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月神二》风鉴

37、37.中计

　　37.

　　第二天傍晚，人们看见大腹便便的赤羿王在赤云大人的搀扶下走出了赤云的营帐，两人亲密无间，赤云大人还细心地替王托着即将足月的肚腹，不时在赤羿耳边低声说话。赤羿王耐心聆听着，偶尔露出几阵温柔轻松的笑意。但两人还未走上多久，迎面而来的人却使二人同时神情一变。

　　那人看见赤羿，先是一阵惊讶，继而看见赤羿圆挺的肚腹，这人便忙低下头急急转身过去。

　　赤羿却赶在这人离去前叫道：“阿月--”

　　阿月瞬间停住了脚步，犹豫几阵，又畏畏缩缩地转过身来，也不敢抬头看向赤羿。

　　赤羿把手按在赤云的手背上，低声道：“我想和她说说话。”

　　赤云却微微用力地抱紧他的肚子，双眼紧紧地盯着他，沉声道：“有什么是我听不得的？”

　　“哥哥……”赤羿轻轻扯了扯他的衣袖，真诚地望着赤云，面露恳求。

　　赤云沉默了片刻，最终松开手去，面色阴沉地盯了阿月一眼，吓得阿月连低着头都觉着一股冷意直冲而来。

　　赤羿走上前去，又唤了声阿月，只是此时的嗓音已少了从前的无助沙哑，反而多了几分温柔之意。

　　阿月慢慢抬起头来，双眸发颤地看向那双血幽幽的眼睛，啜喏了几下嘴唇，又移开目光，这才说出话来：“王……我、我……”

　　赤羿耐心地等候着她整理着尚不纯熟的望语，却见阿月低下头去，低声而紧张地说着：“我没有、学、怎么、向你、向你……跪下……”

　　她说完这话，就用一种急迫的眼神看着赤羿，双手也不自觉地抬起比划着，试图把自己的信息传递给赤羿。

　　赤羿试着道：“你是说，还没有学会如何向我行礼吗？”

　　阿月忙道：“行礼！是、是！”她又急急地点着头，却让赤羿心中一阵悲凉。

　　从前他是神子，阿月是与他平起平坐的月神，而如今相逢，他已是那个高高在上的王。唯一不变的，是从前阿月敬畏地爱着他，此刻犹然敬畏地看着他。

　　他想要伸出手去摸一摸阿月的头发，却因为身后赤云的存在而忍住了动作。他看着阿月，露出一阵苦笑，轻声道：“你不请我去你家里坐一坐？”

　　阿月领会了他的意思，便点着头，不自觉去拉赤羿的手，又猛然缩了回去。赤羿轻轻地笑了笑，转身对赤云道：“你先回去吧，我很快就来。”

　　赤云定定地看着他，一声不吭。

　　自是阿月的真实身份曝光后，那时赤羿还在痛苦的难产之中，赤华便吩咐了士兵保护好阿月。在赤羿产后不久，赤华为了避嫌，请求赤尾为阿月安置新家。赤尾更安排了与人为善的邻居，让其平日里多多帮衬阿月。这一切也得到了赤羿的认可，但赤羿不知道的是，赤尾曾多次有过让阿月离开的打算，并在暗地里安排了一个青年。你来我往，阿月与这青年也越走越近，只是如今青年还碍着阿月曾是月神的身份，并不敢与阿月明目张胆地交往。而赤羿来到阿月的新家时，这青年正在帐外替阿月砍柴。看见赤羿王来访，他受宠若惊，即刻退下了。

　　阿月的家中虽然朴素，但好歹家具齐全，也收拾得当，很快便理出一张小几，但苦于没有座椅，只得让赤羿盘坐在厚实的绒毯上。但赤羿产期将近，肚腹甚大，盘坐十分辛苦，到后来仍是靠在软枕上，身后由小几支撑。而阿月犹如从前一般，帮忙扶着赤羿的肚子，将他照顾周到。

