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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7、陨落之地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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朝堂之上一片乌烟瘴气,每个官员都觉得惶惶不安,所有人都以为,他们的陛下此时应该如热锅上的蚂蚁,饱尝煎熬。眼看国之将倾,萧子虞,只怕要成为史书上的罪人了……
虽然萧子虞每日都在殚精竭虑,施行各种政策以求国家安定,但在百年难遇的灾荒面前,似乎都不太奏效。大臣们对萧子虞治国理政的才能还是称道不已的,只不过现在这个局面,只能说是天命了,看来,孛国的气数将尽了……
而萧子虞,此时此刻,换上了许久都不曾穿过的雪白衣衫,静静地坐在几案边,看着面前的黑白棋子,凝眉深思。
魏珂坐在对面,看着萧子虞恬静的面容,心中陡然升起一股悲哀。
“子虞,你当真……不怕?”
萧子虞没有抬头,用细长的手指夹着一枚黑子,‘啪’的一声,落在棋盘上。“怕?我为何要怕?”
“听说……萧诺以其父的名义,振臂一呼,整个漠北都反了。其他各路藩王虽则势力没有漠北那么强大,但乱子也不好收拾,还有,起义的百姓已经将国号都定好了,扬言要直接攻破京城,取而代之。朝堂上人心惶惶,如若有人,外通贼寇,那后果将不堪设想。”魏珂将憋在心里许久的话终于说出来了。
“以前我们读史书的时候,你有没有注意到一个有趣的事情?但凡一个新的朝代,从建立到灭亡,也不过是三百年左右的时间。”萧子虞又落下一枚黑子,淡淡道。
“是啊,所有人都说是天命气数尽了,纵观史书,灭国的君主也不都是荒淫奢侈之人……”魏珂叹道。
“我非亡国之君,尔等亦非亡国之臣。”萧子虞猛地抬头,眸中有光闪烁,如寒潭上碧波粼粼处的点点星光。“天命气数不过是托词,历朝历代的司天台都这么说,但我不相信。”
“一个新建立的朝代,往往刚结束了一个乱世,人丁稀落,百废待兴,尚处在休养生息的时候。然,经过二百年左右的发展后,百姓的数量越来越多,无论是生活,文化,还是其他方面,也越来越繁荣,但这个时候,却也是走下坡路的开始。”
“究其原因,不过是土地与粮食。当百姓越来越多,超出土地的承载能力时,也就是一个朝代毁灭的开始。因为百姓的数量在和平安定的年代只会一直增长,不会自动减少。”
魏珂的后背发凉,说完了这个推论,“所以说,在接近三百年的时候,早已经超过了土地的承载极限。必须通过战争或者天灾,减少一部分人口,才能重新达到平衡。”
萧子虞点点头,“正是如此。但现在距离建国不过才两百年左右,连年的大旱,将朝代更替的时间提早了。可见,我并不是上天眷顾之人。”
萧子虞的脸上无悲无喜,魏珂心下却悲凉不已,“子虞,你后悔么?如果不夺位的话,可能现在……你我都是另外一番景象。”
“后悔”,萧子虞看着棋局,胜负已定,“你不觉得么,其实,一个人走过的这一生,会做出无数个决定,不管他最终选择哪一条路,他都会后悔。可能……得不到的与错过的才更能让人铭刻于心,念念不忘。”
魏珂忽然就想起那个夜晚,差一点就与萧子虞在一起的那个夜晚,如果当时没有抑制住自己的感情,现在,子虞时候也会如这般后悔罢……
“正是因为如此,正是因为无论你如何选择,最终都会后悔,所以才要一直往前走下去。既然选了这一条路,便要不停地往前走,不能回头。我只是在想,如果鹞在这里的话,此时此景,她会如何做?”
魏珂落下白子,笑道,“这一局我输了。其实,子虞,你已经做得很好了。就算是鹞在这里,也不会比你做得更好了。有些事,不管你信与不信,它是在人的掌控能力之外的。”
萧子虞的神色忽然温柔起来,“还好有你陪我,不然,这孤独的帝王之路,如何走得下去?”
