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8、落霞如锦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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萧鹞准备离开的时候,天还没有大亮。薄雾微风里,澜樰的目光一直在她身上留恋。
“我走了,你好好照顾自己,等我。”鹞摸了摸澜樰的长发,目光温柔,“等我回来,就再也不分开了。”
澜樰点头,回身去抱住鹞,她感受到她身上的温度,便再也放不开手,最终却还是放开,轻轻嘱咐着,“那你,一路小心。”
然后澜樰便目送萧鹞的背影一点一点消失。
萧鹞骑了最快的马,一路飞奔,七日之后赶到了孛国的皇宫。
望着高高的宫阙和朱红的宫门,萧鹞有一种恍如隔世的错觉,定了定心神,对守门的侍卫掏出令牌。
不多时,萧鹞便被引入一座宫苑。她推门进去的时候,萧子虞正坐在暖榻上喝茶,看起来一副气定神闲的样子。
听到有人进来,萧子虞放下手中茶盏,笑道:“楚乔,你不是在边关么,可是有什么紧急事,要亲自跑这一趟?”
待看到来人时,萧子虞便愣住了,饶是镇定如他,也打翻了手中的茶盏。
“七弟,许久不见,别来无恙。”萧鹞却是冲着萧子虞笑了笑,看到萧子虞还在怔愣,又说道,“我之前拿了楚乔的令牌,此次来找你,确实是有事。”
“你……是鹞?”萧子虞看着这个一身白衣的女子,许久才艰难的问出口。
原来,他心心念念的对手,他煞费苦心赶下皇位的人,竟是位女子吗?
萧鹞挑眉,嘴角含着轻薄的笑意,“看到我没死,你很惊讶?亦或是……看到我是女子,你很惊讶?放心,过去的事已经过去了,你看我现在这身打扮,难道还担心我是来和你将皇位的?”
萧子虞不语,只是微蹙了眉,不知在想些什么,看上去有些失神。
萧鹞无奈的摇摇头,自顾自地坐下,“萧子虞,你知道吗,其实我挺感谢你的,要不是你,我想我永远都无法解脱,得到自由。”
就是在这一瞬间,萧子虞忽然就笑了,不只是自嘲还是什么,他道,“鹞,我觉得上天真是在开玩笑。但好像我的生活,从来都是这样,一步一步,不知怎么,就走到了今天。再回头看,却是满地的不堪和狼藉。”
“何故如此说,你现在不是应该春风得意么?权利,皇位,天下,你还想要什么?”
萧子虞却是收敛了神色,又恢复了惯常的淡漠,“你这次来找我是……”
萧鹞直接道,“把萧诺接回来,两国把质子换回来,楚衍会送公主来和亲。”
“我本就打算把萧诺接回来,但不是现在。”萧子虞道,“你该知道如今朝中的局势,我的几个心腹大将还在边关,皇宫的护卫和皇城的守将,都是几个宗亲的亲信,把萧诺接回来,也只是再度将他置于危险之地。”
萧鹞点点头:“我想你应该知道萧诺被刺杀的事情了,这事我查过,是那边有意为之,目的不是孛国,却是针对楚衍。所以,事情没有我们之前想的那么简单,杞国的内乱,迟早要发生,所以,最好不要牵连到我们。”
“原来如此,你见过楚衍了?”萧子虞抿了口茶。
“见了,果然如传闻那边,是个洒脱浪荡的性子,如果他在位,对我们应该没有什么威胁。可是如果让他那几个兄弟继位,事情就不太好办了。”鹞回忆着见到楚衍时的情景,接着道,“我给他提过醒,他以后也应当会留心些,等到他的大皇子回国,他那几个兄弟也能少些念想。只是他现在手无实权,受到各方掣肘,所以和亲这件事只能你提。”
萧子虞半晌没说话,他神色复杂的看着萧鹞,末了才道:“确实如此,那也只有这么办了。我明日就与杞国那边联系。”
萧鹞笑了笑,露出释然的神色,“如此一来,我便放心了。对了,”萧鹞从怀里拿出一个信封,道,“你只知道我下海经商,却不知道我在各国开了许多家绸庄,各个绸庄都安排了暗探,将消息传给我,我当年从宫里出来的时候,把我的影卫也都派去了这些店铺。想要护好这方土地,不及时了解各国信息怎么能行呢?这封信里是这些人的名字,也有我的影卫,现在全部交给你了。答应我,你既然从我手里夺去这位子,便该做好你该做的一切。”
说完,萧鹞也不再停留,起身欲走。背后,萧子虞却低低地问了声,“你当真不恨我?”