　　炉火烧得正旺时，阿月替赤羿倒上了羊奶酒，而这时有人在外叫阿月。阿月起身出去，过了一阵才端了几份吃食进来，放置妥当后，便跪坐在一旁望着赤羿，神情已缓和了许多。

　　赤羿看了看这酒，又看了看桌上的吃食，心中不知为何竟想象起阿月与那青年在火炉旁忙碌合作的模样。他轻轻抚着腹中蠕动不停的蛋，面上若有所思，心中本该悲伤，却偏偏体味不到失去的滋味。阿月见他不吃不喝，以为赤羿吃不惯平民的食物，便捧起一只羊腿，递到赤羿面前，道：“好吃！”

　　正如当初赤羿在高山上遇见她时，她捧起一张烤得酥脆的烙饼，笑眼弯弯，即使嘴唇冻得发紫也掩不住那洁白贝齿的皎洁。

　　赤羿点了点头，按下她的手，一手按着地毯，一手托着肚子，试图从地上站起来。阿月帮忙将他扶起，赤羿吃力地喘着气，又冲着阿月微微一笑，道：“我要走了。”

　　“走？”阿月看了那桌吃食一眼，又追上赤羿离开的脚步。掀开帐帘，那青年正站在不远处的营帐前张望着，看到赤羿二人出来，他顿时面色一窘，但却没有退缩，反而向赤羿行了礼。

　　赤羿停下脚步，转过身来，对阿月道：“阿月，你想要回家，还是和他在一起？”

　　阿月看看赤羿，又看了那青年一眼，却低头不语。

　　赤羿知道她的脾气，便道：“等你想好了，去找赤尾大人，他会满足你的所有请求。”说罢他便转身离去。

　　阿月却追上前去，扯住赤羿的衣袖。赤羿转过身来，阿月便将两手托在赤羿腹侧，满是真诚道：“王，神子。”

　　赤羿心中五味杂陈，但最终只伸手轻轻拍了拍阿月的肩膀，等他走向王帐的方向时，赤云正在路上等他。赤羿却停住脚步，招呼着赤云过来。赤云阴沉着脸色，走上前来，皱着眉看着赤羿。

　　赤羿微微一笑，抚着肚腹，道：“走累了，哥哥抱我回去吧。”

　　赤云的眼神略有缓和，却打量了赤羿一眼，轻轻拍了拍他的肚子，一脸正色道：“你太沉，抱不动。”

　　赤羿却笑着说：“不沉！你一试便知！”

　　赤云这才有了笑脸，抱住赤羿粗壮的腰身，朝自己怀里揽着，用额头抵住赤羿的额头，沉声说着：“你和她说了什么？”

　　赤羿往后退了退，赤云却愈发抵住他的额头，将他的身体推向自己。赤羿忙道：“轻一些！她说我的肚子里有个小神子。”

　　赤云放开了他的肚子，轻啄了赤羿的脸颊，顺势打横将他抱起，眼中满是闪烁的光亮。

　　赤羿却叫道：“使不得！我说笑的！被人看见多不好！”

　　赤云反问道：“我抱我的月神，为何要在意他人的眼光？”

　　赤羿却一下没了声音，沉默片刻，他慢慢攀上赤云的脖颈，低声说着：“哥哥，谁是王谁是月神，真有这么重要吗？”

　　赤云也顿时沉默了。

　　赤羿又道：“如果哥哥做了王，我给你生了神子，你还会再喜欢我吗？”

　　“会。”赤云低沉着嗓音，却带上了坚定，“你是我唯一的月神……我只属于你一个人。”

　　赤羿这才满意地点了点头，按着自己的肚子，同样坚定道：“我一定会替哥哥生下神子。”

　　赤云抱着赤羿回到王帐时，竹生正拄着拐杖站在帐外等候。看见两人的姿势，他顿时面如死灰，但又即刻勉强恢复过来，对赤羿露出笑脸，随着赤羿进帐。而赤羿将赤云留在帐外，这一举动顿使竹生松了口气。但很快，帐内响起了竹生的恳求声与哭声，最终，赤羿王召来士兵，将他拖出了王帐，送回丹魏大人身旁。

