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云深不知处》》誊蔓

50、【五十】

　　炎晏身区猛烈一震，苦笑后退数步。
　　“到头来，是你不想留在我身边！”他看着杨一一，饱含满腔怒火的字一个一个从牙根里蹦出。“你到底把我的心置于何处？我的深情就由得你这般践踏吗！你怎么能狠得下心，狠心抛弃这里的一切！”
　　是，她不舍得，也不想离去。可你终究不是普通人，你的身上有太多的责任与重担。她留在宫里只会让天下百姓觉得你只是一个重美色的皇帝，让他的付出变成一种谁也看不见的笑话！
　　这样实在太苦了，如果她的离开，能让他的帝王路走得更加顺畅，又何必执着于这朝朝暮暮。
　　她背过身，努力压力心底不断翻涌的疼痛，哽声道“对不起，原谅我没有勇气。”
　　“好！好！既然如此，那朕也不必客气，你既然执意要走，朕又何必挽留，只是你一旦出了这宫门，绝不可能再进来！”
　　炎晏说完不再多留恋一眼，愤怒的甩袖离去。
　　八个月后
　　又到了一年最难熬的时候，天气闷热得人懒洋洋的，原本就懒的杨一一，此刻更懒了，只想躺在榻上，看着宫女牵着刚会走几步的一欢追着雪球玩，雪球似乎也很喜欢她，不停地绕着她跑。在她歇息的凉亭后面是一个活水瀑布，在瀑布的下方立着一个很大的人力转动的风车，水从上而流到风车上面，水打风车溅起水花，冰凉的水花四散恰恰驱走了闷热的暑气，加之凉亭四周下了凉幕，所以亭内就格外凉快。
　　“你说你，现在身子这么重何必特意跑到这里来避暑，加宫人多端点冰到屋里不就可以了。”
　　依旧红衣靓丽的红菱，秀眉攒在一起，看着她鼓得高高的肚子，忧心忡忡的说道。
　　“这眼看就快要到临盆的日子，那个人居然真的一次都没来过，他也真狠得下心。”说完顿了一下，看了眼面无表情的她，又忍不住抱不平“我看这就是皇帝的本性，自打你怀孕以来，这宫里光是怀孕的嫔妃就有好几个，真是越想越生气！”
　　杨一一只是笑笑不说话，因为只有她明白，这一次他是真的伤心了。不过，这正是她要的结果。自己总有一天会离开，让他早点把心思放在别处，到时分别时也不会分外难过。而且，就如成琛所言，如今的朝廷需要平衡，所以，让后宫妃嫔怀上子嗣，也是均衡前朝的一种方法，同样也是他们成家自保的一种方法！
　　自打红菱醒后，这种唠叨就没停过，虽然偶尔会觉得烦，但更多的是欣慰与开心。至少那颗可以续命的药，成功的救了红菱的性命。看着她与秦宪有情人终成眷属，她是真的高兴。同时也好羡慕，羡慕他们能抛下一切，秦宪为给红菱一个安稳的将来，毅然辞去朝中事物，两人在帝都的城郊寻了处地，建了个不大不小的院落，名为:云鹤居。闲云野鹤所居之所，多么自由自在。
　　曾经她以为荣华富贵陪他一起看这天下会幸福，可现在她是真的觉得平淡的日子，两人一起举案齐眉，相伴到老更是一种说不出的难得。
　　“一一，你就真的一点也不在乎，不心痛吗？”
　　红菱拉着她的手，眼睛胀得通红。
　　“没事。”
　　“你，你怎么变成这样，当初那个让我勇敢去追寻爱情的人，去了哪里？你这样，真的让我好心疼。”
　　杨一一笑着拉住红菱的手刚准备说话，帘外便传来一阵娇弱的咳嗽声，紧接着便是一个熟悉的关怀。
　　“爱妃可是累了，要不进去歇歇。”
　　她的心猛得一紧，错愕的抬头盯着帘幕。
　　话音刚落帘子便被从外挑开，一道明黄色的身影和一道粉色的身影撞入眼眸。杨一一感觉呼吸都情不自禁收紧，看着他们相携的画面，只觉得锥心之痛！
