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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6、执剑之手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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萧鹞在黑夜中陡然睁开了眼,四下里一片昏沉。二更天,月华浓,四周的牢房中鼾声一片。
萧鹞站起身,走向牢门的锁链处,门外,一个狱卒沉沉睡着。
狱卒是得了牢头的指示,怕萧鹞死在这里,所以寸步不离的守着,以防万一。
萧鹞靠近牢门,蹲下身,用手指戳了戳那人。
狱卒的身体猛的一震,从睡梦中惊醒,惊呼,“怎……”
话还没说完,萧鹞便用极低极细的声音打断他,“想发财么?”
狱卒左顾右盼了一阵,发现没有人醒来,便低下身子,问道:“怎么?你有多少银子,尽数都给我,我可以帮忙照看照看你。”
“你可知我是因何事获罪被关在这里的?”
“偷窃,你说说你,偷盗竟偷到镇国公府上了,是皮痒痒不想活了?”
偷盗……萧鹞勾起嘴角,这样的话……
“我手中有几颗价值连城的夜明珠,你要不要?”
狱卒来了兴致,要知道,小小一颗,便已经足够他这一生的荣华富贵。但是他不敢掉以轻心,也不知眼前这人说的是真是假,以他这三十多年的生活经验来看,他觉得,天大的好事,是不会落在自己头上的。有一句话叫什么来着,你获得的一切,都是要付出代价的。无端地好事上门,必有灾祸临头。
不过诱惑当前,也还无法自制的追问了下去。“你真的有?而且愿意给我?”
萧鹞似有若无的轻声叹气,“若不是偷了价值连城的宝贝,并且藏的地方谁也找不到,你觉得我会被打的半死,扔在这里,日日让人看管么?”
“也是,像你这种胆大包天的来镇国公府上偷盗的贼,如果不是藏了什么,应该直接砍杀了的。”
萧鹞长长叹气,低声道,“我与你打个商量如何?你帮我出去,我偷来的夜明珠分你一半。”
“这……”狱卒沉思了片刻,果断摇了摇头,“这里守卫森严,我没可能帮你出去。被抓住的话,你可能仍旧被关在这里,我却是会被处死的。命都没了,那宝物对我还有意义么?”
“那这样”,萧鹞立马说道,“你帮我传一个信,我给你一颗珠子作为酬劳。如何?你什么风险都不必冒,传个信便好,以后我是福是祸,与你半点不相干。”
狱卒瞪着她,“你想让你的同伙来救你,你死心吧,这里守卫森严的很,而且……我估计,那些人早就卷着东西跑了,唉,你也是个倒霉催的,这种时候还认不清楚局势。夫妻本是同林鸟,大难临头还各自飞哩。更何况像你们这种人,根本就没有道义可讲。你放弃吧。”
萧鹞被噎了一下,继续道,“不是不是,是我……是我家里人,我前几天不告而别,估计她担心坏了。你帮我传个信,告诉她,说‘我打算追随镇国公麾下,长长久久的跟着世子行军打仗,让她不要记挂我,我短时间脱不开身了,让她千万千万不要来找我。’”
狱卒白了萧鹞一眼,“谎话编的这么溜,你做贼不做骗子真是可惜了。唉,看在你还算是有点良心,记挂家人的份上,我帮你跑一趟。”
“谢谢大哥。”萧鹞一边道谢,一边从怀中摸出一个荷包,从里面掏出一个珠子来。
翡绿色的主子,在暗夜中熠熠生辉,光是色泽,就足以让人咋舌。
狱卒的眼睛都看直了,“好乖乖,好家伙。”
将珠子递给狱卒,“麻烦大哥了,帮我将这个一并交给我家里人吧。”说着,从头上拔下黑色木簪,递出去,“送到容氏绸庄就行了,给掌柜的说,东西要亲自交到容陵手中,话要一字不落的带到,这样就可以了。”
这支簪子,还是容陵送的,而且,她这么细心,一定能看到黑色木簪上染着血迹,知道她困在这里了吧……
“行吧,明天换班的时候我帮你送信。”狱卒收下东西,摇了摇头,小声嘀咕,“这世道,真是……撑死胆大的,饿死胆小的。”
“等你帮我送信回来,我把剩下的一颗珠子也给你。反正藏在身上,迟早要被搜出来,还不如给你。”
狱卒瞪大了眼,“好乖乖,你还有一个……”
“嘘……”
…………
第二日上午,到了换班时间,清点完人数,交代了相关事宜后,便算是交接完成了。
狱卒出了牢房,径直来到了镇国公府。
看门的人挡住了他的去路,他从怀中摸出一块令牌来,几人便立即放行。
狱卒垂着手,而萧诺的脸上涌起一股无名的愤怒。
“还好我将你安排在她身边,不然她便真的跑了。”萧诺将黑色木簪放入袖中,“那珠子你收下吧,也算是你辛苦一趟的奖赏。明天不用去牢房了,回我身边吧,我再派另一个影卫去看管她。”
“是,主上。”
当萧诺再一次走到牢门边时,见到萧鹞缩成一团,靠在一角,像是在睡觉。他从心底里忽然涌出一股悲哀,他从小就将这个人视作天神一样的存在,敬她爱她,希望自己可以成长为像她一样的人。但为什么父亲会是她害死的?一种被欺骗的悲愤让他怒火中烧。
他看着萧鹞,眼底神色复杂。
他忽然想起萧鹞的伤还没好,想起昔日里萧鹞的百般照顾,要不要……给她送点药。这样想着,萧诺便吩咐人去煎药。
片刻功夫,牢头便端着药碗站在萧诺身后了。
角落里的人一动不动。按理说,这么大的动静,就算是在睡觉也应该被吵醒了。
萧诺蹙起眉,问道:“她怎么了?”
