜樰一惊,将那几张纸飞快折起,塞进衣袖里,再对身旁的女子做了一个噤声的手势。

      苏泠然会意,冲她点点头,向外走去。

      澜樰终归是没有拦住苏泠然,五月初五,吉,忌嫁娶,宜用兵。苏泠然跟着楚衍及众护卫,向孛、杞两国的边境进发。

      澜樰作为侍女,随在苏泠然身侧。

      正午的阳光有些刺眼,苏泠然将车帘放下,握了握澜樰的手,皱眉道,“都让你好好呆着休息了,非要跟着我来,这么热的天,也不见你手有些温度。”

      澜樰知道是自己拖了后腿,因为苏泠然本是打算骑马的,考虑到澜樰的身体状况,才改用了马车。

      苏泠然在车里活动了一下,自顾自地叹气,“还有好几天的路程,好无聊啊,澜樰,你的嗓子快点好吧,不然我一路上连个说话的人都没有。”

      澜樰抿唇笑笑,从怀中掏出一卷画册,递过去。

      苏泠然‘咦’了一声,将画册翻开,摊在膝头,细细看着。

      碧波荡漾的湖面上,一个人躺在船头,用衣袖遮着阳光,很是惬意。长天碧水,日光澹澹。

      再翻一页,两只船相撞在一起,刚刚晒太阳的人直接被掀翻在水里,另一只船上,两个女子手忙脚乱的撑着船桨。

      再一页,一个女子跳进湖里去救那人,画面定格在这一刻,幽深的湖水中,二人发丝互相缠绕,她的手扶在那人腰上,那人闭着眼,靠在她肩头。

      下一页,女子坐在船头拧着她湿漉漉的长发,那人就静静的坐在一旁,微笑着看她。不过寥寥几笔,那人眼中的温柔却似三月的春风,轻轻触着人的心弦。

      之后,三个人一起站在水榭前,看样子应该是成了朋友。柳叶的枝条摆动,像是在诉说着欢乐。

      再一页,那两个女子身旁放着包裹,她们冲那人挥手,似要告别。那人的目光露着哀伤不舍,在一个女子身上流连。

      下一页,那人和另一个女子在河边捉鱼,画面的另一边,是那个女子,和一大桌子的饭菜。

      苏泠然耸肩,想必这是她们告别时的最后一次相聚了吧。看样子那人应该是喜欢上了救他的姑娘,很不舍得她离开。

      翻开另一页,只有那女子和站在她身前的那人,一个在门里,一个在门外,看不清表情。

      苏泠然急着又翻开一页,结果是空白。

      “澜樰,怎么只有两个人了,另一个哪里去了?”苏泠然诧异问道。

      澜樰示意她接着翻,果然,在空白页之后还有图画。

      是大婚,桌上摆着一对喜烛,那女子神色冰冷,紧握着拳。门外,是那人深深凝望的一双眼。

      之后,全是空白。

      苏泠然又翻了翻,果然什么也没有了。于是便侧过头去问,“澜樰,他们这算是,在一起了么?”

      澜樰点点头,复又摇摇头。

      苏泠然好笑道:“救命之恩,以身相许。嗯,画工是不错,不过故事有些忒老套了,而且结局也不清不楚,中间莫名奇妙还丢了一个人。澜樰,你莫不是被骗了?你花了多少银子买的这本画册?”

      苏泠然看画册的时候,澜樰就一直观察着她的表情,如今苏泠然的一番话,却让澜樰眸中闪过失望的神色。果然,什么都不记得了。

      澜樰无奈,将画册收回,放进衣袖里。

      马车颠簸了一整天,到晚间才停下。四周是一片旷野,众人生了几个火堆,打了野味果腹。

      楚衍用树枝在地上比划着什么,苏泠然看澜樰在车里歇息了,便走到楚衍身边,向火里添了两根树枝。

      “萧子虞有三十万嫡系大军,二十万镇国公的兵马。共五十万。我们现在可供派遣的军士只有二十万。说说罢,这场仗要如何打?”

