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月神二》风鉴

36、36.和解

　　36.

　　秋意渐浓后，日渐茁壮的大子二子已经能自己穿上小靴奔跑嬉闹，而赤云也开始教导二人识习文字图画，这便又打开了两子玩乐的新世界。看见赤羿翻阅羊皮卷，两个小子也一左一右扯着赤云的裤腿求来羊皮和毛笔，在上头鬼画符地画上一个下午，或者在对方脸上画上两撇小胡子。可怜了至今呆在蛋里不肯出来的三子，蛋壳被两子画满了奇奇怪怪的符号，每晚赤云替他洗蛋壳时，都能洗下一盆黑水。

　　这日亦是如此。赤羿抚着肚子靠在王座上，拿了卷书慢慢翻阅，下头不时传来两子的嬉笑声。赤羿移开竹简朝下看去，便见两子趴在赤云两肩上，正笑嘻嘻地给赤云画上胡子、染黑他的红色眉毛。赤羿嗔怪地叫了两子的名字，两个小家伙只回头看了他一眼，又转身给赤云添了一条胡须。见赤云乐在其中，赤羿也不再多说什么，反而津津有味地看着热闹。

　　不久，侍从掀帘入内，将一碗温热的药汁呈到赤羿面前，道：“王，该用药了。”

　　赤羿放下竹简，慢慢咽下药汁，又抚着胸口安静了片刻，随口问道：“他自己怎不送来？”

　　那侍从接过药碗，答道：“近些日子生病的族人不少，竹生大人忙不过来，吩咐我将药送来给王。”

　　“哦？”赤羿继而轻笑了一声，状似无意道，“他何时也会使唤人了？而且何时……又成了‘大人’？”

　　一旁的赤云立即不动声色地朝着赤羿瞟了一眼。

　　侍从忙道：“是我多嘴、是我多嘴。只是……”

　　赤羿血红的眸中闪过一丝冷光。

　　“只是什么？”

　　“只是、只是凭他多得王之喜爱，能自由进出王帐，私底下早有人称竹生为‘大人’。竹生也似乎并无不满……”

　　“呵！他……”赤羿再度轻笑了一声，慢慢倒回座上，眯着眼睛轻轻摩挲着肚腹，似是见赤云在场，便欲言又止。

　　侍从退下后，又端来一盆清水。大子和二子眼看着赤云开始擦掉自己的“杰作”，神情都有些低落，但是很快，两人又把目光对准了正在一旁摇篮里轻轻摇晃的三弟。

　　三子：啦啦啦啦~嗯？发森了森莫？

　　赤羿若有所思，指尖在扶手上有规律地敲打着，他瞥了赤云一眼，见他不为所动，但眼神中尽是冷漠。赤云似乎感受到赤羿的目光，回望了他一眼，又转过眼去，沉声道：“若你要给他名分，我不能阻止。”

　　赤羿嘴角微勾，坐起身来，身体向前俯去，十分冷静道：“若我给他名分，也定不会亏待了哥哥。”

　　赤云将巾帕朝盆中一扔，盆中污水顿时涌到盆沿，又回落下去。他就要起身离去，却被赤羿叫住。赤羿扶着即将足月的肚子，艰难地自王座中站起，走到赤云面前，肚皮也似乎跟着步伐在阵阵发颤。他吃力地弯腰捡起盆中的巾帕，拧干之后，他直起腰来，面对着赤云，双手搭在对方肩上，隆起得厉害的肚子尖儿抵在赤云的小腹上。

　　赤云略显冷漠地望着那双血色宝石般的双眼，很快移开了目光。

　　赤羿却抬起手，用巾帕擦去他眉骨上的笔迹，眼神清澈如水而亮如明镜。

　　“没擦干净，”他低声说着，“这样出去，会被人笑话的。云大人。”

　　赤云冷漠的目光这才逐渐缓和下来，又渐然变得留恋温和。

　　“只要你听我的，”赤羿擦去他脸颊上的一道污渍，“我会让你成为人人尊敬的月神，还有我们的神子。”他拉过赤云的一只手按在自己圆隆的腹顶，本该洋溢着幸福欢乐的脸上此刻却充满了平静，而在那平静之后，是无声的恳求与恐惧。

　　所幸的是，他的哥哥抱住了他，嘴唇贴着他的耳朵，用那熟悉低沉的嗓音说着：“听你的、都听你的……”

　　于是，明知可能会是又一次的谎言，赤羿仍是用真诚的热泪接受了这个回答。

　　这天晚上，赤羿将两子哄睡着后，便走出营帐，破天荒地、朝着赤云的营帐走去。刚刚走到帐前，便有侍从从掀帘走出，见是赤羿，便急忙行礼。

　　赤羿道：“云大人可在帐内？”

　　侍从道：“云大人服了药，刚刚睡下。”

　　赤羿低头看了眼他手中的食盒，奇道：“什么药？他生病了？”

　　侍从面露难色，支支吾吾不肯说话，直到赤羿训斥，才道：“云大人为了压制神力发作，便让丹魏大人制作了药方，几日便要服一次药，以免、以免使王不快……”

　　赤羿顿时醒悟过来，他有孕之时，便不再受神力发作的影响，却从不知赤云是如何压制。如今听闻赤云服药一事，一阵难以名状的心情自赤羿心头荡开。

　　侍从还道：“云大人服药以来，一直安稳，但月前不知何故，服下药后依旧神力暴走，故而闯入王帐。使王、使王……后来经人查实，汤药确实是丹魏大人配置，但丹魏大人年事已高，并未亲自监制……”

　　未等他把话说完，赤羿已快步入帐，故未见那侍从垂眸低低一笑。赤羿来到赤云床头，见烛光微晃，将赤云的脸照得昏黄。赤云似受药物影响，许久才感知到赤羿到来，他睁开眼来，先是惊讶，继而起身推开赤羿，捂住心口，嗓音沙哑道：“你怎么来了……”

　　赤羿见他手捂心口，便知他的神力犹然剧烈地游走不止。他伸出双手，从背后紧紧抱住赤云，低声说道：“我想哥哥了……”

　　赤云却别过头去，粗着声音，语气急促道：“今晚不行！”

　　赤羿仍然紧紧抱着他，哀声叫道：“我想哥哥抱抱我……你抱抱我……”

　　赤云安静片刻，慢慢转过身来，双目通红。他并未说话，而是回抱住赤羿，接着便吻在对方的唇上。

　　God bless America.