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野有蔓草·最终卷》风罗乌鸦

17、怦然心动

　　行到一半，突然就下起了大雨。雨势猛烈，在暴雨中疯狂的疾驰着，只觉打在身上的雨点和鞭子一样，抽的人生疼。

　　“你快点。”苏泠然一边催促，一边抽马鞭。

　　好不容易到了，牢头下马，指着前方，上气不接下气，“就……就是那里。”

　　苏泠然疯了一样跑过去，只见土沟里安安静静地躺着一个人，单薄而苍白，紧闭着眼，了无生气。雨势很大，水已经漫到她的脖颈处了。苏泠然把人从沟里抱出来，紧紧的搂入怀中，“澜樰，你别怕，我来了，我回来了。”

　　苏泠然颤抖着手去探澜樰鼻息，紧接着一阵狂喜，还好，她还活着。

　　刚刚看到澜樰的一瞬间，苏泠然觉得自己骨头都冻僵了，心被掏空了一样，整个人疼得快要死去。虽然不知道为什么会对澜樰有如此奇怪的感情，但身体的本能反应让苏冷然渐渐明白了什么。

　　为了快点就医，将澜樰放在一匹马背上，自己骑上另一匹马。看着不知所措的牢头，冷声道，“我今天和你来只是远远的看了一下，澜樰已经死了，被你埋了，记好了。还有，下雨了，我们的马受惊跑丢了，我们边避雨边往回走，走到夜深才回去，明白吗？”

　　牢头看着疾风骤雨中苏泠然要杀人的表情，瑟缩着点了点头，“那我慢慢走回去，差不多要五个时辰，苏姑娘，你可要按时回来，莫要害了我。”

　　苏泠然点了点头，带着澜樰，策马扬鞭而去。

　　还是那家医馆，苏泠然下了马，就抱着澜樰冲进去。

　　老者诊治了半晌，才叹了一口气，“还好送得及时，要是再晚来一个时辰，大罗神仙也救不了她了。”

　　苏泠然轻轻抚了抚澜樰的发，“对不起，答应过会好好照顾你的，结果在你最需要我的时候，我却不在你身边。你说，天底下，有我这么混账的人么？”

　　“大夫，她得了鼠疫，能治好么？”苏泠然恳求的望着老者。

　　“胡说什么，哪里是鼠疫？要真得那种病，我连门都不会让你们进的。谁告诉你的，她得了鼠疫？”老者愤然。

　　苏泠然一跃而起，只觉得一瞬间大地回春，“太好了，谢谢您，谢谢您……谢谢，谢谢……”

　　“对了，”苏泠然从怀中掏出天山雪莲，递给老者，“这是药引，麻烦您一定要治好她。”

　　“咦？！”老者细细端详着雪莲，他也只是在医书上见过，没想到此生竟然真的能见到传闻中的雪莲，脸上的激动神色难以掩饰，他看向苏泠然，“高山的万丈绝壁之花，你是怎么摘到它的？”

　　“也是机缘巧合。”苏泠然答道，“我快要回去了，下一次不知道什么时候能来，麻烦您看顾她，银两我会加倍给的，但是请不要让人知道她在这里，她好不容易才捡回来一条命，求求您，一定要答应我。”

　　“医者仁心，我会尽力的，只是，我不要你的银两，我想要另一样东西，不知姑娘能否给得起？”老者慢慢地捋着长须。

　　“您尽管开口。”

　　“你能从瑶山取回天山雪莲，证明和无崖子关系匪浅，我毕生所愿，不过是在医术上能得他指点一二，还请姑娘所赠一物，可以帮我引荐无崖子前辈。”

　　苏泠然为难，她的真实身份应该是无崖子的徒弟，可是她什么也记不得了，她唯一可做身份凭鉴的佩剑，也丢在瑶山了，思前想后，才道：“无崖子的大弟子名唤容鄢，小弟子名唤萧鹞。如果您有幸遇到他老人家，可借此一试。”

　　老者满意的点点头，而后道，“姑娘放心好了，最多一月，保管她恢复如初。”

