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云深不知处》》誊蔓

42、【四十二】

　　成檀雅将这一切看在眼里，心里苦涩一笑，可看着杨一一不知喜怒的脸，心里又略过阵阵快意，她清楚杨一一是真心爱皇上，可正因为真心，所以在这场感情里才会输，因为她要的是一心一意。而身为帝王的他，最给不起的也就是这个东西！
　　杨一一不知道宴会是怎样结束的，脑海里混乱的直泛疼。之前当蜗牛一样呆在四角天空，对外界事不闻不问。今天就如醍醐灌顶一般，让他茅塞顿开，这就是事实，无论如何逃避都无法避免的事实。他是皇上，不是她一个人的三郎！
　　正想得入神，屋内突然一阵惶恐中带着惊喜的请安声，让她心头一跳。明明之前是那么相见，可现在突然害怕相见。
　　炎晏屏退众人，在门口站了许久，欣喜思念如翻滚的巨浪快要将他淹没。半年多未见，担心会有隔膜，他还特地回宫把龙袍换下，穿了件她最爱的素净白色长衫。
　　屋内是短暂的寂静，杨一一不知道该如何面对现在的他，也不知道该用何身份，只是干坐着不言不语。可她这不言不语却让炎晏原本不安的心更加紧张和彷徨。
　　“一一……”
　　他试探性的呼唤，见她不回答，便走近一步。
　　“生气了？”
　　“皇上这话从何说起，你是皇上，我不过是个在普通不过的女子，哪里敢生气。”
　　明明心里迷茫的很，可脱口而出的话确是如此的醋意浓浓。炎晏心里大喜，几步上前坐到她面前，原本有些肉的脸，削尖了不少，人也变得更加丰神俊朗。而她的心却狠狠一疼，心疼他所要承担的一切。
　　她在心里气恼自己的不争气，也无奈对他爱的太深太沉。
　　“今日的御花园可真是春色满园，这会怎么不去美人处歇息，跑这来坐什么冷板凳。”
　　炎晏失笑，故意拿着调“是啊，朕最近一直忙于国事都没有好好在后宫走动，这不曾想皇后竟然张罗了这么多美人进宫，看来后宫还是得常来。”
　　一提这杨一一火就大，这半年来的思念，委屈，彷徨瞬间冲上天灵盖，只觉鼻头猛得一酸，眼泪啪嗒直往下掉。
　　“你走，你走啊！”
　　她边说边把炎晏往外推。
　　“是我瞎了眼，被猪油蒙了心才会喜欢上你，为你生孩子受这么多苦。可到最后我得到了什么？你身边有这么多女人，我不过是其中一个，我不想见到你，我讨厌你，我恨你！”
　　越说心里越悲伤，她像一个失去所有东西的小孩，无助的蹲在地上，嚎啕大哭。
　　“我想家，我想回家。我想爸爸，想妈妈……呜呜呜……”
　　杨一一突然的爆发深深刺痛了炎晏的心，他知道自己这辈子最对不起的就是她，明明曾经是个那么自由阳光的人，是他一步一步将她拉入他的生活里。
　　他蹲下身将她抱在怀里“一一，对不起，是我没有兑现承诺，没有办法给你一生一世一双人的生活。”
　　“为什么？为什么我的世界会变成这样？我到底上辈子做错了什么？！”
　　她拼命的捶打炎晏，将心中的怒气一股脑全部发泄在他身上。炎晏也不阻拦，只是安静的任由她发泄，就连听到声响匆匆跑过来的随行太监慌张的想阻止，也被炎晏无声制止。
　　等她发泄完哭完人也清醒了许多，她吸吸鼻子，整理好心情和他对坐在桌子前，依旧没好脾气的说“说吧，你过来到底干嘛。”
　　她才不信，冷落了半年的人会突然单纯的过来瞧她。
　　炎晏只是笑，端着茶杯吹了吹杯子里上下起伏的茶叶，轻柔说道“若是说我说只是单纯的想你了，来看看你，你会信吗？”
　　因为这句想你了，杨一一的心脏不受控制的乱跳了好一会。