　　而竹生经过赤云身旁时，便一脸愤恨地瞪着赤云，但赤云的脸上并无喜色，反而轻轻瞟了竹生一眼，眼中满是凌厉。

　　当天晚上，竹生来到王帐前下跪，希望求得王的原谅，但这一行径当即激怒了赤羿。赤羿与竹生的事情，即便全族皆知，只要赤羿王闭口不谈，那便是按在水下的不可知物。但竹生现在的举动，无疑要使此事公开浮出水面。因此无论赤羿是为了维护自己的威信，还是要讨好赤云，他都只能选择重重地惩罚竹生。竹生再次被士兵拖走，但不知其中是否有所冲突，竹生的那条伤腿又一次“意外”骨折。至于究竟是不是意外，也无人可知了。

　　这天夜里，赤云正趴在床头看着赤羿肚里的蛋是如何透过赤羿的肚皮与三子互动之时，有侍从端来一碗参汤，说是竹生亲自熬制，希望王能在产期将近的夜里好好入眠，而竹生本人也正在帐外等候。赤羿轻轻按住正与肚里的兄弟斗个不停的三子，又揉着愈发涨大的肚子，满是疲惫道：“让他回去吧，汤我自然会喝的。”

　　侍从便将参汤递给赤羿。赤羿在赤云的搀扶下爬起身来，靠在膨胀的软枕上，将肚腹高高挺起，几个简单的动作也让他累得气喘吁吁，而他的肚子近日来频繁地发紧，却依旧生长旺盛，腹围一日大过一日，将宽松的衣袍撑得连肚脐眼也凸起得分明。

　　赤云替他将汤接过，说了声“有些烫”，便搅动着汤匙，舀起一勺参汤，慢慢吹凉。正要喂到赤羿嘴边，赤云却忽然道：“我替你试一试。”

　　赤羿虚弱一笑，也由着他去试，还说笑着：“若是味道不对，他就在外面。”

　　赤云喝下一口，点了点头，道：“他对你还是十分上心的。即便你弃了他，他还大半夜熬汤给你。”

　　赤羿笑哼了一声，佯嗔道：“你就是抓着我知道你不肯熬汤对我示好，所以才对我毫无顾忌。”

　　“我要是……”赤云忽然咳嗽了几声，面上仍笑着将汤端到一旁，正要说话，却又低头大咳起来。

　　赤羿忙替他抚背，笑道：“瞧瞧你，喝了口汤就这副模样。”

　　赤云抬起头来，额上竟有虚汗，刚刚张嘴，猛然哇地一声吐出一口黑血！

　　赤羿顿时大惊失色，连忙伸手捧住赤云的下巴，紧接着赤云又是一口黑血吐在他的手心。赤羿心神大乱，挺着硕大的肚子要从床上爬下，惊慌之中忘记了三子的存在，腿上一踢，竟让三子从床上滚落。就听咚的一声闷响，随即蛋壳中传出咔嚓脆响。

　　赤羿眦目欲裂，又要去抱三子，又要扶住赤云，艰难地滑下床来，就连巨大的肚腹也牵扯得闷痛起来。他挺着肚子急急喘息，连忙去抱起三子。待用满手鲜血托起三子时，大量的黏液从赤羿的指缝间涌出，而赤云嘴里的黑血也顺着他的下巴滴答流下。赤云指着那碗参汤，微微颤动着手指，接着便昏迷过去。

　　赤羿挺着滚圆的肚腹，抱着即将出世的三子，撑住赤云的半边肩膀，惊吓之下的脸色竟比赤云还要惨白上几分。他大叫着哥哥，赤云不应。赤羿低头看向怀中的三子，那漏出的黏液已经全然打湿了他的肚子，还有更多液体直接流向了地毯。赤羿顿时双目通红，一双血眸因怒火而灼灼发亮，他抱着赤云与爱子，手心不住颤抖，浑身神力暴走，面部已有几道蓝光游走。这时有侍从听见声响闯进帐来，看见当前情景一声尖叫，随即士兵入内，就见赤羿王的脸颊瞬间显出大片蛇鳞，同时他蕴满神力、怒不可遏的声音响彻了王帐。

　　“杀了他、杀了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