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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8、真相大白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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萧诺与葛青在战场上与乱民交手了一个多月,虽是胜利了,但乱民大军并没有撤退到很远的地方,保不齐什么时候就卷土重来了,大将们都头疼不已,他们可不想在最后的决战时刻之前,消耗掉大量的有生兵力。经过商议,最终决定采用‘坚壁清野’的战略,以求保存实力。
萧诺暂别战场,重新坐镇镇国公府。虽然只是一次小小的胜利,但是这是萧诺的第一次出征,激动的心情难以自抑,想要与人分享喜悦。但第一个人,萧诺想到是不是别人,而是萧鹞。
没有直接回到镇国公府,而是先去了大牢。
萧诺紧握着双手,喜悦中参杂着紧张,不知道那人知道自己打了胜仗后,是什么反应……
走过低头弯腰行礼的众人,一步一步走向最后一间牢房。
牢房中的人背对着他,靠在角落里,锁链在地上拖得很长很长。只一个多月不见,光是看背影,就看到那人清减了一大圈。
萧诺舔舔唇,开口道,“鹞,我打了胜仗。”
到底在期待些什么呢……或许萧诺自己也想不明白。靠坐在角落里的人毫无反应。
萧诺有点气恼,“我没死在战场上,你是不是特别失望。”
依旧没有反应。
萧诺气急,“鹞,我告诉你,就算是我死了,你也别妄想着能离开这里!”
仍是一动不动。
“她怎么了?”萧诺扭过去问牢头。
牢头支支吾吾的,“没……没怎么,兴许是……染了风寒。”
“我走的时候,不是交代过你们好好照看着她么?快把牢门打开。”
牢头一边开门,一边在心里发虚。他所理解的好好照看……或许与少主吩咐的不是一个意思。
萧诺快步走到萧鹞身旁,看她头发披散,不言不语,呆愣愣的一动不动。
“鹞,鹞……”萧诺拨开了她的乱发,一张明丽的面容露了出来。
“你不要装了,我这次不会再上当了。”萧诺正对上萧鹞的双眸。眸子里空荡荡的,是一望无际的黑色与暗淡。
就算是萧诺也察觉到了不对劲,扭过头问众人,“她这是怎么了?”
“兴许是……一个人被锁在这里……太孤独了。”不知是谁这么说着。
“先把她身上的锁链解开。再找个大夫来。”
萧诺看着萧鹞手脚上的伤痕,不由得心惊,那应该是拼命挣扎过的痕迹,血肉模糊,深可见骨。
“对不起,鹞,我只是不想你走。以后,再不会锁你了”萧诺低低的说着,像个犯了错的孩子。
不一会儿,就有医者提着药箱走到牢房,观察了萧鹞一会儿,才说,“她可是精神上受了什么刺激?”
“不清楚,但应该没有吧,像她那样的人……应该不会。你先给她包扎伤口吧。”
将药从细瓷瓶中撒到伤口上,再用布条包好,整个过程,萧鹞都十分安静。
“怕是身上也有伤,”医者说着,去解萧鹞的衣裳。
“啊…………”萧鹞突然开始大声嘶喊,嗓子都是哑的,整个人如疯了一般开始挣扎。
医者没有防备,一个踉跄,被推倒在地上。
萧诺好像明白了什么,他抓着萧鹞的双手,微微掀开了衣领。脖子处,是一片青紫,锁骨上,有被刀深深刻过的痕迹,还有抓痕与咬痕。
萧诺扭过头去,脸色铁青,冷冷的扫视着众人。
“将我的影卫叫过来。他们就在牢房门口不远处等着。”
“少主,她这样子跑不了也伤不了人,不必叫影卫罢,小的们在这里就足够了。”
萧诺横了他一眼,那人连忙小跑着往外去,“少主,小的这就去。”
牢房里静得可怕,众人直望着萧诺阴沉的脸色,大气也不敢出。
影卫们在萧诺面前站定,低头等待吩咐。
“你”,萧诺指向其中一个人,“背上她,随我回镇国公府。”
在走出牢门的那一刻,萧诺的眼睛被阳光刺得有些睁不开,真的是……呆的太久了一些。
“剩下的人,回到牢里,锁好门,将所有狱卒都杀了,一个不留。”
萧诺去看萧鹞,整个人依旧一点表情也没有,眼神里空洞洞的,是死寂。
他想,带出大牢的仅仅是萧鹞的躯壳,真正的萧鹞,怕是永久留在了那里……
凯旋归来的第一次回府,势必大张旗鼓一番。想到这里,萧诺吩咐道:“你背着她从侧门进去,放到我房里,找几个婢子帮她洗洗,换身干净衣服,将女医也找来,给她看看伤。我可能晚些才能回房,在此之前,你一步不离的守着她。记住了?”
