晋江文学城
下一章 上一章  目录  设置

32、第叁贰章 携手[9] ...

  •   杨寒衣:“默言,默言出事了!”
      杨寒衣预感不好,提剑就欲去里屋收东西,出门去寻找樊默言。
      许斐然拉住杨寒衣,说:“我知你担忧。你腿上有伤,当心身体,这事是不是幻觉?”
      杨寒衣坚信自己看到的,把染血玉佩给许斐然看,说:“你看玉佩变红了,以前从来没有。我以前当玉是死物,但他刚才的确通灵显像,给我提示。不是幻觉。”
      许斐然抬眼看杨寒衣。杨寒衣脸色苍白,眼下泛青,唇边还有未散去的血迹,整个人疲惫又单薄。
      许斐然说:“你今天太累,我去看看,你养些精神照顾娇娇。”
      “可默言……”杨寒衣还是想自己去找。
      许斐然说:“你是娇娇爹爹!”
      闻声,杨寒衣理智回归。白天的事他一个大人都吃不消,东院一屋子的狼藉都能让他一口气梗在心里不上不下,何况一个四岁的女娃?
      四岁的年纪说不知道一些事情肯定是假的。老三凶狠的样子,龟公吃人的模样,娇娇恐怕此生难忘。此时要没个人在身边陪着,孩子醒来看不到人,没有安全感,这阴影得跟孩子一辈子。
      可玉佩显像怎么解释?羊脂白玉是樊默言娘亲的遗物,跟着樊默言二十多年,肯定不会无辜显像,那画面肯定预示着什么。
      一边是遭遇苦难需要人开解的樊娇娇,一边是生死不明的樊默言。两个都是他最重要的人,也都需要他。
      杨寒衣无法,只能先管家里这个小的,对许斐然说:“许斐然,默言今日下午和我去漯河镇上买马车,在金记木材铺。外面有马,劳烦你走一趟,要是找到默言叫他早些回来,你给他说我在家等他。”
      许斐然点头,说:“你去陪娇娇,当心身体。”
      杨寒衣‘嗯’一声,许斐然再看杨寒衣一眼,嘴唇微动,想是要劝他宽心,自己会尽力量护他,话到嘴边,还是咽下,木呆呆朝门外去。
      杨寒衣目送许斐然离去。
      许斐然的背影在黑暗中有些轻飘。
      “喂——”杨寒衣唤他。
      许斐然转身,说:“请吩咐。”
      杨寒衣想了想,问:“你手上的功夫恢复没?能骑马么?”
      许斐然木木道:“恢复了五成,今晚的事应该不会发生。骑马……”
      杨寒衣心道自己真是急混了,许斐然是塞北人,问他骑马与否,那不是废话?
      杨寒衣说:“我真的是急混了,这话问的多余。”
      许斐然沉默,左手藏在衣袖中,轻垂下来。杨寒衣说:“你左手……你能握剑么?”
      许斐然眼皮略动,说:“左手手筋废了,右手能。”
      杨寒衣将手中剑递过去,说:“这剑是你给我防身用的,我现在用不上。”
      许斐然接过,嗯一声,没了后话。
      杨寒衣只觉眼前这人就是个木头,不,是个竹筒倒豆子的性格,你问一句答一句,寡言少语的,也不知道心中在想什么,说起话来都急人。
      杨寒衣叮嘱说:“你脖子上的刺印藏着点,别被人看到了,不到万不得已,不要挥剑。懂吗?”
      许斐然抬头,盯着杨寒衣看,那眸光灼灼,能焚尽一切。杨寒衣被盯的心下发怵,说:“你眼睛和中垣人不一样,在中垣地区把眼神放柔和点。”
      许斐然闻言闭了闭眼,杨寒衣说:“就是现在这样,还温和些。”许斐然眼睛眨了眨,旋即抬头看杨寒衣,杨寒衣笑道:“现在这样很好了。你快去快回。”
      “嗯。”许斐然提剑,眸光肃杀敛尽,阔步向门外走去。

      待许斐然走远,杨寒衣气力散尽。冷风吹来,一股暖意腥甜涌上心头,霎时不查,一口血喷出来,在衣衫上惨淡扩大。
      怒急攻心,雪夜吹风,冷热交替,两方冲击。杨寒衣铁打的身体也扛不住,只觉脑袋发懵,不受控制的向雪地中倒去,入眼是混沌沌的夜,昏沉沉的光,孤零零的梅,梅花在风中飘零,打卷……
      前世往事像梦一样在杨寒衣脑中走过——
      樊默言将二狗送给他,不留名字的初遇,不顾人言,将他娶回家,怕他介意娇娇直接说明要把孩子给温氏抚养,给他做饭,养着他的胃,帮他洗脚,给他做狐狸毛的厚披风,每晚给他铺床,帮他暖被窝,给他打大貂做大氅,因为疼宠他也大度接受许斐然,为此家里矛盾闹开,樊默言二话不说,直接站在他这边,对他从无怀疑……
      这样的樊默言独一无二。
      这一刻,杨寒衣脑中全是樊默言的一切,都是那些能够让他心动温暖的瞬间。有语说,人在困苦时,闭上双眼,眼中出现的那个人就是心中最深爱,最值得倚靠的人……
      “默言,你一定会没事的是不是?是不是?”
      杨寒衣躺在雪地里,身体疲倦,再难爬起,寒冷阵阵袭来,杨寒衣撑不住,晕了过去。

