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野有蔓草·最终卷》风罗乌鸦

14、瑶山之行

　　楚衍御驾亲征，清晨挥别了苏泠然，就带着人马浩浩荡荡地走了。

　　苏泠然和澜樰还有十几个护卫留在距离战场最近的城池中，负责军需后备的调派工作。

　　苏泠然在交代好相关事宜后，冲着澜樰挥手，“走，我带你去一个地方。”

　　澜樰也未多问，跟着苏泠然在街市上走着，一路上，苏泠然像是在找着什么东西，一家店铺、一家店铺的挨个看过去。待看到‘百草堂’时，苏泠然扯着澜樰的衣袖，“应该就是这里了。”

　　一进店中，果然各种草药味扑面而来，老者捻须而坐，在写着一张药方。

　　待看到她们二人前来，小伙计赶忙招呼，“二位姑娘，抓药还是看病？”

　　苏泠然答，“看病。”

　　“好嘞，你二位这边请坐，等我师父写完药方就来为姑娘诊治。”

　　澜樰看苏泠然活蹦乱跳的，没见有什么病痛，递过去一个不解的眼神。

　　苏泠然拍拍澜樰的手背，示意她放心。

　　等了不到片刻钟，老者便过来了，“姑娘有何疾？”

　　“不是我，是她。您能看看她的嗓子么？是受惊过度所致，说不出话已经半月有余了。”

　　澜樰突然间就松了一口气，原来是给她看病的。

　　老者望闻问切了一番，皱着眉头，对苏凌然道：“看样子并不是受惊过度所致，”然后转向澜樰，“你……喝了药？”

　　在苏泠然震惊的神色中，澜樰点了点头。

　　“是药皆可解，万物都是相生相克的。不过，我得知道你服了什么药？”老者询问。

　　澜樰伸开手掌，在掌心里写道，‘千机。’

　　老者的眉头拧的更深了，“千机？这……解是能解，不过需要一味极珍贵的药引，小店里并不曾有，那药引珍奇，只怕是……你们寻不到的。”

　　“什么药引？只要这世间有，我就能替她寻来。”苏泠然深深看了澜樰一眼。

　　“雪莲，只有在大雪覆盖的瑶山之巅才生长，但谁都知道，那里是无崖子的遁世之所，机关重重，任谁都是有去无回。”老者捻须摇头。

　　“事在人为，从这里到瑶山需要多久？”苏泠然问道。

　　“五日功夫。”

　　“那好，就请医者先为她医治配药，我去取那药引。”苏泠然十分坚定，“澜樰，你别怕，你既然是我的亲人，我就一定会治好你的。”

　　澜樰此时的头脑却是混沌一片，瑶山，那不是……兴许，她到那里，能想起来什么。

　　澜樰在掌心里写道，“我和你一起去。”

　　果然，苏泠然拒绝的干脆利索。“你留在这里好好等我回来。”

　　走在大街上，日光温暖的照着，澜樰凝视走在前面的苏泠然的背影，一身白衣，腰间一把古剑，在人群中如此耀眼。

　　澜樰上前两步，小心地扯着苏泠然的衣角。突然觉得，其实她要的不是很多，就这样，两个人能手牵着手，在人群熙熙攘攘的街市上漫步，等日影西斜，就一起回家。这样就足够让她幸福了，哪怕再也不能开口说话，又有什么关系？

　　她突然想起，仿佛从她们相遇的最初时光，她就一直是那个等待的人。等待被爱，等待陪伴，等待她回来，如果她不回来，她就一直等下去，直到她失忆，她就日日留在她身边，等她再次记得她……大概除了等待，澜樰再也没有做过什么。

　　这样的想法让澜樰有一种遍及周身的寒冷，这次去，她又会等待她多久呢？如若她又像上一次一样怎么办？

　　澜樰停下脚步，苏凌然被她扯得一顿，回头望她，“澜樰，你怎么了？”

　　澜樰坚定的对着苏泠然摇头。

　　“你不想我去？”苏泠然询问。

　　澜樰点点头。

　　苏泠然若有所思，而后道，“我知道这与楚衍八成脱不了关系，你放心，这件事我不会让他知道的。等你彻底能开口说话了，再把这件事的原委讲给我听，如果是他胁迫你，我会偷偷放你走，给你自由的，你不用害怕。”