“是。”
望着影卫与萧鹞消失的方向,萧诺很艰难的挺直了腰背,走向镇国公府的正门。
…………
澜樰自从萧鹞走后,便将房中布置成了佛堂,除了迎接萧诺凯旋之外,再没有踏出过房门半步。
萧晴柔日日望着澜樰的房门,神色忧伤。她第一次真的认识到,就算是赶走了萧鹞,她与澜樰,也再不可能回到从前了……
这日午后,萧晴柔正在小憩。廊檐下,几个声音顺着风飘到耳中。
“少主屋里藏了一个人,你见过么?”
“何止见过,我还帮她梳洗过呢,一身伤,怪可怜的,也不知道她与少主是什么关系,竟那般细心的照料。”
“但我发现她脑子是不是有问题,看人的眼神永远飘飘忽忽的,也没听见她说过一句话。”
“算了……别管那些闲事,做好自己的本分就行。”
“也是,像我们这些下人,少说多做才是生存之道。”
萧晴柔狐疑起来,趁着萧诺练兵的时候,悄悄走到萧诺房门前,敲了几下。
门突然被拉开,萧晴柔正对上影卫的脸,吓了一跳,向后退了几步。
“是谁住在里面?”萧晴柔向内张望,但并没有看到人影。
“我奉了少主之命,任何人不能靠近她,还望体谅。”冰冷的声音从影卫的口中传出。
“我只是关心诺儿,你知道的,现在正值举事之期,任何风吹草动都必须小心谨慎。他从外面带回来这个女子,说不定是细作,若是果真出了事,你能担待得起么?”
影卫的面容上呈现挣扎之色,“话虽如此,但少主之命不可违。”
萧晴柔有些急躁:“我就看一下,又不会对她做什么,你在这里不是么?”
影卫低下头,让到一边。萧晴柔大步走进去,走到里间。绢纱的屏风后,依稀可见一女子,靠坐在那里。
走到屏风后,萧晴柔顿时惊恐的睁大了眼睛,这不是……
那女子本来闭着眼小睡,许是被惊醒,在同一瞬间望向萧晴柔的方向。
萧晴柔不可置信的捂住嘴,“鹞……”
那女子蹙了眉望着她,点漆的双眸如寒潭烟雨,这分明是,看陌生人的神情……
怎么回事?萧晴柔想着,便将影卫叫过来细细盘问,从萧鹞离开被抓时说起,直至萧诺屠了整个大牢……
萧晴柔听完,咬着下唇,看向萧鹞。单是听着,就觉得屈辱的无法忍受,想象不到,究竟是遭受了怎样非人的虐待,才能把意志力如此强大的人变成现在这般痴傻的模样……
萧晴柔突然就有些后悔,当初她告诉萧诺杀父之仇的时候,其实只是想彻底的赶走萧鹞,不给她一点接近澜樰的机会。
萧晴柔伸出手去,在摸到萧鹞头发的一瞬,萧鹞突然发了疯般的尖叫起来,到处找地方躲,直至整个人缩在桌子下面,才又重新恢复安静。
萧晴柔眨眨眼,有些哽咽,蹲下身来,对萧鹞伸出手轻轻道,“出来吧,我不会伤害你的。”
任是萧晴柔如何哄着,萧鹞都不肯从桌子底下出来。
如果把澜樰找来……不行,绝不行……不能让她知道这件事情。但如果萧鹞一直住在这里的话,总有一天,澜樰会发现……
这样想着,萧晴柔便暗自下了决心,对着影卫道,“你不是说她之前托你们去送信么,你现在就去容氏送信,让容陵来接她。你也不想她一直呆在这里吧,不如直接送走她,这样对大家都好。不过这件事,不能让诺儿知道。”
