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云深不知处》》誊蔓

46、【四十六】

　　红菱只觉得耳边像有什么东西炸开，翁翁直响。她不敢上前也不敢后退，更不敢呼吸。她害怕这一切只是一个梦，怕不小心梦就碎了。
　　“公子，你，你愿意接受我吗？”
　　什么女儿家的矜持，她早就忘掉了。现在，她只想要一个准确的答复。
　　秦宪只觉耳根一热，无奈笑道“傻瓜，难道还不明显吗？你到底还要我伸多久？”
　　红菱不在等待，柔臂一挥将他的手紧紧握住，眼泪不知不觉就流下来。
　　“公子，我不是在做梦吧。您怎么会，怎么会突然想通？你不是一直都在……”
　　“红菱，我是个曾经死过一次的人，也背负着家恨。这么多年一直在想着怎么洗清冤屈，如今秦家冤屈平反，我只想用剩下的时间去帮助皇上和百姓做些事情。可是，你的主动，你的心思都让我不知道该如何拒绝，我不知道自己还能活多久，可你是我在这世间唯一最亲近的人，只要能让你快乐，我做什么都愿意。”
　　红菱听完哭得更凶，可心里却像被灌满热水，烫得快要沸腾。她再也忍不住抱住秦宪，哽咽道“公子放心，红菱一定会坚强，不管我们能走多久，红菱都无怨无悔！”
　　红菱被接受的事，没多久便在寄给杨一一的信中提及。杨一一看着信，心里真心高兴，果然男追女隔座山，女追男隔层纱，就算是那个冰山似的秦宪不也被攻破了！
　　这个大概是这段时间最能让她开心的事了，自那次与炎晏吵架后，她就特意避着炎晏，不知为何总是会觉得害怕，害怕炎晏真的不顾骨肉亲情，也害怕看到他伤心绝望的眼神。她又何尝不明白，炎晏是害怕自己会在生完孩子后撒手而去，他曾经不止一次说过，他要的不过是自己陪在身边。
　　而她又何尝不想！
　　“姑娘，皇后娘娘刚派人传话，让您去景泉宫一趟。”宫女在外禀报道。
　　杨一一挑眉“皇后？可有说什么事吗？”
　　宫女道“回姑娘，过来的人并没有说是何时。”
　　杨一一不禁困惑，在宫里这么长时间，她与皇后交集甚少，她会有什么事找自己？心里虽这么想，但还是让人服侍穿衣，稍微打扮修饰了一下才出门。
　　时已入秋，院内碗口粗的银杏树绿油油的叶子，有些周围已经微微泛黄。临出门她多披了件披风，门前已经备好了暖轿，被人小心扶上坐下，然后被抬着到了凤凰殿前。
　　巍峨的凤凰殿殿门朝西与殿门朝东的勤政殿交相对应，也彰显着休息在凤凰殿内人的身份。她抬头看着在橘色夕阳映照下的凤凰殿不禁苦笑了，随后慢慢步上汉白玉台阶，共九十九层，代表着长长久久。
　　殿前等待的宫女直接将她引到偏殿的暖阁内，成檀雅身着淡紫常色宫服，少了几分平常的锐气与凌厉。她弯了弯身请安“杨一一见过皇后娘娘。”
　　成檀雅抬头将手中的书放下，展开笑容“你本未受过封，也不属于这后宫，无需多礼。”
　　杨一一心却是一紧，也报以一笑道“这是哪里的话，娘娘是执掌后宫，一一住在这里，自然要守礼，也不知娘娘今日叫我过来，是有何时？”
　　成檀雅不再多说，直接转了话题。
　　“本宫这不是知道妹妹又怀了身孕，体恤妹妹辛苦照顾皇上，所以特地叫你过来，让太医给你把把脉，看身体是否康健，这也是本宫作为皇后该做的事。”
　　她有些狐疑的看着成檀雅，心里实在猜不透她的真实用意，只得打太极道“娘娘的关切，一一记住了，只是一一并未觉得身体有何不适，就无需劳烦太医了。”
　　“是吗，那如此说来，倒是本宫多管闲事了。”
　　这话虽说的不以为然，但意思很明显。杨一一虽不惧怕，但她毕竟是皇后，以后若想安全呆在宫里，少不了她的照顾。她在心里哀叹，实在是不喜欢这样的勾心斗角的猜测。
　　“那既然娘娘好意，一一就不再推迟了。”
　　说完在旁边的椅子上坐下，一个胡子花白的老者上前，枯干的手放下医药箱，然后又拿了块丝帕搭在她手腕上，闭眼静静号脉。
　　须庚，老者才睁开眼睛，目光似有叹息的看了她一眼，问到“姑娘最近可有感觉腹部偶有抽痛，而且感觉全身无力，总是噬睡？”
　　杨一一想了会点头“没错，但只是偶尔，有时候确是精神极好。”
　　老者确定的点头，随后向成檀雅一作揖道“这就是了，回娘娘的话，臣已却诊，杨姑娘确是中了桂枝的毒。”