心里的柔软被触动,一切的一切,因为这一句话,都是值得的。魏珂添了一盏茶,道:“子虞,今生能遇上你,也是我之幸事。”
“我不会让你做亡国之民的”,萧子虞话锋一转,“我与靖和公主已经通过书信了,她承诺会在两月之内结束夺嫡之争,只需我们的军队再支持两月便可。待到三皇子庸登上钊国国君之位后,就会以万旦粮食作为谢礼,送来孛国。我们,只需再支撑两个月,到时,一切便峰回路转了。”
魏珂松了一口气,“这样看来,就无需太过忧虑了,只是目前形势危急,这两月怕也……”
萧子虞望向窗外,“那就将祸水向北引罢,明日我就派人放风出去,说漠北屯粮足有万旦,那些乱民,现在应该正愁没粮食,倒不如,先让他们会一会,也方便我们最后一口气收拾掉他们。”
魏珂望着萧子虞的侧脸,好像突然就明白了,自己为什么会这么爱慕他,或许,萧子虞从来都是这样一个人,能在最不利的情况下,找到一线生机……
萧诺这几日忙的晕头转向,原因在于,不知何故,本来一直攻打朝廷的乱民,突然开始进攻漠北了,虽然漠北有壮硕的兵马,不足为惧,但毕竟要消耗大量的人力物力,在这种乱世中,谁也不希望力量被削弱半分。
萧诺作为少主,是必须要在第一次正式出兵的战场之上鼓舞士气的,因此,他一身戎装,准备奔赴沙场了。临行前,交代好了镇国公府所有的相关事宜。
萧诺走到大牢门口,犹豫了半晌,终是没有勇气走进去。
萧鹞,你等我回来……我一定会凯旋而归的。萧诺在心里默念,而后便头也不回的走了。
等到萧鹞再次醒来,发现手脚都被锁住了。手腕稍稍用力,疼得她倒吸了一口凉气,看来,今后再也不能用剑了………
怎么都没想到,自己也会沦落到今天的境地,如今,才发觉,阳光和自由是多么奢侈的东西……
闭上眼,深吸了一口气,竟连一滴眼泪也流不出来了。
萧鹞,萧鹞,逍遥……这一生,何曾真正的逍遥过。当初,便是名字起坏了,萧鹞在心里自嘲。
牢房门口有纷至沓来的脚步声,萧鹞眯起了眼睛,看着一群狱卒朝她这里走过来。
一个人打开牢门,冲她喊着,“例行打扫。”
接着,便有两人走进来,抓起她,拖到牢房门口往地上一甩,整个人狼狈不堪的趴在地上,感觉五脏六腑都搅在了一处。
随着萧鹞的落地,一颗圆滚滚的东西也从她身上掉落出来,在地上弹了几下后,被一个狱卒捡起。
他将珠子放在手掌心中细细观摩,而后,张大了眼睛,“兄弟们,快来看,这是什么?”
几个人便停下手中的动作,凑上来。
不一会,传来惊呼声,“好像是……夜明珠!!!”
众人转向萧鹞,眼中带着奇异的光,“快搜搜,她身上还有什么宝贝!”
萧鹞看着几个狱卒往自己跟前凑,惶恐的睁大了眼睛,缩着身子,拼命的向后爬。
“没有了,我身上就只有那颗珠子,给你们好了。”
“唉唉,当我们哥儿几个都是傻子呀,要不是藏了什么宝贝,一个贼,能值得少主这样重视?”
那些人说着,用手扯住萧鹞的脚踝,将她一把拖了回来。
“让我来摸摸,你这小子身上还藏了什么好宝贝?”
一人说着,开始去搜萧鹞的身。
“别,别过来,我真的什么也没有了。”
顺着领口向下摸,本该是硬朗的胸膛处,手感却有几分绵软。又摸了几下,那人抽回手,“我的天,你是个女人!”
萧鹞惶恐到了极点,就是被萧子虞逼宫的那一天,心跳的都没有这样快过。
几个人忽然就兴奋起来了,一人扯开萧鹞的发髻,一头青丝如瀑,瞬间倾泻而下。
捏着她的下颌,左右看了看,“还真是个女人!”
几个人看着萧鹞的眼睛直发光,像是高原旷野中饥饿许久的野狼看见猎物一样。
“唉,我说,咱们哥儿几个到里面去玩玩?”
说着,便扯着萧鹞的头发,将她重新拖回牢房中。
“暂且将她的手链解开吧,不然多不尽兴!”