“属下这就去。”
…………
很快,萧晴柔便与容陵联系上了,约定好在萧诺练兵的日子去接人。
萧晴柔想让容陵从侧门直接将萧鹞带走,容陵却不答应,一定要从正门出去。萧晴柔忍了又忍,最终同意,反正萧诺早晚要知道的,从哪个门走又有什么关系,她知道容陵只是想要争一口气。
容陵带了几十个青壮丁和几个婢子,施施然从镇国公府的正门进来,直接坐在了平日议事的正堂中。只见容陵悄悄向一个婢子说了什么,婢子便直往后院去了。
容陵坐了不到片刻,萧晴柔便将萧鹞带出来了。
容陵看见萧鹞,快走了几步,把她揽在怀中。萧鹞又开始尖叫起来,将容陵一把推开,自己躲在一人高的花瓶后面。
“她现在不能让人碰,”萧晴柔叹气,“你还是……离她远些,被人一碰就开始发疯了。”
“在信上不是只说鹞病了么,你们对她做什么了?”容陵的眼神简直想杀人。
“发生了一些事情……”,萧晴柔实在没有勇气开口,便支支吾吾道,“总之,是我们镇国公府对不住她,不过她也害了镇国公的命,就算是……两相抵消了罢。”
“两相抵消?!”容陵怒笑道,“好,我今日就让你们见识见识……那时你再跟我说什么两相抵消!”
“你什么意思?”萧晴柔突然有了一种不好的预感。
“还没来么?”容陵向外望去。
“你在等谁来?”萧晴柔问道。
容陵没理她,径直走到屋外,看了看时辰。
半柱香后,萧诺和葛青一起出现在屋里,看起来神色慌张。
“府里出了什么事,我与葛青正在练兵,一接到报信,就立即赶回来了。”萧诺还在喘着气。
萧晴柔指着容陵,“不是我,是她。”
就在众人还没弄明白发生了什么的时候,澜樰跟着一个婢子也走过来了。她先是狐疑的扫视了一下众人,略过容陵的脸,视线落在花瓶处,整个人如遭雷击般,愣住了。
萧晴柔的声音尖利起来,“容陵,你做什么?!”
“我做什么?”容陵气极反笑,“在这里的人,都口口声声说鹞欠了你们,所以有今天的下场也是她活该,正好大家聚在一起,把话说明白了。”
于是,一干下人都被屏退到了屋外,空荡荡的屋子里,只余几人默默相视。
澜樰一步一步的走向花瓶,手心里冒着冷汗。
萧鹞卷缩着身子,正躲在花瓶后面。
“鹞”澜樰轻轻唤了一声。萧鹞一动不动,将身子缩得更紧了些。
眼看澜樰快要触碰到萧鹞,容陵挡在了她的前面,“她现在不能让人碰,发起疯来能做出什么事我也不知道。”
发起疯……澜樰睁大了眼,“你在说什么,她怎么了?”
容陵冷哼一声,“怎么了?我也想知道,你们对她做什么了,把她逼疯成这个样子。”
澜樰慢慢地扭过头去,萧诺和萧晴柔都低下了头。
“说话呀,你们干什么了?”澜樰嘶吼出声,满脸都是泪水。
萧诺结结巴巴的,“你听我说,我没想那样的,我只是想把她关起来,不知道事情会发展成那个样子……”
澜樰走近萧鹞,蹲下身,带着哭腔,“鹞……”
萧鹞忽然动了动,偏过头来,害怕地打量了澜樰一下。
澜樰张开怀抱,“鹞,我来接你回家,我以后再也不会弄丢你了,好不好?”
