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7、繁星如缀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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鹞从皇宫出来，便直接去找萧诺了。夜黑风高，孤月寂寂。鹞用长剑，撬开窗，然后飞身而入。
黑夜中，一双明亮的眼睛定定的看着她，将她吓了一跳。
然后萧诺撇撇嘴，做出要哭的表情，“你……下次来能不能走正门。刺客来杀我也还是把刀伸进门缝里，你直接撬窗户，我听见声响，再一转头，你就翻窗进来了。”
鹞丝毫没有理会萧诺被吓得惨白的脸，道，“那是刺客傻，才走门。”
萧诺无语望天……
鹞又道，“你在这里且忍忍，我有法子让你回去。”
“真的？”萧诺惊喜，眼睛亮亮的，抑制不住的开心。
鹞点头，随即又道，“只是有一点，你要记得，你皇叔早已死在那场宫变的大火里了，世上再没有此人了，知不知道？”
萧诺乖巧点头，“知道，那你这算是……金蝉脱壳？”
鹞叹气，这孩子一股子机灵劲，“算是罢，如果你说出去，我们三人便都活不成了，明白么？”
萧诺再点头，煞有其事的举起手道，“我发誓。”
鹞冲他一笑，问道:“澜樰躲哪里去了？我去寻她，省的她为我忧心。”
萧诺一副还算你有点良心的样子，答道：“她不肯走，还在这里，说你回来肯定会先来这儿，所以一心等着你。”
鹞摸摸萧诺的小脑袋，“那你接着睡，我先走了。”
萧诺望着鹞离开的身影，小声嘟囔:“大半夜被这么一吓，是有多大心才能接着睡。”
澜樰的房里确是点了红烛，她剪了灯花，盯着明明灭灭的火光，也不知在想什么。
有人扣门，澜樰心里一紧，睁大眼，贴着门迟疑道:“鹞，是你吗”
然后不等鹞回答，就一把打开门，见果真是她，便一把抱住，许久许久才说道，“我以为这次，你又一去不回了。”
两人细细相对，却都笑了。过去的事，谁也不想再提，其实，一切重新来过也很好。
鹞拉着澜樰，“走，我带你去一个地方。”
澜樰任她拉着走到院里的柴房前，然后带她一跃，便上了屋顶。然后鹞脱下外衣，在屋顶铺平，“躺下。”她微笑。
澜樰便也躺下，她们肩并肩躺在一处。残月皎皎，稀疏的几颗星子在黑夜里幽幽的发着光，这样的夜空，原是算不上十分好看的，但澜樰却觉得心中温柔异常。
“等把诺儿送回京，我带你去瑶山看星星。那里的夜色极美，尤其是盛夏，数不尽的繁星缀在天上，你伸手，好像就触的到了，天空是明净的深蓝色，静得如同湖面，你盯着去看，星光浮动，又好似漾起无数的银色波光。那真是极美的景色。我离开的许多年，都没有再看到过那么美的星空。”鹞似乎很沉醉，接着道，“我回了瑶山之后，便独自看了无数次星星，但有时也会想，如果你能和我一起看该有多好。我独自生活了很多年，看过很多次星空，我喜欢那种安静沉醉其中的感觉，从来也不想与人分享。可那个时候，我却常常想，要是你也能看到该多好。”
澜樰的心一点一点的融化，分开的这两年里，原来不仅是她想着她，她也是……念着她的。便顺着鹞的话道，“你这两年在瑶山可是学武了？我记得你之前好像并不会使剑。”
“我师父当年只收了两个弟子，一个传剑法，一个传权谋。我虽不学剑，但小时候内功确实练过许久的，只因瑶山高寒，做强健体魄之术。待传授完技艺之后，师父他老人家便云游四海，再没回来。我前两年回瑶山的时候，师父刚刚游历完天下，剑法大进，便回了瑶山，准备传与弟子，我虽有一些内功根基，但毕竟没练过武，又过了最佳年纪，师父教了我两年，便道，依我的资质，已经学到头了，没法再更深一步了，他很遗憾，便又去云游天下了。”鹞淡淡叹息。
澜樰却问，“那当时习剑的弟子呢你师父莫不是又去寻她了？”
鹞沉默了片刻，才道，“她去世很多年了。”声音平静，听不出悲喜。
“那你们二人应该很要好吧，你师父不在，只有你们相依为命。”
澜樰等了很久，鹞也没有回答，而后，鹞忽然转身，极认真的看着澜樰，“你永远也不会离开我的，是么”
澜樰不知她突然的变化是为何，但看着她极郑重的神色，点头道，“只要你还需要我，我就不会离开。如果哪一天，你厌倦了，想走了，一定要提前告诉我。我不会拦你的，但你一定要告诉我，别让我等。我实在是不喜欢……等人的滋味。”
“我再不会突然就消失了，对不起。”当时只是不知道怎么去面对，鹞轻轻说，“我这人有一个毛病，伤心了便总想逃开。当时萧子虞逼宫，我不是没有反击的能力和机会，我看着天下人辱我笑我，看着臣子畏我恨我，看着身边人欺我叛我。我突然觉得很伤心，便干脆不抵抗，好让萧子虞快点儿来，我能快点逃开。我当时……后来你给了我那一刀，我知道你是受魏珂挟制，而且你定会谋划好，不会伤我性命，我都明白，但我却是伤心了，于是又是什么也不管，一走了之。”
鹞自嘲：“我平生看淡世间事，许多事从不入心，只愿做一个局外人，去冷眼旁观。可一旦把什么放在心上，便会万分的在意，只要伤心，就想抽离出来。但……我尚能从天下中抽身而出，却无法……从你这里抽身而出。”
澜樰从不知道这些，她之前也从没有同她说过这些话，不知道为什么，竟觉得有些难过。
鹞很认真，很认真的一字一句道，“以后我再不会轻易离开了，所以，请你，也无论如何，一定一定，不要放弃我。”
“好，我答应你。”澜樰微笑，这，也算做正式定了终身吧。
“你刚刚说送诺儿回京，是有法子吗？”澜樰问。
“嗯，我与楚衍说好了，他妹妹去和亲，质子各自归国，也算了了他一个心愿罢。”
“那你如何与萧子虞说他会答应么”
“一定会的，”鹞的眼睛照进了星光，亮亮的，“我要送他一分大礼，也算是我对孛国最后的祝福。”
“要亲自去么？”
“嗯，快马加鞭，一来一回，需要二十日。”
“那等你回来，我们成亲吧。”
“好，我还没见过你穿红衣，一定极美。你等我，我回来便娶你。”
“我等你，我们的嫁衣，我想亲手做。”
“好，成亲以后，我们就去浪迹天涯，游遍这四海八荒，等累了，就回瑶山看星星。待把天下游历完，就在江南，找风景最好的地方，置一处房屋，一起白头，谁也不丢下谁。”
“那到时候，我要在院子里种满木香花，等清晨，你推开房门，就能在薄雾中嗅到花香，然后看见阳光一点一点把薄雾散去，照在花朵上和院里的长椅上。”
“为什么要有长椅？”
“午后，你可以躺在上面看书晒太阳啊，我记得你之前在宫里的时候爱看书，还专挑午后向阳的屋子。”
“我好像真的嗅到了木香花的香气，还感觉到阳光照在脸上。不过，我还想在院子里养一大片蓝紫色的鸢尾花。”
“鸢尾花？你喜欢它？”
“澜樰，我觉得它好像你。真的，永远带着和煦江南的氤氲水汽，柔弱但坚韧，却又有些道不明的忧伤，让人想要用尽一生气力，好好呵护。”
…………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