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月神二》风鉴

48、48.覆盘

　　48.

　　听到这个消息，首先震怒的是赤羽王。他当即责问道：“你们二人本有一对双生子？”

　　赤安垂下头去无法言语，孟凡静静点了点头。

　　赤羽王看了赤尾一眼，见赤尾面露愧色，顿时勃然大怒：“竟无一人将此事告诉我与你母亲！如若今日不是他说起，你们打算瞒我们二人一辈子？”他指着呼呼，急道，“你说，一字一句地说清楚！”

　　众人面有惧色，只将一双双疑惑的眼睛转向狐狸，可赤云却面带嘲弄地看着他，想看看他究竟能说些什么。

　　狐狸不屑地瞥了赤云一眼，对赤羽和阿卫道：“大王与月神有所不知，当初赤安意外早产，大子康健，二子体弱，便由赤华单独照料。而赤安福大命大，二子即便早产也逐渐强壮。赤华曾经告诉我，以二子当时的状况，再耐心养育几月，虽是体弱，但也定能平安长大。有一日夜里，二子甚至睁开了眼睛……”

　　听到这句，赤安忽颓然扑倒在地，放声痛哭起来，而孟凡的眼角也全然发红湿润。

　　阿卫与赤羽对视一眼，当即听出了他话中的意思。阿卫道：“你的意思是，那孩子的死因蹊跷？他究竟是如何夭折的？”

　　狐狸顿了顿，道：“那夜我如往常一般照顾小宝睡下，后来赤华回来，到了半夜，小宝便没了知觉……”

　　他这话越说越轻，按着赤华伤口的手也发颤得厉害，仿佛是自己失子一般。而赤安已全然麻木，只是双手撑地，目光不知望向何处，默默流泪。孟凡也陷入了死一般的沉默。

　　“而在小宝夭折那天早晨，有一个人亲自拜访了我的营帐。”狐狸不紧不慢，缓缓而谈，一层一层地揭开其中的迷雾，“那时族人给我捎来我父病重的消息，我心神不宁，身旁又无他人，便让那人与小宝独自呆在帐中。而赤华回来，看见那人将小宝高高举起，不知何意。我也不知发生何事，但见小宝当时安然无恙，便未曾疑心那人。而当夜……”

　　他故意停顿下来，直直地盯着赤安，见赤安的眼神从悲痛变作焦灼，听他大声喊道：“那人是谁？”

　　狐狸并未说明，反而缓缓道：“小宝当夜夭折后，便发生了许多事情。后来赤华告诉我，小宝夭折被视为噩兆，直接导致五大长老要求赤羿王当时的月神下台，因为他们认为假孕的月神给族里带来了灾难，甚至有人传言月神有假。而事实是赤羿王当时身怀有孕、临盆在即，可他却不知孩子的父亲是谁。一旦赤羿王产下神子，他需要假孕的月神来替他掩饰，而月神下台后他必须就神子父亲的身份给族里一个交代。这时，有一人便顺理成章地出现了。”

　　听到这里，众人皆有些明白过来，可双目澄清的赤尾却道：“这些都只是你的猜测，你没能有确凿的证据，便无法将那人定罪！”

　　狐狸的嘴边忽然扬起一阵悲凉的笑意，他颔首道：“不错，这一切都是我与赤华的猜测。所以今晚，赤华与我商议，他要去当面问一问那人，那天夜里，他究竟对小宝做了什么，而他，是否想要利用小宝的夭折从而把当时孤立无援的赤羿推入绝境。所以……”他的呼吸渐渐发颤，眼中也慢慢溢出的泪水，他低头看着自己染血的双手，看着地上奄奄一息的赤华……

　　狐狸蓦地抬起头来，凌厉的目光直直刺向一旁那人，字字诛心：“所以，他今晚独自一人去见了那人，而现在他背后遇刺、身受重伤！他去见的那人，便是赤羿王腹中之子的生父、赤羽王的三子、赤安口口声声的三弟--赤云神子！”

　　“不！”赤安神子抢先尖叫起来，他通红着双眼，盯着一脸阴暗的赤云。他疯狂地摇着头、颤抖着身体，不住地说着：“不、不是这样的！不会是他！不会是他！”

　　被赤尾搀扶着的赤羿绝望地别过头，泪水划过脸颊直淌过他消瘦的脖颈。如若不是他浑身失力，定然不愿再呆在此地，听着赤云对他无尽的折磨，让赤华倒下的身影和赤云沾血的匕首在脑中一次又一次地回放。

　　狐狸冷冷望着赤云，质问道：“是也不是？”

　　赤云的脸色阴沉得可怕，可他却怒道：“我什么都没做！”

