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云深不知处》》誊蔓

41、【四十一】

　　没想到成琛开口第一句话居然是这个，她以为自己听错了，错愕的看着他。
　　成琛也可能意识到自己的失态，假装咳嗽两声“我的意思是许久没见，听宫人们讲你的身体不太好，所以问问。”
　　其实成琛这个人不差，也很忠心。在最难的时候拥有重兵的他，依然选择拥护炎晏登基，从这点上都让她恨不起来。只是他们各自立场不同，所要拥护的东西不一样罢了。
　　“成将军不也一样，如今都是国舅，居然还能惦记着我这个小女子，真是有心了。”
　　成琛脑海里突然闪过她当初喝醉酒唱歌跳舞的模样，有些愧疚还有自责“上次的事还希望你不要记在心里，我也是迫于无奈。”
　　“我明白。”
　　杨一一丝毫不放在心上，眼睛明亮的看着他。
　　“成将军有你的顾虑，我不是个记仇的人，而且你本身就是我的救命恩人，还是应该的。只是，成将军若是真觉得对不起我，不如帮我一个忙可好？”
　　听杨一一这么说，成琛大松口气，豪爽道“愿闻其详。”
　　宫里是藏不住秘密的地方，同样任何流言蜚语不需刻意也会传的极快。而最近被传得最多的就是揽月阁与成将军的秘闻。这是杨一一故意而为，自然传得很快。她在等，等他出现，等他的解释。
　　对于这个流言，炎晏根本就没放在心上，他相信一一也同样相信成琛。只是这流言到底因何而起，目的又是为何，才是让他最担心的事。
　　勤政殿，身着金色滚边绣凤朝服的成檀雅雍容华贵的站在殿内，殿内除去服侍的大太监万福春以外，再无其他人。
　　炎晏将手中的奏折放下，目光直直的看着成檀雅问“对于宫中最近的流言，皇后怎么看？”
　　成檀雅心一凛，噗通跪在地上“请皇上恕罪，是臣妾管理无妨，才会让宫里流出这种传言，臣妾已经下令去查，一定将此事禁止，绝不让皇上忧心。”
　　炎晏也不让她起来，只是端起万福春递上的查抿了一口。
　　“后宫人多嘴杂，本就不是个容易管理的地方，你身为皇后后宫之主，这方面得多下功夫。若不然后宫不宁静，你这皇后也不会称职。”
　　“臣妾明白。”
　　成檀雅惶恐的头磕地，对于这件事她早就派人查过。哥哥与杨一一私底下似乎真的有来往，这事若是报上去，怕只会引起皇上对成家的猜忌。可若是不报，皇上未必查不出来。
　　“皇上，臣妾入住凤凰殿也有些日子，想着天气渐暖，百花也都来了，估摸着挑个好点的日子，叫上宫里几个妹妹游园赏花，不知皇上到时可有时间一同呢。”
　　炎晏皱眉，开口想推拒，就听成檀雅又道“臣妾听闻德宁公主长得颇为可爱，臣妾也想邀请杨妹妹一同，所以，皇上届时只需抽点空便可以。”
　　炎晏心里一动，德宁，一欢，他与一一的女儿，自打生下来都还没有见过她，为人父的欢愉与思念瞬间迸发，他再也控制不住。无论如何，只是见见孩子应该没有大碍。
　　“如此，那皇后便安排吧。”
　　成檀雅点头应下，心里却万般苦涩，果然在他心里没有谁能比得过杨一一！若不是此次流言牵扯到大哥，她何需如此。
　　成家虽然助太子登基，可现在他已经是皇帝，掌握着所有人的生死大权。这种优越感是任何人都不能侵犯的，之前还不懂，可自入了凤凰殿，她突然就明白过来，皇后这位置关系到的是成家一门的荣辱，皇上需要成家的势力，但是同样也忌惮，任何一件事只要牵扯上，都有可以步上刘氏一族的后尘。
　　如此想便觉得后背一阵阵发凉，她叹气看着黑沉沉的天空，有些悲哀的笑了。
　　她原本只是想追随自己的心，陪在爱的人身边而已，如今是实现了，可却不是她最想要的结果。
　　四月初四是个好天气，成檀雅在御花园设了家宴，邀请了各宫的娘娘们，就连没有封号的揽月阁也被叫上了。当然她这个没名没份的人之所以会被叫上，也全是托了女儿的福，还真真应了句母凭子贵。