回家……回家……阿姐终于来接她了么?
萧鹞乖乖挪过去,抱住了澜樰,唤了一声:“阿姐。”
澜樰拍着她的背,抽泣着,“以后我就是你阿姐了,鹞儿乖乖听话,跟我回家。”
“阿姐,我一直等你来接我,我就知道,你一定会找到我的。”萧鹞仰起脸,冲着澜樰,绽放了一个十分明丽的笑容。
容陵强忍着泪水,吸了一口气,说道,“镇国公并没有死。”
众人皆是一惊。萧诺的声音开始颤抖,“你说什么?”
“这件事情”,容陵指着葛青,“你问他吧,这其中的曲折,他最清楚。”
葛青看着众人和神志不清的萧鹞,终于,将这个多年的秘密说出口了……
当日,萧鹞与镇国公约定,许诺让萧诺继承皇位,但前提条件是,镇国公必死。
当时,镇国公也开了条件,让萧鹞留下密折以为凭证,但镇国公表示,自己如果不能亲眼看着萧诺为帝,是不愿意自尽的。
于是,萧鹞与镇国公便商议了一个计策,镇国公借由出兵之名假死,既成全了他的一世英名,又可以找到合理的借口,与杞国开战。
而真正的镇国公,则隐姓埋名,随着萧鹞来到了京城。他与萧鹞各自交换了毒药,约定每月见一次,给对方解药,直至萧诺为帝的那一天。其实,这世间,本不存在什么绝对的信任,只有将对方的命握在自己手中,才会觉得安心。
在城破之后,萧鹞便在第一时间找到了镇国公,给了彼此解药。
镇国公拿到了解药后,便与萧鹞告别。他知道,事已至此,无可挽回,谁也不能责怪,以后,他无论选择遁世,亦或是重新出现在漠北,都是他自己的选择。至此,两不相欠。
葛青讲完,看着萧诺,歉然道,“少主,对不起,主上不让我告诉你。”
“父亲为什么在那之后没有回来?”
“一是为了历练你,二是……另谋大事。”葛青答道。
萧诺吸了一口气,“另谋大事,你是指……”
“没错,潮、湖两州正是主上带头策反的,不然,一干乱民,何以在萧子虞五万镇压大军的眼皮底下成事?”
“那……与我们交战了一个多月的,其实是……父亲的军队?”
“是的。”
“为什么要这么做?”萧诺简直不敢相信。
“前些日子,朝廷故意向起义军散出口风,说漠北屯粮万旦。实则是为了引诱起义军攻打漠北,以求延缓起义军攻打京城的时间,因为萧子虞的主力,此刻正在钊国边境,帮助靖和公主夺嫡。为了彻底打消萧子虞的戒心,让他以为,起义军与漠北是死敌。主上决定故意与漠北一战。然后……等钊国事了,引诱萧子虞全部的主力过来,与漠北前后夹击,一举歼灭。”
“为什么不说与我知晓?”萧诺艰难的转过头,心下陡然升起一股寒意。
“主上说希望你能多多历练,等到恰当的时刻再说与你知道。我这几天一直在找机会,准备告诉你……索性今天有人提到,就一并说了吧。”葛青说完,长舒了一口气。
萧诺觉得自己呼吸急促,他又看向容陵,“那你为什么会知道?如果萧鹞一早就知道我父亲没死,为什么不说?”
容陵重重的叹了一口气,“萧鹞答应过镇国公,在他主动出现之前,绝不向任何人提及他还活着,就算是对你也不能。你知道萧鹞为什么告诉我么?那是她去找澜樰的前一夜,她将事情尽数讲与我听了,说是以后要带着澜樰游历天下,担心你一个人支持不住。所以嘱托我,在你艰难到快要绝望的时刻,一定要告诉你真相,让你知道,自己在这个世上,是有所依靠的,不是孤零零的一个人……”
萧诺如遭雷击,所以……他对萧鹞……都做了些什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