      苏泠然捡过一把石子,在地上排名布阵。“先说萧子虞的三十万嫡系大军。二十万现在孛、钊国两国边界,他姐姐靖和公主正在参与钊国夺嫡,需要军队支持,这些军队他暂时动不了。不过为了以防万一,我们可以在钊国上层做些小动作,将水搅得再混一些,死死套牢这二十万人。”

      苏泠然将石子拨去一部分,接着道,“如今可能与我们交手的,是这三十万人。二十万是前镇国公的麾下,如果我没有记错,现在最高将领应该是葛青,之前与我们作战,致使我军大溃败的也是此人。然,此人不是萧子虞心腹,如果去孛国朝中传些谣言,就说此人功高倨傲,意图不轨,你猜萧子虞会怎么做?他本就对着二十万的大军不放心,一定会从朝中另派人,名为监军,实则替换葛青。行军之人皆知,临兵易帅乃大忌,将帅不和,战斗力减半不止。”

      苏泠然看着楚衍认真的神色,接着道,“萧子虞坐上帝位不足两年,自己的亲信还没有提拔起来,皇室宗亲,觊觎其位者不在少数。我们就利用利用这些人,寻一个家世显赫、刚愎自用、纸上谈兵的庸才去代替葛青。”

      “如此一来,这二十万的镇国公麾下,可视作十万。”她又将石子拨去一部分。现下里,两方的石子数目几乎相同。

      楚衍长舒了口气,表情略微轻松了些许。

      苏泠然摇摇头道,“不过这些还远远不够,陛下可知道商君,帮秦孝公变法兴兵的人?短期内使军队战斗力增强的法子,莫过于赏军功。但无需如他做的那样极端,去废除世卿制,引来众人不满,只需效仿他的按功进爵即可。斩一首赐爵一级,一级可换五十旦米,二十爵进为关内侯,以此类推。如此,陛下的二十万人,可做三十万。”

      苏泠然在杞国的石堆上又加了一些,继续道,“兵法有云,利而诱之,乱而取之,实而备之,强而避之,怒而挠之,卑而骄之,佚而劳之,亲而离之。我们的目的是要取回那十座城池,孛国派去治理城池的人,不是将军,而是文官,他们在面临攻城时,只会坚壁清野,避而不出,等待大军。对这些人,尽可给其所要,断其决心。再者城中皆是我杞国的百姓,允诺他们三年之内赋税减免,则举城之民尽可为兵。里外相应,破城,易。”

      杞国的石碓又多了些,“此为其一。其二,孛国被分派到边境戍边的,大都是当年参与夺嫡,被耀元帝整治过去的。其心不平,可想而知。不若暗自里许他们些好处,等萧子虞令他们发兵救援时,让他们按兵不动。”

      苏泠然笑着看向楚衍,“我们能做的削弱对手兵力的极限差不多就这样了,剩下的就要拼实力和财力了。排兵布阵,得道天助,仔细些用人,我想没多大问题。唯一的问题,就是银钱。国库是给不出这么多银钱的,楚狄在后方也会对你有所掣肘。你待如何?”

      楚衍将刚刚比划用的树枝扔进火里,火光在他眼中映出灼热,“这你不用担心,我祖上几辈积攒下来,到我这里,继承的私库也是富可敌国的,我大方些,从自己私库里出些便也罢了。”

      “好。不过还是不能大意。兵无常势,水无常形,成败反复,有时也不过一瞬间的事情。”苏泠然站起身拍拍衣裙,“我能帮你的也就只有这么多了,剩下的事情就要你自己费心了。我先回去了。”

      楚衍深深地望着苏泠然的背影,“你不如以后就当我军师吧。”

      苏泠然回头望了他一眼,面色肃然,“楚衍,战争不只是件劳民伤财的事,它是……一切毁灭的开始。真希望,我以后永远也没有机会参与战事。成败非我所愿,只佑国泰民安,河海清宴。”

      说完,便再不停留,走向马车。

      楚衍的眸子闪过复杂的神色,他喃喃,“享富贵,饮美酒,丝竹靡靡音,歌舞佳人曲,不若携一知己,长归故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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