萧鹞却是回过头道,“萧子虞,我彻底放手了。但愿你这一路走来不曾后悔,以后,也不后悔。”
“为什么?”
“你有爱的人吗?如果有,你就该知道这个位子太高太寒冷,谁都无法靠近。权利、皇位、江山、财富,我从来都没放在心上过,也无所谓失不失去,在这天下,我想要的,也不过是一个她而已。言尽于此,你以后多保重吧。”
萧子虞看着鹞,直到她离开很久,低头饮了一口茶,才发现茶早已经冷透了。
不知怎么,萧子虞突然就想起了魏珂,他蹙了蹙眉,深深地叹了一口气。
杞国皇宫,楚衍在不停的踱步,他催促着那人,显得焦灼不已。
时不时的回头去看着那个白衣女子走的时候留下的佩剑,算一算日子,她应该快回来了。她走的时候,信誓旦旦的许诺过,楚衍也相信她一定能办到,她将自己的佩剑压在了这里,等她回来取走剑时,此生应该都不会再见到这个人了吧。
楚衍想到这里,就有些烦躁。他生平第一次,那么想得到一个人,如此知己,如此剔透的一个人,怕是这世间再难寻得第二个了吧?
“好了,陛下请看。”药师手里捧着一个紫金色的药瓶,献宝似的递到楚衍手中,解说道,“这蛊名唤忘忧,饮下后便对前尘过往尽数忘去,中蛊之人,对蛊主会一往情深,死生不计。但是,切记,每月十五,要给中蛊之人饮蛊主之血,否则忘忧蛊之力会慢慢消散,那人会慢慢恢复记忆。”
“不过……”那人慢慢说着,“陛下除非在迫不得已的情况下才能使用,因为忘忧蛊会使中蛊之人折寿。”
楚衍蹙眉,问道,“折寿几何?”
“这……轻则二三十年,重则……因这蛊虫所食是人的心头血,所以每月十五,便会心疼难忍,熬不住便死了的也是有的,所以一直被列为禁术。如果不是陛下用合家老小的性命来要挟小人,小人就是死,也是万万不会去炼制的。”
楚衍不耐烦的摆摆手,“孤知道了,你去吧。”
楚衍看着那把长长的古剑,仿若整个魂魄都被吸食了似的,定定的伫立在那里。
萧鹞临走的时候,想着澜樰爱吃城北那家的桂花糕,特地买了些带上,想着澜樰开心的样子,就忍不住嘴角上扬。
风很轻,一路上换了四匹马,却是一点都不想停下来,真想马上就到达她身边,萧鹞一边挥着马鞭,一边在落日的余晖里想象澜樰穿嫁衣的模样。萧鹞在心里想,她们的嫁衣,一定,和天上的云霞一样美丽。那么绚烂的落霞锦绣,不知,会不会照亮她颊边的笑靥。
忽的又想起她们第一次成婚的时候,一个淡衣素袍,一个别有用心,那个时候心上仿佛隔了十万八千里,但命运有时就是如此奇妙,不知不觉间,便也爱的这样深,陷的这样彻底,不能自拔。
鹞回来的时候,澜樰正在低头摆弄什么。鹞从后面一把抱住澜樰,把脸埋在她白皙的脖颈间,贪婪的嗅着澜樰身上的香气,温柔道,“我好想你。”
澜樰笑了,握住鹞放在她腰间的双手,“路上累了吧,先坐下歇歇。上次看到你佩剑,你看,我为你做的剑穗好不好看?”
澜樰说着,提起手上正摆弄的剑穗。镂空的铜铃,金色的流苏,青色的丝绦缠成的同心结。
鹞的双手又收得紧了些,“你做的什么都好看,我真的好像你。”
“好了,好了,你这不是回来了么,几时变的和诺儿一样粘人了?”
鹞松了手,取了桂花糕来,眼睛亮晶晶的看着澜樰,“你尝尝,我特地带来的。”
澜樰开心的眉眼弯弯,“我们就今晚成亲吧,东西都准备好了,我在隔壁另外租了一个小院子,我们就在那里好不好?”
“好,什么都听你的。”
“对了,你的剑呢?我帮你把剑穗挂上去。”
“我才想起来,佩剑留在楚衍那儿了,刚好我去和他说清楚,顺便把剑取回来。”鹞看了看天色,“现在还早,我现在就进宫,等太阳落山之前应该能回来。”
“那你别误了时辰,快去快回。”
澜樰轻轻咬了一口桂花糕,心里满溢的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