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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2、所至之处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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容家的商铺遍及四海,不久,就有了澜樰的消息。
容陵坐在花梨木的椅子上,小口的喝着茶,道:“目前萧晴柔还没有对外公布身份,我也不知道她到底作何打算。不过,她带走澜樰,却没和你打招呼,八成是不想你们见面。她们现在的住处我已经打听出来了,守卫特别森严。前些日子,萧晴柔在我的丝绸庄做了几身衣服,刚好明天到期限,你就扮成我店里的伙计去送衣服罢。”
“你是说……当初带走澜樰的人是萧晴柔?”萧鹞将手中的香炉放下,坐到容陵身边。莲花纹的青玉色香炉中,飘出袅袅绕绕的烟气,沉水香缭绕在屋内,慢慢飘散开来。
“我说,要是澜樰不肯跟你走,你就乖乖回我这里来,千万别干什么傻事。”容陵看着萧鹞又惊又喜的神色,不放心的嘱咐着。
“说什么呢,我什么时候做过傻事?”萧鹞反问。
容陵无奈摇头,“好了好了,那我在这里等你,等你带澜樰回来,再安排剩下的事情吧。”
萧鹞跟在伙计身后,低着头,手里托着一个大托盘,洁白柔软的绸布下,整齐的摆放着新做的衣物。
“交给我就行了,辛苦你们跑上这一趟。”年约四旬的妇人,一脸笑意的从袖中取出一个荷包,递过去,“这是银子,还有我家姑娘给你们的赏钱。”
说罢,就欲从萧鹞手中接过托盘。
萧鹞让了一下,道,“上次给澜樰姑娘量尺寸的时候,有一个尺寸漏了,烦劳嬷嬷带我再去给澜樰姑娘量一次,我当场把最后一个尺寸改好,半柱香时间就够了。我们容氏,向来注重信誉和口碑,绝不能对客人有丝毫的马虎大意。”
妇人停下了动作,“这样啊,我需要先给我家姑娘说一声,才能带你去见澜樰姑娘。”
“那劳烦嬷嬷了,我们在这里等着。”
萧晴柔此时在房中,正催着澜樰换衣服,“澜樰,听说庙里的菩萨特别灵验,马车已经停在门口了,我今天一定要将你从屋里拽出去,你整天闷在屋中,都快要发霉了。”
澜樰自从上次割腕之后,人虽是被救回来了,但性子越发安静,整日里都不说一句话,独自望着窗外发呆。神情也恹恹的,看样子像是丢了魂魄一般。
而萧晴柔,从经历了上次的事情后,再不敢离开澜樰一步,生怕她又想不开寻死。
已经三个月了,澜樰一直呆在屋中,萧晴柔发誓,今天无论如何都要把她拉出房门。
澜樰看着萧晴柔,想着这些时日,为着她的事,晴柔一直忙前忙后,不知耗费了多少心力。心下不忍,便点头应了。
萧晴柔笑逐颜开,拉着澜樰的手,“这就对了嘛,那你快点梳妆换衣,我等你。”
妇人走到门前,扣了几下门,便立在门前等待。
萧晴柔出来,将房门关上,问道,“苏嬷嬷,有事么?”
“姑娘,上次在容氏定的衣服制好了,小伙计们刚刚送来。但说给澜樰姑娘做的衣裳有一个尺寸没量好,想再给澜樰姑娘量一次,将最后一个尺寸改好,说是半柱香就够了。”妇人回答道。
萧晴柔蹙了蹙眉,不高心道:“需要半柱香,不行不行,马车现在在外面等着呢,你带我去,少哪儿个尺寸,我跟他们说。”
“这……还是带伙计们来量一下罢,说哪有个准数呢,好不容易做一次衣服,量一下就好。量完姑娘们就坐马车走,剩下的事情交给我就行。”妇人想了想,说道。
“唉,那好吧,这样应该也不会耽误多久,你带伙计过来吧,我再去吩咐车夫多等一会儿。”萧晴柔有些无奈,和夫人一起朝外走去。
路过偏殿的门口,里面站着两个小伙计,萧晴柔在心里叹了口气,待要走向大门之时,突然停下来,往后退了两步。
于是,在萧鹞跟着妇人刚走出门口时,就被一个鹅黄色的俏丽身影拦住了。
萧晴柔讽刺一笑,“我还当是我眼花了,原来果真是故人。”
萧鹞抬起头,正对着萧晴柔有些怒意的双眸,笑了下,道,“却是故人,晴柔,许久不见,别来无恙。”
“苏嬷嬷,今日遇到故人,下午就不出去了,你帮我跟门口的车夫说一声,顺便也跟澜樰说一声。这一个时辰,我要和故人好好叙叙旧,吩咐下去,谁也别来打扰。”晴柔看着萧鹞,做了一个‘请’的手势。
二人一前一后,转眼便来到了书房。
萧晴柔走过去,关好书房的门,声音便立刻冷了下来。
“鹞,你来做什么?来见澜樰,你也配?”恶狠狠的声音,夹杂着愤怒。
“不打声招呼,就悄悄带走我的人,晴柔,你当初与我去河边,佯作溺水,然后溜走,也是这么消无声息的。你什么时候,能正大光明的站出来做事?”萧鹞回道。
