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云深不知处》》誊蔓

45、【四十五】

　　“我是想保护你！”
　　杨一一道“保护与监视是两回事，没错，我知道你爱我，珍惜我，想保护我，但你也不能用这种方式啊。你知道我最讨厌被别人控制，即使最爱的人也不行！”
　　炎晏眼底藏着怒火，对她步步紧逼“你休想岔开话题，我派人跟踪你，只是要保护你的安全，如今的天下波涛汹涌，城中有各国的探子和杀手，稍有不慎便会发生意外。可我再想保护你，也无法阻止你自己给自己带来的伤害！”
　　她心中有愧，慢慢走到他身边，轻轻握着他的手，软语道“三郎，我会保护好自己，而且，而且生下这个孩子不一定就会有事啊，只要好好调理，我肯定会没事的。”
　　炎晏皱眉紧紧抱住她，声音里透着恐惧与痛苦。“我又何尝不想要与你的孩子，可是我们已经有一欢了，这就够了，我要的是你永远在我身边。我冒不起这个险，也不能冒！”
　　杨一一惊讶睁大眼，错愕的看着他。
　　“你在说什么？你想做什么？”
　　她害怕的后退几步，本能的护住肚子。“你可是他的父亲，你怎么做这样的打算？！”
　　“一一。”炎晏无奈“我只是想保护你，我冒不起这个险。”
　　杨一一觉得心口像被人戳进一把刀子，一阵一阵惊痛。
　　“炎晏，我能理解你，但拜托你也理解我，身为一个母亲，我怎么能忍心放弃自己的孩子！你怎么能这么心狠！”
　　她深呼吸，手臂一扬指着紧闭的门，厉声道“你走，我和孩子不想看到你！”
　　“一一……”
　　“你走啊！”
　　炎晏无奈，知道这事不能着急，只能转身离开。他又何尝不难过，可是，比起失去孩子的痛苦，他更怕失去她。所以，他不得不如此心狠！
　　凤凰殿内宫女将揽月阁的情况报告上来，成檀雅听完依旧面色平静的品着茶，可只有她自己清楚，此刻的内心有多嫉妒和愤怒。可愤怒之余不免惋惜，她是嫉妒杨一一，但却不恨她。也清楚大哥对她的感情，若是大哥知晓，又该是怎样的心境？
　　门帘被挑开，得力的长宫女沉秋慢步走进来禀报道“启禀娘娘，奴婢已经从前几日抓到的宫女口中得知，这一切都是文凤阁的白薇白娘娘所指使。”
　　“白薇？”成檀雅皱眉，手指轻敲桌面沉思“可是那户部侍郎白远征侄女？”
　　“是。”
　　“这人本宫见过，长得是有几分姿色，但却极爱争强好胜，在宫里几个进宫的人里面，她算得上拔尖。她舅舅白远征，本宫也曾听大哥说过，此人肚子里没多少文墨，但却能一路高升，坐上侍郎的位置，可见是为人极为圆滑。他把侄女送进宫还做这等事，怕是他与刘政还没有完全脱离关系。”
　　“娘娘的意思是说，这白远征可能是暗中在帮助乱党刘政的人？”
　　“大有可能。”成檀雅端起茶盏抿了口茶，想了会才接着说“刘政毕竟把控朝野多年，势力根深蒂固，即使一时的失败，只要人没死便有机会死灰复燃。而且曾经的户部尚书是被还是太子的皇上亲自扳倒，他这个侍郎心有恐惧也是情理之中，所以自然也会做出这种事。”
　　沉秋皱眉，忧心的问“那娘娘可是要将此事禀报皇上？让皇上小心提防。”
　　成檀雅冷笑“这件事我们能察觉到，凭皇上身边的那些能人必然也能察觉，所以没有必要去冒这个头。只是本宫很好奇，白薇派一个宫女在皇上身边不近身服侍，也没有机会能接触到皇上，她到底想干什么？”