　　澜樰在心里苦笑，鹞下决心去做的事情，是一定会去做的，没人能拦得住她，澜樰也不行。

　　只是这一次，又要留在这里等么？澜樰仰起头，中午的阳光刺的她眯起了眼，突然想起了什么，澜樰的心不安的沉了一下。

　　要如此做么？澜樰想，有些事情是不得不做的。

　　回到营地后，苏泠然就开始收拾行囊，准备去瑶山。临行前，澜樰写下几个字，递给她。

　　苏泠然一边收拾一边道：“我会在走之前把一切都安排好的，只是十几天，押粮最多押送两次，两次的路线我都已经选好了，孛国那边是绝对猜不到的，到时交给他们去办就好了，其余的事也轮不到我操心，楚衍自有安排。”

　　当夜，月明星稀，苏泠然与押送粮草的将领嘱咐相关事宜，门外，澜樰静静立在一角，侧耳倾听。

　　“就这样了，你们一定要谨慎小心，我有些事，得离开十几天。我不在的事情，不能让其余人知道，有人问起，就说我染了风寒，不能见人。对了，我不在的这些天，你们将澜樰看护好了。”

　　苏泠然说着，便走出门去，想和澜樰再嘱咐些什么，发现澜樰不在屋中，苏泠然有些意外，不知道她那么晚出去做什么，但又不知去哪里找人，便一直坐在房中等候。

　　不多时，澜樰便回来了，她看到苏泠然在房中，也不意外。只是走到她身侧，将自己一直佩戴的玉坠从脖子上解下，给苏泠然带上。她无声的说着‘平安’二字，苏泠然听不到，却是懂得的。

　　“你放心，我会没事的。我来是想告诉你，我离开的这些日子，你就留在这里，外面乱，如果想出去，就带些人，我已经交代他们了，让他们好好护着你。”

　　澜樰点头，上前抱住了苏泠然，这一次苏泠然没有拒绝，她脖颈上澜樰的玉坠还是温热的，她平时很讨厌与人发生身体上的接触，可澜樰的拥抱，却让她从心底里升起一股暖流。

　　她也不知道，自己分明不是个古道热肠，可澜樰的事情，就是忍不住去多管，说是亲人，可谁会对一个根本就没有一点印象的亲人这么上心呢？

　　苏泠然无奈的在心里叹了口气。

　　快马加鞭，果然不出五日就到了瑶山脚下，苏泠然抬头，望着瑶山。

　　澄澈如明镜般的天空，静的如同湖面，湛蓝的碧空遥遥照应着巍峨绵延的雪山，山与云似湖面的倒影，两相辉映，雪山之上，是一片清凌凌的洁白玉色。

　　苏泠然总觉得这地方似曾相识，但又记不起自己曾经来过。

　　这样的高寒之地，大概要带些酒暖暖身子罢，想着，苏泠然便向前方长街尽头的拐角走去，果然，有一家酒坊，还挂着‘香飘十里’的旌番。

　　可是，自己是怎么知道这里有酒家？真是奇怪，苏泠然摇摇头。

　　装了满满两个酒囊的桂花酿，苏泠然向瑶山进发。

　　走到半山腰处，只见一片密林，蓊蓊郁郁。在里面走了几个时辰，又回到了原地。

　　想起老者所说的机关重重，苏泠然停下了脚步，坐在一棵横倒的树干上歇息。

　　天色渐渐黑了下来，看来今日出这林子的可能性不大了。

　　恍惚之间，一个白衣身影在不远处的林中穿行，竟还有人？

　　苏泠然大喜，忙站起身，冲着那人的背影朗声道，“姑娘留步，你可是刚刚从瑶山顶上下来的？”

　　待那人转过身来，纯净如雪的眼眸，纤尘不染的衣衫，长发如云，散落在腰间，全身上下不着一点饰物，却有着脱尘的气质。在看见苏泠然时，她清澈的眸中闪过诧异，“萧鹞？”她轻声唤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