“你……”萧晴柔指着她,气到说不出话。
萧鹞耸耸肩,语气轻快了些,“无论如何,谢谢这段时间你对她的照顾,我这次来,是带她走的。”
“我照顾我的好姐妹,与你什么相干?要你道什么谢?这里不欢迎你,你立刻走。”晴柔气结,手指着大门的方向。
“你这么怕我来,是知道我来了,澜樰一定会跟我走,对么?”萧鹞眯着眼,反问道。
“你根本什么都不知道!”萧晴柔大喊,红着眼睛,“你知道她这几个是怎么过的么?你知道她听到你大婚的消息,摔了药碗,割腕自杀么?你知道她当时在自己的手腕上划了几下吗?怕一下死不了,割了整整五下,要不是我及时赶回来,她早就死了。”
萧鹞愣住了,半晌没说话。
“你走吧,你们在一起不合适,你只会给她带来伤害,若是你真的对她有一点真心,那便放手,对你们两个人都好。”萧晴柔冷静下来,冲着还在发愣的萧鹞开口。
“她现在……还……好么?”有些落寞的声音,带着关切,“我知道是我不好,我以后,会好好补偿她的。晴柔,你让我带她走吧。”
“不可能,我已经放了一次手了,这次,绝不可能。”萧晴柔果断决绝。
“你以为,你不放手,我就带不走她么?”萧鹞抬起眼,一字一顿。
“你当然能,我相信你的能力,很简单,杀了我,从我尸体上踏过去。”萧晴柔紧抿着唇,死死盯着萧鹞。
“晴柔,为什么不让澜樰自己做选择呢?不管我们谁,好像都没有权利替她做决定吧。”萧鹞开口道。
“那好,你敢不敢和我打一个赌。若你赢了,你带她走,但若你输了,你就再不见她。”萧晴柔直视着鹞,“就赌澜樰会选谁。”
“好,我跟你赌。”
晴柔推开门,澜樰已经装扮好了。依旧是素青的衣裙,几只青铜簪子将乌发完成一个简单的髻。泛着苍白的面容上,虽略施粉黛,依旧难掩憔悴神色。
看见晴柔进来,澜樰扬起脸,“怎么了,是车夫等急了,我好了,这就随你出门。”
说罢,便站起身。
晴柔上前了几步,紧紧的抱着澜樰,声音哽咽:“无论发生什么事,你都不会离开我对不对?我们还会像原来一样,是不是?”
澜樰轻拍着她的背,柔声道,“你怎么了,有难处就和我说。”
“鹞……来接你了。”
晴柔感觉澜樰的身子明显一僵,心里顿时沉了下去。
“澜樰,你不会离开我,和她走的,是不是?”小心地试探。
“晴柔,我……”澜樰犹豫着,推开了晴柔,看着她挂了一脸的泪痕,不忍心,但还是艰难开口,“你永远都是我的好姐妹,但是,我要和她走了,你知道的”,澜樰惨淡一笑,“我真的是……很喜欢她。对不起……”
“樰,对不起,我来晚了。”
澜樰闻声,猛地转过头去,睁大了眼,望着眼前的人:“泠然,你方才喊我什么?”
萧鹞笑,“是鹞,不是苏泠然,我都想起来了,我这一辈子,什么都能忘,可怎么能忘了你呢?真是不可饶恕啊。”
澜樰先是笑,笑着笑着眼眶就红了,紧紧搂着萧鹞的脖子,眼泪大颗大颗划下,落在鹞的衣领中。“我以为……这一生,我再也等不到你了。”
鹞搂着她的腰,在她耳边轻声低语,“除你所在之处,我还能到哪里去呢。”
“晴柔,谢谢你所做的一切,我带她走了。”萧鹞恳切的说着,一只手顺着澜樰的发。
萧晴柔却是不答,只望着澜樰,胸中是什么破碎的声音,“就算是一辈子与萧诺和我为敌,也……不在意么?”
澜樰的脸白了一下,“你说什么?”
“鹞……是她,杀了哥哥,杀了北漠的镇国公。”萧晴柔神情冷肃。
“可是镇国公他,明明……”
“明明死在战场上,是么?那不过是做给天下人看的谎言,一次小小的边城进犯,堂堂镇国公怎么就亲自披甲上阵了呢?而且,身边那么多将领保护,怎么就战死了呢?为什么整个孛国,都没有人怀疑这是一场彻头彻尾的阴谋!”
萧晴柔说罢,从袖中取出一份密折,展开,“上面写的什么,鹞你……应该最清楚了吧,杀父取子,手段好不高明!”
澜樰晃了一下,艰难开口,“鹞,你……这是真的么?”
萧鹞站在那里,无论如何也无法辩驳,那密折上,明明白白是她的字迹。
“萧鹞,你自己说说,我是不是冤枉你了。”晴柔走近两步,逼问道。
“对不起……”萧鹞低下了头。
澜樰攥紧了拳头,瞬间从萧鹞的腰侧抽出了那柄长剑。
剑身泛着青色的光,冷冷的,如在月下冰湖中淬过,寒意凛然。
萧鹞闭上了眼,头脑中一片空空荡荡。
一瞬间仿若几个春秋那么漫长,许久,一声‘扑通’跪地的声音传至耳边,萧鹞睁开眼,澜樰正跪在萧晴柔的身侧,将那柄古剑高高举在头顶,露出苍白纤细的皓腕。
“晴柔,所有罪孽,我愿替她承担。”字字铿锵,带着决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