　　“半信半不信。”
　　她太了解他了，控制欲极强，若是没有一点目的绝不会轻易打破他的计划。
　　炎晏无奈摇头“你啊。”
　　他坦诚“这段时间冷落了你们母女，今日突然见到，怎么也按耐不住心底的思念，所以就过来了。”
　　他握住她的手，掌心竟然生出薄汗。
　　“我知道为朝中政局冷落你们是不对，可你不要生气，我也是无奈之举。当初刘氏拼死也要在众将士和大臣面前演那出戏，目的就是为了把你推到风口浪尖之上。所以……”
　　“所以，为保护我和一欢，你不得不远离我们，让他们淡忘我这个妖妃的身份，这样我才能呆在宫里，呆在你身边对吗？”
　　炎晏舒眉，眼底有丝丝欣慰“我就知道你会理解。”
　　杨一一抽回手，冷冷起身背对他。
　　“没错，我是理解，也知道新皇更替朝局不稳的道理。可是，你有没有想过，被你冷落的我心里的感受！起初我以为你只是国事繁忙没空过来，可后来等着等着又在想，你是不是觉得我是个累赘，所以打算永远不理我。”
　　说着说着眼泪又往下掉，她快速擦干继续说“还记得你册封一欢为德宁长公主的那天吗？我让穿旨的公公给你带了话，以为你会过来，可谁知，我等了足足一天，也没有见到你。你可知，那个时候我有多绝望？！”
　　杨一一早已泣不成声，炎晏心疼的从背后抱住她，紧紧的抱住。
　　“对不起，对不起，我以为你够坚强，不会胡思乱想。所以……对不起！”
　　她转过身，紧紧回抱住炎晏。
　　“三郎，我不坚强，一点都不。我知道你要顾全大局，也知道你有很多无奈，可是，再多的无奈总有结束的一天，所以我拜托你，不要让我等待，我怕等久了，有一天会坚持不住，会离……呜……！”
　　杨一一话还没有说完，炎晏就疯狂的堵住她的嘴。他太害怕那两个字了……
　　离开！不，他永远也离不开她！
　　夜深人静，而凤凰殿内却依旧灯火通明，长夜漫漫，这宫里的也似乎更加难熬。成檀雅让人摆上纸墨，换上了件轻便的衣服，抄起佛经来。
　　门被从外推开，一个躬起身子的太监被人引着进来，诚惶诚恐的报告了些事后，又被人带着离开。而成檀雅在无心继续手中的佛经，她深呼吸努力让心情平复，可波涛翻滚的心怎么也按耐不下，她用力握紧手中的毛笔，只听啪嗒一声，手里的狼毫笔应声而断，一支好好的笔硬生生被掐成两半。
　　她发抖的看着被断笔刺伤的手掌，心里的痛意丝毫没有缓解。
　　她恨，怒更嫉妒！
　　这宫里可以住成百上千的女人，但绝不能住一个她爱的人的心上人！
　　这日成琛下了早朝后便被成檀雅叫到了凤凰殿。成檀雅还未出嫁时，两兄妹关系就甚好，如今经历这么多，在这若大的宫里更让她明白，哥哥曾经对她的呵护和疼爱。虽然他们并非一母所生，但大哥从未有过任何嫌隙。在她心里，大哥就如父亲一般让她尊敬。
　　偏殿的耳房内，成檀雅穿着素雅，亲手煮水泡茶，再给哥哥奉上。成琛只是安静的坐着品茶，不言不语。
　　“大哥最近一定很忙，朝廷和边关都离不了你，可还是要多注意身体，别累坏了。”
　　成琛把茶杯放下，睇了眼妹妹，调笑道“果然是嫁了人的姑娘，都懂得体贴大哥了。”
　　成檀雅耳根一热，嗔怪道“大哥你就别取笑我了，妹妹什么时候没有关心你了，最近宫里关于哥哥的留言传得如此厉害，妹妹也是担心的很，所以才找大哥过来问个明白。你与杨一一真到底是怎么回事？”
　　成琛握着茶杯的手一紧，面色虽平静，但心里却早已波涛翻滚。
　　“难道你也信这些留言？”成琛看着成檀雅问。