被人团团围在中间,双手又重新恢复了自由,萧鹞只觉得自己的呼吸沉重无比,脑中只有一个念头,一定要离开这里。忽然伸出手,去拔狱卒的腰刀,却发现自己连刀柄都握不住,更不用说将刀抽出来了。果然,已经是个废人了么……
狱卒察觉到她的意图,后退了一步,下一秒,便狠狠扇了她几个耳光。“老子的东西,你也配摸么。”
头偏在一边,嘴角有血流出。萧鹞恶狠狠的盯着众人,“谁碰我一下,来日扒了他的皮。”
腹部被人重重踢了一脚,“小娘们,还挺狠,不过我就是喜欢这种类型的,刺激!哥儿几个,给我按住她,我先来,之后换你们。”
以耻辱的姿势被人按在地上,动弹不得。耳边,是衣衫被撕烂的声音。若是,若是……还能拿得起剑,就算是带着伤,再多十倍的人,也不会落到如此田地罢……
萧鹞大睁着眼睛,空洞洞的,像个被人丢弃的玩偶一样……
不知道过了多久,那些人终于走了,萧鹞一动不动的躺在地上,身旁是撕裂的衣衫和一地的血。
子夜,牢房中冷得发寒,萧鹞慢慢地站起身来,走到墙边,用力的撞上去,感到额上的鲜血直流,慢慢模糊了视线,倒在地上的那一刻,萧鹞有种解脱的释然。
脑子里像是不断有人捶打,整个头昏昏沉沉,感觉天旋地转……这是……到了阴曹地府么……
慢慢地睁开眼睛,眼前是漆黑的虚无和冷森森的墙面,地上,还有未干涸的血迹。真是没用呵,连自杀也死不了。想再去撞一次墙,可这次连撞墙的力气都没有了,站不起来,只能一点一点的挪动,不知道……这一生,还能不能再看见阳光……
牢门的锁链被人打开,几个狱卒走近,看着地上昏死过去的人。
“我说,她不会是死了吧,少主走的时候,专门交代过,要看顾好她。”
一人走到她身边,探了探鼻息,“没死,我说,你们下手有点重了。”
“唉,她好像撞墙了,找个人给治治,千万别叫死了,一来不好交差,二来么……我们以后每日的乐子就靠她了。”
萧鹞看着自己在瑶山上走着,一蹦一跳的,前面的容鄢挎着竹篮,篮子里放了她们最爱吃的野菜。
“阿姐,你慢些走,等等我。”萧鹞鼓起腮帮子,气鼓鼓的撒娇。
容鄢扭头,回过身来,将竹篮放在一边,张开了双臂。
萧鹞冲进容鄢怀中,用头蹭着她的衣襟。
“鹞儿,又不想走路,想偷懒是不是?”容鄢微微一笑,用手去刮她的鼻子。
萧鹞笑着躲开了,“阿姐,我喜欢你。”
“阿姐也喜欢你呀。”
一盆冷水当头泼下,萧鹞一瞬间简直无法呼吸,身子冷得发抖,微微睁开眼,才知道刚刚是自己脑中的幻象。
“你们说,今天玩儿点什么新花样?”
“这女人不知长得什么模样,牢房里腌臜,整日里蓬头垢面的,先给她洗洗干净。”
又一盆水泼在她身上,萧鹞蜷起身子,浑身都在发抖。
不知是谁从哪里找的破布,在萧鹞脸上使劲擦了两把。
周围响起一阵倒抽气的声音,“我说,真是捡到宝了,瞧这模样,比鸣玉坊里的花魁还俊呢。”
“老哥,鸣玉坊的花魁怎么能让你为所欲为呢。啧啧……真是……,这次我先来,都别和我抢。”
烧得头昏脑胀,闭上眼,自己正趴在容鄢的背上。
容鄢深一脚浅一脚的在荒草中走着,“鹞儿,你别怕,阿姐带你回家。”
萧鹞想起来了,自己是从山崖上不小心跌下来了,碎石划伤了手臂,滚落的过程中,还跌断了一条腿。但当时,躺在山崖下面,虽然一身是血,但一点也不害怕,因为她知道,阿姐一定会找到自己,带她回家。
“阿姐,你会一直一直不离开我吗?”萧鹞抱着容鄢的脖子,轻轻问道。
“当然了,鹞儿是我的宝,怎么舍得离开呢。”
萧鹞嗅着容鄢衣上的香气,“如果有一天,我们走散了,我找不到阿姐了,该怎么办?”
“小傻瓜,那你就乖乖呆着呀,阿姐总会想办法找到你的。”
是了,阿姐总会找到她的,萧鹞想着,便陷入了沉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