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云深不知处》》誊蔓

51、【五十一】

　　“一一！”
　　红菱急红了眼。
　　“你不要着急，他不明白情况，所以没有过来。我去，我去找他，他一定会赶过来的。”
　　杨一一虚弱的摇头，只觉得全身的力气都被抽光了。
　　“不必了，知道也好，不知道也罢。现在最重要的，是要把孩子生下来。”她侧头看着红菱，眼睛酸痛，滚烫的累慢慢滚落眼角。“我没力气了，红菱，帮帮我。这是我用命换下的孩子，求你，一定……一定要让他平安生下来！”
　　红菱瞬间哭得更凶，她边哭边抽泣的说“你知不知道，如果我保下孩子，你就活不了了，你真的会死的！”
　　“我知道，所以不要再顾及了！”
　　天空灰色殆尽，火红的朝阳，将大半个天空都染得通红。而整整都气死低迷的一整晚的揽月阁，因为两声清脆响亮的稚儿的哭声而鲜活。
　　忙了大半夜的接生婆，兴奋的将两个孩子清洗包好，抱到早已虚脱的杨一一身边道“恭喜，主子真是好福气，是对龙凤胎，皇子在前公主在后。”
　　杨一一费力睁开沉重的眼皮，看了眼两个红通通皱巴巴的孩子，心里满是欣慰。
　　“平安就好，平安就好。”
　　以前常听人说，每个要死的人都能够预感到，所以，她知道自己命不久矣。身下那股湿漉漉得感觉越来越大，直到一个宫女失控的尖叫。
　　“血崩，主子血崩了！”
　　刚有些轻松的氛围，瞬间凝固。红菱小心把孩子放下，赶紧跑到旁边拿起银针准备施救，却被杨一一制止。
　　“没用的，红菱不要再白费功夫了，我知道，自己快不行了。”
　　“不，我当初能救公主，一定也能救回你！”
　　杨一一有气无力道“若我有公主那般好的身体，自然救得回，可我早就油尽灯枯，即使勉强救回，也撑不了多久。我好累啊，虽然不舍得，但是，真的好累。”
　　“一一……”
　　红菱早已泣不成声，她不知道还能说些什么，因为此时她也束手无策。
　　“答应我，好好的，幸福的活下去。还有……”她深呼吸努力让说话的声音能听清“请一定要帮我好好照顾孩子，我担心他们不会适应这个宫廷。所以，所以若有朝一日，他们想离开的时候，你到时候能够出手帮助一下。”
　　“好，我答应你。此生一定会好好照顾他们三个，你放心！”
　　“嗯。”
　　放下心中的寄托，杨一一感觉整个人都轻松了，只觉得全身轻松无比，整个灵魂都好像变得轻飘起来，只是嘴里还无意识的喃喃低语“三郎……三郎……”
　　“主子！”
　　寂静的屋内突然响起一声歇斯底里的哭喊，红菱无力的跌坐在床边，哭得上气不接下气。
　　而照月宫内，炎晏刚被溪贵妃服侍穿戴好，正准备去勤政殿上朝，却被跌跌撞撞冲进来的近身太监给拦住，只见太监头重重磕在地上，身体发抖，颤颤巍巍禀报“启，启禀皇上，杨氏，杨氏今早薨了！”
　　炎晏只觉耳里一阵嗡鸣，仿佛没有听清。
　　“你说什么？给朕再说一遍！”声音都控制不住的发抖。
　　“回皇上，刚刚揽月阁的太监来报，杨氏拼命为皇上诞下一名皇子和公主，但，但因血崩，没了！”
　　没了，不。怎么会，昨天不是还活生生站在他面前吗？怎么突然就没了！
　　炎晏脚步虚浮的后退几步，心痛如刀搅。
　　“皇上。”
　　溪贵妃担忧想上前搀扶，却被狠狠推开。炎晏将头上的头冠丢掉，什么也不顾往揽月阁的方向飞奔而去。
　　可当他真正立在揽月阁，看着院内院外跪着的一干人，他便感觉全身的力气都被掏空。
　　哭的眼睛肿得跟核桃似的红菱，也不管他是不是皇上，直接挡在他面前，厉声道“你现在来有什么用，一一已经走了，你知不知道，她临走时一直在唤你的名字，在唤三郎！你知不知道，她有多想再见你一面！”
　　所有的坚持，在听到这番话后瞬间土崩瓦解。炎晏后悔的跪在地上，看着厅内安放着毫无生气的人，心仿佛被千万把刀在戳，痛到不能呼吸。
　　“为什么，为什么要这么狠心，连最后也不愿留下，一一……一一。”他深呼吸，仰头看着天，大喊“杨一一你不是答应过朕，会努力活下去，为什么，为什么要骗我，为什么要抛下我？！”
　　声音之凄厉，让在场所有宫女太监都为之动容。也正因此，在后人若流传的大越皇帝中，最为深情的也就是这个皇帝了。
　　杨一一死后，炎晏一直没有让人把她下葬。并且让人每日用冰将养着尸体，每日下朝哪里也不去就呆在揽月阁，陪着，守着她。
　　一国之君为一个女子如此，令群臣万分恐慌，可仁其怎么上书，都没有办法劝帝归心。直到有一天，炎晏无意从揽月阁的书房里的一个盒匣中翻出一叠厚厚的纸，上面密密麻麻的写满了字，细看却是一封一封信，而且还是写给他的信。
　　五月五，天气晴，心情待佳。
　　今天天气不错，所以让宫人带着一欢和雪球在院子里玩，院子里的栀子花开了，馥郁的芬芳让她不禁想起，曾经那个世界的一些记忆。细想来，却犹如前尘往事一般。今天还是忍不住想了他，想知道他吃的好不好，心情好不好，是不是又在为朝廷的事担忧呢。真的好想去看他，可是，又害怕见到……
　　六月初二，天气阴，心情很好。
　　今天天气虽然不好，但有件事非常值得纪念，那就是一欢终于开口叫爹娘了。果然是亲生的女儿，开口会叫的第一句话便是叫她，无比的开心。只是，若是三郎在这里，听见一欢叫爹，应该比她还开心吧。三郎，真的控制不住的想你，好想，好想……
　　而另外一个却不是写的这些生活日常，而且一封很正式的信。
　　三郎，想了很久才决定写这一封信。想来，未见你已经半年有余，不知道你过得如何，开不开心。孩子一切都好，勿担心。只是，我还在想，当初这般气你，到底是对是错。因为知道自己的身体，也知道你的深情，所以不想在我离开时，你万般悲痛，才做这样的打算。现在偶尔听到你的消息，听闻过得不错，也放心了许多。只是，我还是要自私一点，告诉你，为什么这么执着的想留下这个孩子。一是，因为母爱。二则是因为担心自己离开后，没有人能真心陪伴你左右。所以才会执意留下我们的孩子，只希望在以后的日子里，他们能给你带去快乐与欣慰。三郎，说了这么多，我还是私心的想要告诉你，我爱你，这一生的挚爱。为你，付出一切都无怨无悔。所以，一定要快乐，幸福的活下去。带着我的希望，还有我们的孩子一起。同样也要努力的成为，能让天下百姓，过上好日子的皇帝，实现自己的报复与理想！
　　一一，绝笔。
　　炎晏看完早已泣不成声，这样的傻女子，一辈子都在为他所累，就是死了也在为他着想。现在他还有什么理由再继续沉沦下去，他的报复是让天下百姓能免受战乱之路，让大越能越来越强大！
　　他要做的事还很多，一一，你好好在天上看着，我一定能实现理想，带着你还有我们的孩子，一起俯瞰这天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