　　成檀雅道“这事若是换成别人，我或许不信，可是大哥对杨一一不是一直都很另眼想看！宫里虽容易起流言，但无风不起浪，以大哥的做事风格，若不是心甘情愿的真有其事，也不会被传得沸沸扬扬！”
　　她面色凝重的看着大哥毫无变化的面容，心里不知是喜是悲。
　　“大哥你要知道如今的朝局刚稳，刘政还在边关作乱，这个时候你惹怒皇上并不是好事。”
　　“可同样，我会忌惮，但身为皇帝也会忌惮。”成琛一改平静的面容，眼底溢满严谨与不甘。
　　看着大哥的面容成檀雅已经完全确定自己心里的想法，她无奈叹气，有些挫败的苦笑，心疼道“父亲早亡母亲早故，偌大的成家重担全部落在大哥身上，少年老成，独自面对朝中的风风雨雨，我与三弟一直都希望你能早日成家，有个人陪着，可大哥一直都没有找一个人，我们都知道你是担心找个不好的嫂子，委屈了我们……”
　　说道着成檀雅已经心酸的落下了泪，她吸吸鼻子，继续说“大哥，你能找到心爱的女子我们都很开心，可是……杨一一是皇上的女人，你为什么要这么苦自己呢！”
　　成琛挑眉，面色稍稍柔和，将杯中的冷茶饮尽，苦笑道“就像你对皇上一样，平身不会相思，才会想思，便害相思。一切都不由自己！”
　　是啊，她从懂事起就成天跟在皇上身边，那时只觉得他高高大大的长得好看，对她也很好，情不自禁就动了心，这情根一种便再难拔起，便一直执拗到如今。虽然是嫁给了他，可最后发现还不如远远望着，至少那个时候梦想没有破灭，不会像现在这样每每都受着煎熬。可大哥，她最敬爱的家人，怎么忍心也让他受如此的痛苦！
　　“大哥，我知道你的性格，决定的事谁也劝不回头。但作为妹妹还是要提醒你，别让她的不爱，而伤了你！”
　　成琛笑道“这个我自然明白，另外我已主动向皇上请缨带兵去边关平乱，可能会去很长一段时间，所以，你自己在宫里也要多注意，遇事多找三弟商量，知道吗？”
　　成檀雅点头“我自然明白，战场上刀剑无眼，大哥也要多注意安全。”
　　点兵出征都是九死一生的事，而勤政殿内，心急如焚的炎溶月哭着求着，让皇兄收回指派甚行欢为副帅与成琛一起去边关平乱的旨意。
　　“皇兄我知道这个请求很过分，可是我真的没有办法，战场上刀剑无眼，我担心他会一去不回。而且孩子马上就要出生了，我不想他见不到爹，皇兄……”
　　炎晏将手中的奏折放下，走下台阶到跪在地上不肯起来的炎溶月身边，无奈道“溶月君无戏言，甚行欢本是我身边一员大将，可因为是驸马所以才被闲置在府，如今朝廷正是用人之际，此次平乱关系到皇兄登基以来的头等大事，若是没平定成功，底下大臣得怎么样，其他外邦又会怎么样！”
　　炎溶月知道这是在为难，可是她还是担心，眼泪啪嗒啪嗒往下流“可是皇兄，你有千千万万的战士，可我只有一个驸马，我真的不想他出事，如果他有事，我怕也是活不了。”
　　“你！”
　　炎晏大怒，实在心痛最爱的妹妹对他的威胁。
　　“堂堂一国公主怎能如此没有尊严？！这是为国为大义，况且，甚行欢武功不弱，又怎会轻易有事！”
　　炎溶月摇头，她太明白甚行欢是怎么想的。他痛恨现在的生活，一直怀念着云菀，可作为男人，他有他的尊严。这刚好是一个机会，如果能为国捐躯死在战场上，他就对得起自己也对得起甚家！
　　可这一切只是她的猜测，没有办法证明，无法拿这个来让皇兄相信，可是，她真的不能让甚行欢去战场，真的不能！
　　炎溶月再次将头重重磕在地上，声音沙哑“溶月从未求过皇兄，这是臣妹第一个请求，也是唯一的请求，求皇兄成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