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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9、爱恨成空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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章华四年春,萧子虞在助靖和公主夺嫡后,调回驻扎在钊国边境的大军,欲镇压各路藩王与起义军。
与此同时,靖和公主也依照诺言,送来万旦粮食作为谢礼。
有了粮食和军队,朝堂中的大臣们对安心了许多,他们以为,国家重新恢复安定只是迟早的事情。
然,狂风起于青萍之末。世间上的事原本就是风云无常,变幻莫测。
萧子虞奉行‘逐一击破’的战策,几乎抽调了全部主力,去攻打起义军,却不料,情势陡然急转。漠北忽然从后方长驱直入,与起义军前后夹击,这一战,萧子虞的主力几乎全军覆没。
由于当时战事太过惨烈,又发生在金渠,后世史书称之为‘金渠之战’。并将这次战役作为孛国史上的一个转折点。将下个朝代称之为‘后孛’。
萧诺之父虽为起义军首领,却不知何故,始终没有向天下公开自己原来显赫的身份。在与漠北完成对朝廷主力军的歼灭之后,又花了两年时间,收复了各路藩王的势力。
如此一来,孛国便仅只剩下起义军与漠北两股势力,各据南北。
就在众人猜测二者谁会逐鹿天下之时,起义军的首领忽然发出一道旨意,封漠北的萧诺为‘靖王’。谁都知道这两个字代表着什么含义,孛国的第一任帝王,就将自己的下一位继承人封为靖王。
众人猜测萧诺不会受封,因为起义军这几年四处征战,实力损耗不少,漠北有实力与其一战。
然,萧诺受了封,整个漠北都归入起义军的麾下。至此,分裂数年的孛国再次统一,国号改为‘清乐’,取河清海晏,百姓安乐之意。
登帝大典上,前镇国公身穿玄色龙袍,腰挂赤青宝剑,冕旒上的碎玉被风吹的相击作响。他回望着脚下拜服的文武百官,又侧头看了靖王萧诺,用只有两人可闻的声音道,“这天下,吾与吾儿共享之。”
那日,在镇国公府,一切真相大白后,澜樰想要带着萧鹞归隐山里。容陵却道,“我要先带她回一趟瑶山,无崖子还在那里,等她清醒后,是去是留,一切由她自己决定,我们谁也没有资格替她做决定。”
“那好,请你转告她,我会一直一直在这里等她。”
于是,澜樰目送着容陵带走了已经疯傻的萧鹞。
一年后,澜樰在漫天的飞雪中收到了容陵寄来的信。
拆开来看,一笔一划,竟是萧鹞的字迹,澜樰迫不及待地读了下去:
‘吾妻澜樰,从湖边相逢至如今,也有十余载,其间世事,爱恨交织,如今回首,恍如大梦大醉,已无力再念再忆。我已归去,卿当保重,寒来暑往,勿忘添衣加餐饭。心无忧惧,才能常常开怀,不负这一场尘世之行。若卿挂念,十年之后,瑶山再见。 ——萧鹞’
清乐元年,萧鹞离开的第三年,澜樰搬回了曾经的‘雀灵宫’。
清乐二年,萧鹞离开的第四年,澜樰在上元节,放了数百盏为萧鹞祈福的花灯,看着无数点星光灯火顺着河流而下,澜樰许了一个愿望。
清乐五年,萧鹞离开的第七年,澜樰开始游历天下,途径了她们初遇的湖畔和住过的小屋,还有改变两人命运的荷塘。风吹过,无数荷花随波摆动,潋滟流光,美不胜收。
清乐七年,萧鹞离开的第九年,澜樰拿出尘封了许多年的两件嫁衣,闭着眼,想象着萧鹞的模样,改了样式,将那日亲手扯断的剑穗上的碧玉珠子,一颗一颗,尽数缝在了嫁衣的裙摆上。
清乐八年,萧鹞离开的第十年,澜樰一身青衣,如初见般,到了瑶山。
没有见到故人,只有一座长满了青草的孤坟。孤坟旁边,插着萧鹞生前极少离手的那柄长剑。墓碑上,也不过是简简单单的两个字,‘萧鹞。’
澜樰俯身拜了三拜,咬破手指,在墓碑的一角,写下‘未亡人,澜樰’。
回到宫殿里,澜樰仰头看着‘雀灵宫’三个大字,想起来,她们第一次大婚就是在这里,只不过当时,一个无知,一个无心。
入夜,屏退了所有宫人。澜樰关上了雀灵宫的大门,厚重的斑驳的朱红色大门一点一点合上,将最后的月光阻挡在外。
澜樰穿着一身嫁衣,画好了妆容。将另一身嫁衣抱在怀中。
‘鹞,你离开的第四年,我许了一个愿望,希望能和你看一次瑶山的星星。我知道,你是不会带我去看了,所以今天,我带你看好不好。’
澜樰打开一个布口袋,霎时间,无数萤火虫飞舞而出。澜樰吹灭了红烛。
屋中,千万点荧光闪动,如银河归墟的星光,如梦如幻。
澜樰倒了两杯酒,自己饮了一杯,另一杯,倒在地上。
澜樰轻轻露出一个笑来,‘鹞,就让时间停在这里罢。’
将事先准备好的油从床底下拖出来,顺着屋子浇了一圈,没浇完的油,尽数泼在了身上。
插紧了门窗,拿出火折,点燃,扔在屋中一角。心满意足的做完了一切,澜樰躺在了榻上,双手交叠,终于……一切都结束了。
不知道去了阴曹地府,能不能再遇到你。如果可以,我愿忘却这一生所有的懦弱与卑微,将一颗心只掏给你一个人……
等到宫人发现火烧起来的时候,已经来不及了,整个雀灵宫在半柱香后倾塌,从此,再无雀灵宫。
在孛国长达四百年的历史中,‘耀元’与‘章华’两个时期是最为浓墨重彩的,不是因为这两任帝王的治世之才在整个孛国历史上都熠熠生辉,鲜少有人能及,而是因为这两任帝王的死亡都充满神秘。
后世史书云:‘耀元帝,在位九载,恭俭仁恕,措天下于泰山之安,广积银粮,少动兵戈,天下大兴。然,其夺位不正,天降恶兆。耀元九年,兵临城下,耀元帝遂自焚于宫室,大火烈烈,数日不灭。’
又载:“章华帝,先帝传位之子,蛰伏数年,一朝称帝。治术尚宽,刑决尚俭。然其天命也衰,在位四年,接连大旱,百姓食不果腹,争相起义,各路藩王,画地而治。金渠之战,主力坑杀殆尽。破城当日,百官大臣,四散而逃。章华帝素衣淡袍,立于城楼之上,乘风而歌,歌曰‘君王死社稷者,天子守国门。’歌罢,从城楼一跃而下。”
其实,这许多年之前的事情,早已经落满灰尘,实在不值一提,只是登台的戏子,说书的先生都少不了去说道当年的种种传奇。各位看官,坐在台下,听时沉溺其中,听罢,也不过是莞尔一笑。
爱恨曲直,终归,不过一场空。
全文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