　　“中毒！！”杨一一睁大眼睛。“这到底是怎么回事？为什么我会中毒？对腹中的孩子有伤害吗？！”
　　“桂枝本是一味药材，若是常人使用则是有通经散寒的功效，可若是怀有身孕者接触得多了，容易……”
　　“容易滑胎！”
　　杨一一只觉得脊背一阵发凉，不可置信的看着面色同样诧异的成檀雅，急切的问“那，那我的孩子现在可有事？！”
　　老者面色虽凝重，但还是颇为自信的点头。“索性姑娘的毒中的不深，臣开几味安胎药，姑娘多加注意便无大碍。”
　　她这才放下心，虚脱的扶着椅扶手，疑惑的看了眼同样面色稍霁的成檀雅对着太医问道“我有一事不明，不知道太医能不能给我解惑？”
　　老者写完药方将笔搁在旁边，然后将药方递给她随行的宫女，吩咐了一番才回答“姑娘请讲。”
　　态度算是谦和耐心，怕也是因为她肚子里的孩子吧！杨一一在心里苦笑，随后眼神变得严厉“方才多亏太医诊断出桂枝之毒，可自打怀孕后饮食一直都是有严格的检查和安排，断没有机会下毒，那我这身上的毒又是从何染得？”
　　老者没有及时回答，而且余光偷偷瞟了眼坐在上方慢慢品茶的成皇后，想了下才答道“这个臣实在不敢妄下断言，不过把这个毒放在空气中或者是通过香味又或者涂在平时接触的东西上，都是有可能的。所以臣一时半会无法确定！”
　　杨一一眼睛危险一眯，瞥了眼坐在上位的成檀雅，心里的困惑越来越深。
　　后宫女人多，是非自然也多，特别是在这个时候，如果有人眼红私下动手脚，完全没有办法防范！可会是皇后吗？不，如果是她，就不会这么明目张胆的派太医来给她诊断！
　　那还会有谁？揽月阁到底还有哪个宫里的眼线？！
　　每次想到这些，便觉得头一阵阵发疼。以前看宫斗电视剧总会想女主角的命运真是坎坷，但却活的很精彩。可如今轮到自己，只觉得有心无力。
　　后宫，真是不适合她。
　　等屋内宫女太监都走完后，成檀雅才起身走到她身边坐下，华贵的衣服将她整个人都衬托得亮起来，其实她长得很美，杏仁似的眼睛里，总是透着一股难得的淡定，身姿窈窕，端庄秀丽，世家小姐就是与众不同。
　　“感觉累了？”
　　不是疑问，而且肯定。她轻笑，将一杯热茶推到她面前。
　　“这就是后宫，自古后宫前朝两不分。为维持朝廷各官员之间的平衡，皇上不得不招各家小姐进宫，再不喜欢也得留宿在她们那里，这是帝王的无奈，也是帝王必须背负的责任。”
　　成檀雅看着她，认真的看着，目光笃定。
　　“在很久之前，在我喜欢上皇上的时候，便已做好这个准备。而你呢？”她讥讽一笑“单纯的像个小白兔，总以为你不去害他人，别人就不会来害你。也没有能力保护好自己，每次都让皇上为你而陷入危险被动之中，这样的你，又有什么资格呆在他身边！你，就是他帝王路上一块很大的绊脚石！”
　　杨一一心里哀叹，又觉得可笑，终于明白她的目的，抬头挺胸自信微笑道“娘娘怎么就断定我没有做好准备？又怎么能断定我一定是绊脚石！你什么都不知道，也不懂我与皇上之间的那些过往，这些也足够我堂堂正正的站在他面前，不论是于皇上还是这份感情，我杨一一问心无愧！”
　　她原本可以在自己的世界里过着幸福安定的生活，来到这个世界与他相遇，相知，相爱，直到走到今天，连她自己都不相信居然都坚持下来，虽然代价是她要付出生命的代价，可轰轰烈烈爱一场，也不枉这一生。所以，她不后悔，也不容许任何人质疑！
　　可又想到以后会有一个真心爱他的人陪伴，心里又欣慰又嫉妒。
　　她酸着眼将茶杯里的茶喝完，叹气道“你曾经救过我两次，你大哥也是一样，所以我始终是欠你们成家的。你放心，我知道你是真心喜欢皇上，所以，好好保留这份喜欢，他是个很孤独很需要支持的人，你的心意他终有一天会看到。”
　　“你这是在装好人吗？”成檀雅冷笑。
　　“不用装，因为我从来没有想过要当坏人，我只是把自己想说的话说出来而已。”
　　杨一一看着成檀雅目光坦然，语气却透着哀伤“我不会永远隔在你们之间，而且我相信金城所致金石为开，你的心意他一定会看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