牢头的脸上一片惶然之色,“不……不知道啊。”
萧诺叫了几声,萧鹞依然一动不动,萧诺抓着牢门的锁链,使劲晃动了几下,“快些开门!”
门打开了,萧诺快步走过去,推了萧鹞一把。萧鹞的身体随着他这一推,缓缓的划过墙边,倒在地上。
“快去请大夫!快些!”萧诺一边吩咐,一边去扶萧鹞,发现她身上很烫,是伤口感染所致的么?萧诺一边想着,一边命人将药碗递过来,小心地给她喂着药。
为了小半碗药后,萧鹞剧烈的咳嗽起来,身子一偏,将药碗直接撞到地上,碎成几片。
萧诺手忙脚乱的去拍她的后背,也就是在这一瞬间,当所有人还没有明白过来发生了什么的时候,一块碎瓷片已经放在萧诺的脖颈上了。
“如果想活命,就放我走。”萧鹞冷冷道。
“你刚刚都是假装的?!”一股悲愤从萧诺的心底里冒出。
“你一站在牢门边的时候我就知道了,只不过一直在等待机会。”萧鹞开口。
“你……”萧诺将脖子一横,“那好,你就在这里杀了我吧。你逃不出去的。”萧诺敢这么说,是因为他不相信萧鹞会伤害他,否则,那日,怎么会替他当下这么多刀。
但萧鹞好像疯狂的几乎丧失理智,她的手略略使了几分力气,瓷片向下一压,霎时间,便有血涌出来。
在场的众人都吓傻了,萧诺觉得脖颈上疼痛无比,可比这更疼的,是他的心……哪怕眼前这个人真的害死了父亲,可打从心底里,自己还是抱有一丝幻想的吧,觉得她对自己,是有感情的……真可笑啊……
一生下来就没了母亲,小小年岁就死了父亲,无论是哪个姑姑,都以各种理由丢弃过他……萧诺不怕死,他只是怕被抛弃,他恨所有抛弃过他的人……
就连眼前这人,前一秒还在保护他,下一秒就拔刀相向,这比单纯的抛弃,更让他觉得愤恨,比害死了他父亲,更让人觉得无法原谅……
“放我走……”萧鹞冷冷的扫视众人。
“好,好,好,你千万别伤害少主。”牢头说着,让开了一条路。
那条路通向一个叫做‘自由’的地方,萧鹞挟持着萧诺,一步一步往外走,走出了这间牢室,便是长长的甬道。
萧鹞小心把握着手下的分寸,既要让众人觉得她真的下了杀心,又要不伤到萧诺的要害之处。
快要走到大牢门口了,那里的牢门缝隙处透过几缕阳光,多么温暖啊……
“快开门,出去我便放了他。”
牢头正欲开门,萧诺放声阻止,“不许开,谁都不许开,就算是今日我死在这里,也不能放她走。”
萧鹞心中一惊,竟是恨她到这步田地么……
“你可以现在就杀了我”,萧诺仰起脸来,“但别妄想会得到自由。”
“真的不要命了么?”萧鹞反问,力道又加重了两分,“你当真以为我不敢动手?”
“少主,求您了,让她走吧。”老头说着,再不管萧诺的命令,径自打开了牢门。
阳光如瀑布般倾泻而入,细小的尘埃,在阳光中打着旋舞蹈跳跃。
还有十几步了,萧鹞用力的挪着步子,心中是难以抑制的欣喜。
望着萧鹞脸上的神情,萧诺握紧了拳,离他而去竟是一件这么让人高兴的事……么?好恨啊,简直……无法原谅。
萧诺吹了一声口哨,而后不管不顾脖颈上横着的碎瓷片,紧紧抱住了萧鹞的腰,萧鹞被这突如其来的动作惊住了,但也只是一瞬间,便快速将手臂移开,看着萧诺突然扑过来的身子,萧鹞惊出了一身冷汗,还好自己收手比较迅速,不然就真的杀了他了。
随着一声口哨,数道人影从牢门外闪进来。“给我抓住她。”萧诺大声喊。
萧鹞的额上冒着汗,感到有些体力不支,眼前也时不时的黑上一下,手脚都不大听使唤,怕真的伤了萧诺,一只胳膊锁住萧诺的脖子,另一只手拿着瓷片的利刃对着众人。
“放我走……”话还没说完,手臂上一痛,萧诺重重的咬了她一口,从她身边挣脱出来。
没了人质,受着重伤,还发着高热,与几十个执剑的影卫和上百个拿刀的狱卒对战,结果可想而知……
不一会儿,萧鹞就被人擒住了,看到牢门再次关上的时候,萧鹞闭上了眼,心中只有‘绝望’二字。
萧诺满脸黑气,死死地盯着萧鹞,“既然你这么想跑,那我便让你永远也跑不了。来人,断了她的手筋,让她再也没有力气伤人,以后,将她用链子锁住。不许任何人靠近。”
说完,萧诺便逃一般的走掉了。很多年之后,当萧诺再次回想起这段往事时,发现自己做了一个多么错误的决定,以至于后来的一切,都再也无法挽回……
萧诺走后,牢中穿出惨叫之声……握剑的手,彻底废掉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