　　即使心里已经痛到无法呼吸，但她面色还是平静如常，在红菱和宫女的搀扶下，费力起身正准备弯身行礼，却听得一声娇呼道“皇上，姐姐身子重，这礼就免了吧，不然臣妾不忍心啊。”
　　“爱妃还是如此心膳，如此便罢了。”炎晏的目光始终没有落在她身上，只是看着满头大汗跑过来的一欢，慈爱道“瞧你，大热天玩得满头是汗，来人快把公主抱下去，换身干净的衣裳，切莫生病了。”
　　服侍的宫女立马惶恐的过来抱走一欢，杨一一见此立即道“皇上，既然您与溪贵妃要乘凉，那民女就不再此叨扰，民女先行告退。”
　　冷漠的语气，无关的眼神，都深深让炎晏生气。
　　“站住，朕有允许你离开吗！”炎晏满满走近她，一步一步慢慢的走近，邪笑道“这亭子里也不是特别凉快，不如你为朕把扇如何？”
　　“皇上，一一她……”
　　红菱皱眉，怒声准备阻止，却被杨一一拉住。
　　“好，既然皇上要求，民女哪有不从之礼。”
　　说完拿起宫女递上的羽扇和另外一个宫女一样站在旁边，面无表情的扇着风。
　　红菱虽担心但看杨一一的脸色又不好多言，只能站在一边干着急。
　　炎晏为了故意气杨一一，特意与溪贵妃浓蜜调情，但眼角一直观察着她脸上的变化。可越是观察就越是心灰意冷。这么长时间，天知道他是凭着什么样的意志和毅力才没有去看她，可她呢，也从未再出现在他面前！
　　今日的见面虽不是巧合，但却也是故意安排，他实在太想她，无时无刻。
　　杨一一本就身体重，这还没站多久便觉得腰痛腿也痛，她不舒服的深呼吸，努力咬牙坚持下去。
　　一边的红菱早就看出了她的不对劲，实在忍不住直接跪在地上。
　　“皇上，民女不求您看在以往的情分上，善待一一，可如今她马上就要临盆，实在不能久站，所以还希望皇上开恩，准许一一回宫休息。”
　　“是吗，朕倒是看她没有任何问题，如果她真的累了，那便过来同朕说一声，朕自然不会为难。”
　　杨一一知道他这是故意刁难，为求心里痛快。可是他又怎么知道，自己为他又付出和忍受了多少。不过，既然是自己的决定，也没有必要让他知晓。
　　她深呼吸，目光清明，一如既往的倔强道“民女不累，红菱赶紧起来，先回揽月阁。”
　　“一一！”
　　红菱知道她在逞能，心疼又无奈。
　　“真的没事，皇上和贵妃娘娘好不容易要歇息一会，不要再多说。”
　　“既然如此，那便继续！”
　　炎晏不再看她，赌气的握紧一旁溪贵妃的手，语气冷得犹如寒冬腊月的夜里最冷的冰。
　　她就不能软弱一点吗，为什么一定要这么倔强的拒绝他，难道不知道这样会让他不知所措。
　　背后的凉风突然一顿，红菱赶紧跑过去扶住她，语气是掩饰不住的惊恐。
　　“你怎么样？”
　　杨一一摇头，长吐一口气，咬牙等待腹部的绞痛慢慢舒缓。耳边却传来溪贵妃软绵的声音“皇上，臣妾觉得头有些疼，想回宫歇息，不如皇上陪臣妾会跟你吧。”
　　炎晏顿了顿，很想转身去看，但又不想看到她冷漠疏离的模样，遂点头同意。
　　直到等溪贵妃一行人离开，走得看不见人影了，杨一一才痛呼出声，脸色苍白额头上豆大的汗珠一颗一颗的滚落，红菱赶紧让几个宫里扶她回揽月阁。
　　当天夜里腹痛便一阵高过一阵，每次的抽痛仿佛都用尽她全部的力气，红菱赶紧让人请来宫里专门接生的婆子待在一旁，自己责守在一边，时刻观察着杨一一的情况。
　　她害怕，很害怕！
　　因为论医术，她比不过公子，可一一的情况现在就算公子来，也不一定有把握。
　　红菱握紧她的手，眼眶通红“一一，你要加油，不要放弃。相信我，也要相信你自己，千万不要松气知道吗！”