　　“奴婢也不明白，那宫女也不知道具体的目的，只是按白娘娘的吩咐每日在皇上的衣物熏香中放了一味叫桂枝的草药，奴婢也查过这味药，是温经散寒通脉的药，对身体只有好处，并无害处。”
　　“桂枝。”成檀雅皱眉沉思，目光盯着忽明忽暗的黄色烛火混沌了一会，突然灵光一现。“那你可查过桂枝对于孕妇可有什么害处？”
　　沉秋立即明白，脸色不由刹白。
　　“娘娘的意思是，她针对的不是皇上而是揽月阁的那位？！”
　　成檀雅点头，面色沉重。杨一一再次有孕的消息已经传遍整个后宫，而宫里有位份的，肚子都没有动静。可她膝下不止有一个备受宠爱的长公主，现如今又怀上，自然有的是人担心她会生下皇子，以如今受宠的程度，她的儿子被立为太子也不无可能。
　　看来这也是刘政最担心的！
　　“沉秋，你吩咐下去，多密切注意揽月阁的情况，另外，本宫会给成将军修书一封，你派人快马加鞭送到边关，一定要快！”
　　“是。”
　　沉秋退了出去，成檀雅只觉太阳穴紧紧的疼，于是用手撑着头闭目养神。杨一一，虽然是嫉妒她，恨她，但从知晓大哥的心意后，就绝了害她的心思。她敬重大哥所以绝不会做让他伤心的事，可如今波涛汹涌的局势又再一次把她推到风口浪尖之上，皇上还能再次护她周全吗？
　　其实，从始至终皇上都没明白，只有她才是最适合陪伴他的，而杨一一始终太过单纯，根本不属于这个残忍的后宫！
　　边关苦寒，放眼望去除了黄沙还是黄沙，在一望无际的黄沙里偶有两株青草，叶尖已是泛黄，颤颤巍巍立着，仿佛随时会倒，但却坚强的扎根在土地上。秦宪站在城门上，眺望百里外密集的营地眉头紧锁。刘鹏常年驻守关外，带兵打仗自然非常人能比，这座城池之所以没被攻下，还是成琛有先见之明安排一个骁勇善战的将军在此处，如此才没能让他们进关。
　　“这刘政可真是大越一大祸害，这么多年独霸朝中，被他害死的忠义贤臣不知有多少，如今居然还能在边关作乱，这种人只有把他除了才能永绝后患。”
　　身穿银色铠甲英姿飒爽的成琛眺望边关愤恨说道。
　　秦宪轻笑，心里有恨，有怒也有钦佩。
　　“刘政虽野性勃勃，但他确是个不错的政治家，只是他的欲望太深，到最后无法收拾，而他与我秦家的仇，我绝不会放过！”
　　成琛看了眼身边面色苍白的男子，记忆回到很多年以前。还记得那个曾经名冠帝都的少年，他当时还有想结交的想法，可命运弄人，秦家因通敌叛国而满门抄斩，还以后永远都不会再有机会，没想到如今却可以并肩站在一起。
　　“军中探子回报，刘政可能暗中联合北疆的端木楚，欲联手攻破大越边关，制造战乱。”
　　“端木楚？”秦宪皱眉，语气凝重“端木楚是北疆国中握得兵权最多的王爷，在北疆威望极高，就连他的哥哥北疆王端木戎都要忌惮三分。可北疆王与我大越一直都是主和，这端木楚与刘政结盟，怕不是北疆王的主意。”
　　成琛点头，他将头盔放在城门台上，大风刮过吹起头盔上鲜红的穗尾，像一面飞扬的大旗。
　　“端木楚这人功夫不错，在北疆战功也很卓越，也正因如此，他一直觉得这个北疆王应该非他莫属，所以对于哥哥端木戎一直非常不满，所以这次结盟，端木戎绝对不清楚。”