　　狐狸挺起身来逼问道：“那你举着赤安的孩子做什么！”

　　赤云当即答道：“我只是去看看他、再抱抱他！当时我的孩子也要出生了，我只是心生好奇罢了！何况我是他的叔父，这有何不可！只是……”他说到此处，忽然瞳孔缩紧，额上骤然沁出了冷汗。

　　狐狸迅速抓住了他的细节，急声喝问道：“只是什么！你是不是又对他做了什么！你是不是想要害死他，好将赤羿逼入绝境，好让你作为神子的父亲浮出水面、顺理成章地取代赤羿为王！你这阴险毒辣的小人，连孩子也不放过！你便不担心，赤羿腹中的孩子会替你受到报应吗！”

　　赤云在他急迫的追问下，脸色竟愈发涨红，呼吸也明显地加快起来。听到最后一句时，他的额边竟快速闪过一阵蛇鳞红光。他登时暴怒而起，双目猩红，厉声喝道：“混账！你懂得什么！那孩子弱小不堪，我是看在他莽撞无知的父亲份上才给他输入了些许神力！可我从未想要害他！要怪只能怪他父亲无知无能！我早就叫他离开，不想让事情闹大，可他硬要逞能！好啊，那是上天助我，不单让赤羿成了兄弟反目的笑话，还顺带逼走了他的月神！你们一个个都如此愚蠢，为我铺桥搭路！今日这局面，多少也是由你们亲手造成！如果你们要把所有罪名都栽在我头上，好……”

　　他话锋一转，直指赤羿身旁的赤尾，冷笑着：“论起来，当初正是尾叔胁迫大祭司以天象之说挟持赤羿，也是尾叔要丹魏换药使赤羿再度受孕，而识破了我的计谋却让却任由竹生枉死的人，也是你赤尾！这桩桩件件，证据确凿，你赤尾亦是罪人！你又有何冠冕堂皇的理由，站在‘清清白白’的诸位那面来反对我！”

　　闻言，众人哑口无言，面面相觑，看着赤尾的眼神也微微有变。赤羿听清一切，吃力地转头望向赤尾，眼中渐生凄凉。他转头望向赤云，哑声道：“竹生……”

　　赤云嗤笑一声，目露兴奋之光，颔首道：“就是那个胆小鬼。你以为凭他的胆量，会做出毒害你的事情吗？你可是至高无上的赤羿王啊！但我敢，我就敢为你尝下那碗毒药！”

　　赤羿顿时站立不稳，腹中胎动如绞。他感到一阵前所未有的痛楚正挤开他狭窄的骨盆，欲从腿间突出，他战战倒退两步，猛然撞上身后的桌椅，大量热流忽然自腿间涌出，可那蛋体却卡得纹丝不动。在剧痛即将带走他的意识之前，他还听到赤云的辩白，一次又一次地说着他并未害死赤安的孩子，接着便是赤安的哭声，那撕心裂肺的哭声。

　　等他醒来之时，耳边还是那一阵刺耳的哭声。赤羿微微动了动手指，隐约认出那是三子的哭声，可在身体恢复知觉的同时身下那涨开的剧痛也叫嚣而来。他甚至睁不开眼来，只有无数个杂乱地声音在耳边回响，在那刺耳的哭声远离后，他才听到周围人大声叫他用力的声响。

　　可是，他再也积攒不出半点力气，腹部的剧痛让他只想夹紧双腿抱着肚子不停打滚，可这时卡在腿间发硬的蛋体让他无法将腿合拢，只能硬生生地被人撑开架起。这时就连他的上身也被人扶起，只有一个沉重无比的巨腹卡在腿间，巨大圆润的弧形让他完全看不见自己的双脚。

　　一股强烈的坠感袭来时，赤羿连睁开眼的力气也没有，只能不停地颤抖着睫毛，渐渐咬紧牙关，在一阵近乎窒息的推挤下，股间猛然传出撕裂的剧痛！他甚至不知道自己是否尖叫了起来，只是张大了嘴，双手反撑在榻上，随着裂痛疯狂地挺动着他足月已久的肚子。而在他腿间，带着血迹的白色蛋体渐渐被推出体外，严严实实地卡满了赤羿两腿中的空隙，仿佛有谁正将一枚巨大的蛋强行塞进赤羿体内，并已然成功了大半，只需最后一推，便能将整颗巨蛋彻底推入赤羿肚中，并使他之前的反抗尽数烟消云散。