　　她本就不喜欢宴会，特别是在女人很多的宴会，杨一一本能就像推，可是一听皇上会来，她就心动了。
　　她要见他，因为太久没见，有太多事要问。
　　于是她应下这个宴会，各宫的娘娘们都是有封号的，所以座位都是按封号的级别来落座，而她没有任何封号，座位居然被安排在皇后的旁边。她聪明，但也明白皇后这么安排的用意，成檀雅果然是个心细又聪明的女子。
　　一欢由奶娘抱着，她无聊的做在位置上，看着底下莺莺燕燕的女子，心里无比的堵。
　　杨一一啊，杨一一，身为一个新时代的女子，怎么会爱上这样的男人？！
　　果然爱能让人卑微到尘埃里。
　　“皇上驾到。”
　　随着一声尖细的高喊，众人起身，齐俯身请安“皇上万岁万岁万万岁。”
　　然后又朝旁边一礼“皇后娘娘千岁千岁千千岁。”
　　“众爱妃无需多礼，平身吧。”
　　“谢皇上。”
　　炎晏第一眼就看见低眉敛目的她，还有后面的正睡着的孩子。心猛烈一窒，愧疚思念齐涌上来。
　　成檀雅了然，随后道“今日天气难得的好，本宫近日得了几盆上好的牡丹，所以才办了这个赏牡丹花会，皇上今日已经特意抽空过来陪陪各位，来人，将牡丹花抬上来。”
　　话音刚落，就看见几个太监抱着几株红的，白的黄的牡丹过来。
　　一时间宴会上沸腾不已，牡丹是百花之王，红牡丹很常见，但白牡丹和黄牡丹确实极少，更何况是这么大束。
　　“今个还真是托了娘娘的福让我们开了眼，皇上国事繁忙也愿抽空出来，惜玉想敬皇上和皇后一杯，聊表心意。”
　　说话的是才进宫的兵部侍郎之女姬惜玉。
　　“是呀，我们几个姐妹都是差不多时间进的宫，可皇上政事繁忙，几乎没空去臣妾那边，如今好不容易见着陛下，自然是要敬的。”
　　此次接着说话的人是镇南将军的小女儿焦冰霜，果然是将军之女又从小在边关长大，脾气也是直来直往。
　　炎晏不动声色的将这些抱怨全部收于心底，这就是他为什么讨厌纳妃的原因，总是不能有一块清净之地。
　　他的目光落在一直安静坐在位子上，面色平静的女子，心里早就急得不行。还记得第一次她发现自己与一个妾室的事，她都厌恶生气得要离开，如今面对这么多女人，她怕是连听他说话的心都没有了。
　　而杨一一表面看着平静，但心里早就奔腾翻涌，嫉妒，委屈，背叛的感觉齐涌而上，她只能死死的盯着桌子上的杯子，努力控制住自己。
　　“哇……哇呜呜呜呜……哇呜……”
　　背后传来的嘀哭声转移她的心神，杨一一回头，见奶娘正惊慌的看着她，心下明白过来。随后站起福了下身道“请皇上和皇后恕罪，今天天气虽好，但德宁公主毕竟还小受不得风，所以臣妾想先行告退，免得打扰了各位的兴致。”
　　宴席间的几位刚开始都没有注意到杨一一的存在，她实在太不打眼了，如今一听是德宁公主，皆哗然。
　　一是，原来她就是皇上最宠爱公主的母亲，样子长得也不怎么好看。跟她们这些才入宫的比起来，年龄模样都算得上老了。
　　二是，都是朝中官员女子，多少也知道叛臣刘政之所以敢起兵作乱，最大的原因就是皇上身边藏了个祸国的妖女。
　　莫不就是眼前之人？！
　　“哇呜，哇呜……”
　　哭声只增不减，杨一一着急也不顾他应不赢，直接起身抱着正哭个不停地一欢，在怀里哄着。
　　炎晏实在是想孩子和她想得紧，既然有机会亲近，自然不会放过。
　　“抱过来朕看看。”
　　语气是说不出的温柔软和，不知道的人还以为是对长公主的宠爱，其实这温柔仅针对她而已。
　　杨一一迟疑了会，目光并没有看向炎晏，依旧低眉将一欢递给奶娘让她抱上去。
　　或许是一欢感觉到父爱，在炎晏的怀里居然止住了哭，小小柔软的手握着炎晏的拇指，炎晏本身就长得丰神俊逸，如今这父爱浓浓的画面更是让底下不少少女心动。
　　而这一切都被杨一一看在眼里，他不属于她，这一刻更加明显！