　　秦宪冷笑“端木仁空有一身武力，却无治国之才，而端木戎却不同，他借着与北疆还有其他国家的讲和之意，韬光养晦，大肆发扬国力，我敢断定在不久的将来，他定会有所动作，到时必会成为大越不可忽视的敌人！”
　　成琛赞赏点头“你倒是看得明白，所以端木楚想和刘政暗度陈仓，先得过端木戎那关。”
　　“那既然如此你又有何担心？”秦宪问，探讨之心渐起。
　　成琛把头盔拿起来，然后示意到旁边的休息桌椅前坐下，然后又倒了一碗水喝完才继续说“端木楚是没有治国之能，但刘政却有，以刘政的谋略，他们两人连手，不光北疆有事，大越也会被危及。”
　　秦宪豁然开朗“所以不能让他们二人继续联手，不然大越和北疆都会不得安宁。”
　　成琛心情愉悦，为能碰到这样的知己而高兴。他虽是武将，成家也是武将世家，但在治国之论上也没有怠慢，治国之论培养的是一个人的眼光和心胸，所以，在成家也尤为被重视。而想比起带兵出征，他更喜欢这种政治间的谋论。
　　秦宪也能感觉得出成琛似乎已经想好对策，只是轻笑的问“那成将军可有什么对解方法？”
　　“打蛇打七寸，这一切的中心就是刘政，所以只要除了他，一切问题便迎刃而解。”
　　秦宪点头“你这方法是不错，不过我们能想明白的问题，刘政不可能不知道，所以这个方法要实现比登天还难。”
　　“那可不一定，再稳重和有谋略的人，在被逼急的时候，也会乱了阵脚……”他停住不再往下说，而是看瞥了面色平静的秦宪一眼。“所以，以你的聪明，自然也能猜到吧。”
　　秦宪不语，只是微笑，两人心照不宣。说完成琛起身准备离开，刚走几步又退回来，调侃道“对了，你军帐中的那个小士兵似乎挺关心你，刚才出来的时候见她到处在寻你，那双眼睛急得都快出水了，秦先生若是坐好了就赶紧回去，免得人家等急了。”
　　秦宪心里一紧，很是嫌弃的瞪了成琛一眼，耳根莫名一热，他起身一声不吭的潇洒离开。
　　秦宪一路快步回到军帐，看到帐内的身影竟然很是欢喜，他便明白自己早已把她放在心底。是啊，他怎么现在才明白过来，以自己冷清的性格，会把她时时带在身边，不就说明了一切吗？
　　只是，他们之间会有未来吗？他这个身体又能给她多少快乐时光！
　　“公子在想什么呢？”
　　红菱边用烧开的水泡茶边问，秦宪没有回答，因为他不知道该如何回答，只是慢慢走到旁边的椅子上坐下，静静地看着她来回忙活。
　　红菱虽称不上绝色，但容貌也是让人一见难忘，而且又懂得琴棋书画，所以当初才会派她潜伏在风月之地。如今想来多少有点后悔，不该将她的美暴露在其他男子面前。
　　“公子是战事很严重吗？为什么你一回来，就心事重重的样子？”
　　红菱将茶奉上，担忧的问。
　　秦宪忍不住自笑，看着红菱英姿飒爽中又带点柔和的眉宇，把茶盏放在边上，他伸出手，苍白满是纹路的干燥手掌暴露在光下，他的眼睛很黑又深邃，紧紧盯着红菱，仿佛一个深不可测的漩涡。这样的秦宪对于红菱来说是危险的，她从未见过这样的他，不似之前的感觉，他的眼神不在平静，带着点点光热，将她原本炙热的心也撩拨起来。
　　心忍不住悸动，她紧张的双拳紧握，连呼吸都变得小心翼翼。
　　“你可以考虑清楚，要不要把手给我。你知道我的情况，对你也不想隐瞒，我的时间不多。如果你愿意，我会尽所能，给你最好最幸福的回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