　　苏泠然连忙道谢，看看外面天色，大约还能再留半个时辰，老者已经去前堂看其他病人了，这里只有苏泠然和澜樰。

　　苏泠然做坐在床边，低下头，静静看着澜樰的脸。

　　心脏‘噗咚噗咚’跳得飞快，鬼使神差地想起了容凌的那句话，‘她是你昭告天下，明媒正娶的夫人。’

　　苏泠然忽地脸就红了，仿佛做了什么见不得人的错事，一只手悄悄的握住了澜樰的手，另一只手轻轻地拨开了澜樰的额发，在上面颤抖的吻了一下。

　　呼吸变得凌乱起来，苏泠然闭了闭眼，手轻轻抚过了澜樰的脸颊，偏下头，在嘴角试探的亲了一下。

　　那感觉，酥酥麻麻的如同一股热流从丹田一直升至头顶，有种似曾相识的温暖熟稔，好似承载着许许多多的无可磨灭的美好回忆。

　　澜樰是她夫人，那她们，岂不是……但两个女子，真的可以在一起么？

　　但是苏泠然不得不承认，每次看到澜樰在身边，她就会感到很安心，这种归属感是任何一个人也无法替代的。

　　澜樰的额上还冒着细细的冷汗，苏泠然用衣袖帮她擦拭，看了看天色，起身。

　　回头看了一眼澜樰，还是没忍住，沾了墨，写下一行小字，将纸片折起来，放在澜樰的荷包里。才依依不舍的转身走了。

　　本就骑着快马，赶了五天的路，整个人疲劳到了极点，刚一回来，澜樰又出事了，又是一路心惊肉跳的狂奔。身体早已支持不住，苏泠然回去的时候，本想直接回房睡的，想到了楚衍之前说过让她夜里来喝药，无可奈何的走到了楚衍的门外。

　　‘咚咚咚’敲了几下门，有人应了一声。苏泠然便也推门进去。

　　楚衍穿了一身中衣，披了外衫，靠在床边。看见苏泠然的时候有一丝欣喜，“你终于回来了。”

　　“你……是在等我么？”

　　“是啊，从黄昏一直等到现在，我还以为……算了，不说了，回来就好。来，把药趁热喝了吧。”楚衍端起案几上的碧玉碗。

　　苏泠然接过来，嗅了一下，很浓的血腥味，还有些草药的气味。迟疑了一下，才道，“那个……我到底的了什么病？为什么从前的事情一点也记不得了，还要每月喝这个药，好像没有哪种病，药是要按月喝的罢？”

　　楚衍的神色滞了一下，而后转为失落，“泠然，你不相信我么，还是你觉得，我会害你？”

　　苏泠然被这突如其来的变化吓了一跳，连忙道，“没有……不是……我信你的，我就是有点好奇。”

　　“快趁热喝了吧，”楚衍再次催促着。

　　苏泠然闻着味道，蹙起了眉，如此浓郁的血腥味，她真的是难以下咽，偏过头准备再和楚衍说几句话，却发现楚衍脸色苍白的有些可怖，神情恳切地看着她。

　　苏泠然忍着厌恶喝完了那碗所谓的药。然后对着楚衍歉然道，“那个，对不起……我急着赶路，把天山雪莲弄丢了，雨实在是太大了，要不我明天再去找找？我看你气色实在是不大好。”

　　“不用了，丢了就丢了，你有那个心就已经很好了，只是劳烦你白跑一趟了，你一路，一定很辛苦吧……”

　　楚衍说完，看向苏泠然，“快回屋里去吧，你衣衫都湿透了，回去赶紧换了，仔细生病，一路奔波，一定很辛苦，这几日就好好休息吧，万事有我在。”

　　苏泠然点点头，“那你也早点休息。”说完便转身出了门。

　　走出几步，又悄悄绕回楚衍的房门口，将窗纸小心地戳了一个洞，向里看。

　　楚衍果然在苏泠然走之后，弯腰轻咳了几声，慢慢解开自己的中衣，胸口处有一小片殷红的血迹，虽然已经包扎过了，但还是透出了些血色。

　　难怪，楚衍刚刚脸色白的厉害。那股子浓重的血腥味，该不会是……他的心头血？

　　苏泠然打了个冷颤，隐约觉得事情可能比她原来想象的还要复杂。