　　蛋体的最大直径仍在赤羿体内，可这枚巨蛋与赤羿的肚围相比，竟显得有些不值一提。接生的众人七手八脚地托着赤羿身下的蛋体，试图通过旋转让其顺利产出。配合着血液的滋润，巨大的蛋体竟真当缓慢转动了一寸，随即赤羿的双腿如抖筛般疯狂地颤抖起来，更多的鲜血涌出，可见这匪夷所思的尺度是如何正在耗竭他的生命。

　　这时一双温热的手贴上赤羿被汗水浸得冰冷的脸颊。他抬起眼来，阿卫正一脸焦急地看着他，对他柔声安慰着很快就下来了之类的话语。可赤羿仰着头望着他的母亲，却觉眼皮渐渐沉重，恍惚之中想起幼时午后将头枕在阿卫腿上，把玩着自己的手指，听着阿卫的低语，慢慢沉入梦乡的场景。可这时梦中的母亲突然发出了尖锐的叫喊，粗鲁地推搡着他疲惫的身体，一遍一遍呼唤着他的名字。

　　赤羿难受地皱起了眉，可阿卫的叫声仍然不曾停止，他在一阵眩晕中迷茫了许久许久，这才眯开眼睛，低声向他母亲抱怨着：“我睡着呢……”一发声，他才发现自己的嗓音这般沙哑低沉，仿佛曾被风沙侵蚀、被烈日灼烤，全然不似幼时那般清脆伶俐。而此时他才清醒过来，清醒地面对这个残酷的现实，面对挚爱的背叛，产下自己毕生追寻的神子。

　　还未想明白这一切，他隐约看见有人对他母亲说了什么，阿卫点了点头，让自己忍一忍。接着这群人又折腾他起身，让他挺着无比沉重的肚子艰难地跪在榻上。两人分别扯开他的大腿，一人双手交叠放在他腹上。

　　赤羿还记得这人的手柔软冰冷，冷得他打了个寒颤，可紧接着这只手便如巨石一般，重重地压在了他脆弱的肚子上，然后那巨石不断下压、变沉，挤得赤羿腹中的蛋毫无生存余地，只得一个劲地往下钻着。赤羿几乎抬不起手去制止他，双手软软垂在两侧，全身都由人搀扶着。仿佛此刻他便是一个装着神子的柜子，而神子卡在了柜底，于是一群人对他又拍又打、又削又砍，直到将珍贵的神子弄出这个残破的柜子。而这个柜子对这一切无能为力，他既无法将神子解脱，也无法制止他们的行为，他只能懊悔地想着--当初不该把神子装进这该死的柜中。

　　他任人摆弄、毫无自尊，被人灌下一碗温热的药汁后，他又被平放在了柔软的垫子上，暂时有了一刻平静。可这平静如此短暂--在渐渐恢复气力的同时，他腹中的痛楚也立即加强起来。他发着一阵一阵的冷汗，喉中不时发出痛苦的呜咽，从下腹到骨盆，仿佛中途断开一般，再也感受不到双腿的存在。虽然双手终于有了力气，但也只够用来揉着他石块般的肚子，偶尔在低声哑叫时用力往下推着他高山一般的肚子。

　　赤羿再次被人扶起，回到了跪姿，这回那双手还未到来时，他便已弯下沉重的身子，一手撑榻、一手按在大腿上，吃力地往下挤压着他腹中的蛋。接着，他又两手按住大腿，用力朝着两侧掰开，将铁块般的圆滚肚子紧紧夹在双腿之间。他挺起消瘦的上身，仰起喉结凸起的脖颈，极力哑声嘶叫、疯狂向下推挤时，无数冰冷的汗珠如雪花崩塌般顺着他的发际滚入颈间、后背，而他股间的血流也如水淌下，渐渐松动的蛋体缓慢地往外滑动着。终于，股间传来扑哧一声，巨大的蛋体被大量的微黄黏液伴随着血水推出了体外，稳稳落在接生人的手上。在周围气氛霎时轻松不少的同时，赤羿也软软倒下，尽管肚腹还撑圆得厉害，但他终于可以暂时安然地侧躺一阵，享受着片刻的喘息。

　　他的四子被洗净后，先是被恭敬地呈给了阿卫，被阿卫看过后，才被送到了生母赤羿的面前。赤羿微睁着湿透的睫毛，用指尖轻轻抚摸他的四子，低声呢喃道：“四子、四子……”

　　这是与他排位相同的孩子，却不知会迎来怎样的命运，是继位神子？是普通神子？抑或是他人的月神……

　　赤羿闭上眼睛不愿思索，安安静静的四子便被送出屋去给赤羽王。这时腹中猛然传来一阵激痛，赤羿应接不暇，又要开始煎熬五子的降生。但直到天明、天光大亮之时，他与赤云的第五子，也无法产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