　　肚子虽疼，但杨一一的意识还算清醒，为了不让红菱担心，她点点头，虚弱一笑道“你放心，我还要看着一欢长大，还要看着你幸福，所以，我……唔……我一定不会放弃……啊……！”
　　阵痛一阵高过一阵，接生婆过来看过几次，眼睛里蛮满是担忧。红菱心知肚明，所以悄悄将人叫到一边低声问“有何事就说，不必吞吞吐吐。”
　　接生婆毕竟久居宫里，即使这个姑娘没有任何品级，单凭她是长公主的母亲还有腹中的孩子，便是个贵人，所以也不敢怠慢，直言道“这位主子体质很虚，这都阵痛了大半晚上，都还没有到可以生的时候，老奴担心再这么拖下去，到真能生的时候，主子怕已没了力气。如果到了那是，她虚腹中的孩子，就十分危险了。所以……”
　　红菱大概明白，心里的担忧更中一分。
　　“所以，你想用催生药，这样能加快阵痛的时间，让她能早些生下来，对吗。”
　　“是，姑娘是行医之人，自然也明白，现在这是最好的办法。只是，这位主子气虚体弱，本就不适合生产，若是强行用药催，怕会更伤元气与根本，所以，老奴也不敢下决定。”
　　红菱自然明白，所以才一直未提。她身看着眉头紧皱脸色苍白的杨一一，实在无法决定。但随后转念一想，立马叫了个太监进来，吩咐道“你现在立即赶去照月宫求见皇上，就说你家主子马上要生产，情况危机，望赶紧赶过来！”
　　太监领了命不敢耽搁半分，立即奔了出去，直往南面的照月宫跑。
　　而此时的照月宫内，温柔可人的溪贵妃正体贴的给皇上倒酒，媚眼千波的看着英俊的皇帝，心情激荡不已。可又想起今日下午之事，还有宫女流传的一些关于揽月阁那位传闻，心里多少有点吃味，于是略带娇俏的问道“陛下今日看起来好像不太开心，是溪儿服侍的不够好吗？”
　　炎晏仰头将酒一口饮尽，苦辣刺激的感觉丝毫不能减轻心里的痛半分。他一手撑头一手把玩着酒杯，过了好久才回答“此事与爱妃无关，只是碰见了一个让朕不快的人，所以心情不好罢了。”
　　“皇上，臣妾愚钝，自知不会说话。可是臣妾还是想说，皇上您英明神武，又温柔体贴，臣妾满心满意都是皇上。臣妾也不求什么，只求能永远陪在皇上身边。”溪贵妃温柔一笑，眼底柔情似水。“所以，臣妾想请皇上放下心底的那个人，让臣妾好好陪伴您。”
　　面对这番柔情的告白，炎晏并未觉得开心，甚至有些迷茫和厌恶。身居高位，早已让他分辨不清，到底谁是真心谁是假意，而谁又能知道，在这番柔情告白的背后又潜藏着什么！
　　他将酒杯放回桌上，溪贵妃很快就端起酒壶，续满酒。
　　“溪妃如此真诚，朕自然明白。”
　　说完又将酒一口饮尽，刚放下酒杯，溪贵妃又续上，正端起饮时，门外便有太监回报。
　　“启禀皇上，贵妃娘娘，外面有揽月阁的太监求见。”
　　炎晏心头一跳，不知是喜是惊，他抑制住心胸口的狂跳与期待，平静的问“可有说何事？”
　　“回皇上，并未说何事。”
　　溪贵妃觑着皇上的神情，思忖了会道“皇上，既然是深夜前来必然是有重要的事，不如臣妾让人备辇。”
　　炎晏确实想去，若搁以前榻必然飞奔而去。可如今，他的心因为她的怯弱而冷了，他不想再这么卑微的放下自尊飞奔过去，她不值得，他也不允许自己如此狼狈！
　　“罢了，既然未说何事，定是不重要。现在夜已深，有何事让他家主子，自己去勤政殿。”
　　“是。”
　　太监领了命，便出去回禀。可炎晏却不知，这一次的倔强，成了他此生的遗憾！
　　去禀报的太监回来，称皇上已在照月宫就寝，并未面见上。杨一一半睡半醒间也听到了这句话，心深深一阵锥痛，她只觉胸口气血翻涌，喉咙突然冒起一股甜腥，一没忍住便吐了出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