      那铺满白皑皑的雪,种着兰花腊梅,养足鸡鸭鹅猪,挂满玉米野味,漂浮血腥气味的院子,在夜中沉寂下来,只余一地狼藉……

      翌日清晨,一阵鸡鸣。杨寒衣察觉脖子处凉凉的,像水像雪又像泪,肩膀处被压的厉害,迷蒙着眼四处摸,摸到一双小小的手,暖暖的。再睁眼时,樊娇娇半蹲在床边,手紧紧抱着他的脖子,头埋在他肩头。
      “娇娇。”杨寒衣坐起来,说:“娇娇,爹爹没事,来,上床来睡。”
      樊娇娇不回答,只往杨寒衣怀中扑去,杨寒衣抱着女娃,难受的要死,娇娇从昨天到现在都没怎么说话。
      杨寒衣说:“娇娇你要难受就哭出来。说给爹爹听。”
      樊娇娇看了眼杨寒衣,又低了头,自己玩着手指头。
      杨寒衣又说:“娇娇乖,爹爹找到了许叔叔,许叔叔出去了,一会就回来。”
      樊娇娇怯生生望着杨寒衣,转脸往他脖子处窝去,杨寒衣明显感到脖子处又浸染了一层温热,心中止不住发疼难受,可这事一时半会还真解决不了,这事还要娇娇自己敞开心扉,加上大人开解。
      杨寒衣抱着樊娇娇往床榻放,樊娇娇怎么也不撒手,箍着杨寒衣的脖子哭的愈发厉害,嘴里嚷着:“许叔叔,蜀黍~~”
      杨寒衣明了,娇娇只怕那晚看到许斐然被打的情况,担忧他才会一直喊着许斐然的名字。杨寒衣哄她,说:“娇娇不怕啊,许叔叔没事,他出去给娇娇买兔子了,等娇娇睡上一会就能看到许叔叔和兔子。”
      “爹爹,这是真的吗?”樊娇娇问:“许叔叔真的是去给娇娇买兔子?”
      杨寒衣不欲撒谎,可娇娇这样不睡不吃不喝,只缠着要许斐然陪,他也是无法,樊默言一晚上没回来,许斐然便出去了一晚上,目前还没有消息,看不到许斐然娇娇怕是还会缠着他要人。
      杨寒衣笑说:“娇娇现在先睡觉,等醒来就能见到许叔叔,爹爹不骗你。”
      “娇娇听爹爹的。”樊娇娇点头,眸光落定在杨寒衣手上,接着在杨寒衣脸上吧唧一口,拉着杨寒衣手,亲了亲,说:“爹爹,你手不疼不疼哦,娇娇给吹吹,娇娇去睡觉,听爹爹的话。”
      杨寒衣看着自己的手,手上一道深可见骨的红痕,那是驾马扯绳子时留的,娇娇真是贴心的小棉袄。杨寒衣此刻既幸福也害怕,幸福他有个懂事的姑娘,害怕的是樊默言有个好歹……
      樊娇娇抱着杨寒衣,不多时便扑在他脖子处安静的睡了下去,杨寒衣将女娃衣服掖了掖,抱上了床榻,才去院中打水洗漱。

      外面一阵叩门声,杨寒衣擦干净面容,去开门,温氏手中拿着药,还有一个食盒。
      温氏说:“大嫂身体好些没?昨晚你晕在院中可吓坏了我们,还是你二弟把你背到床上的,今天又吩咐我熬了药,做了饭带过来。”
      杨寒衣把温氏迎进来,温氏进得院中,当即定在原地,院中乱糟糟一片,血腥气呛鼻子,二狗的皮毛还在风中飒飒轻动,曾经生机勃勃的兰花已经枯萎,温氏惊道:“大嫂,这……这院中……”
      杨寒衣闭眼长叹一口气,说:“二弟妹现在该知道我为什么要分家了?”
      温氏弱弱点头,脸色很不好看。杨寒衣深吸一口气,维持端方,说:“好了,二弟妹,我们现在不说这些,现在只等默言回来,我便和他收拾东西早些离开,你们要是空闲也早点收拾。”
      “我知道,大嫂说的是。”温氏将手中东西递过,说:“大嫂还是吃些东西,昨晚吓坏了你二哥,这么熬下去,铁打的身子也熬不住。 ”
      杨寒衣接过,感激道:“多谢二弟妹。只是……”
      温氏说:“大嫂有话直说就是,我能帮就帮。”
      杨寒衣还是不放心,许斐然樊默言现在都没影子,他必须要出去找。
      杨寒衣说:“二弟妹,你也知道默言昨天下午和我出去,到现在都没回来,我不放心,昨晚让许斐然去找,许斐然现在还没消息,我担心默言真的出事,娇娇哭着要许斐然。我刚哄她睡下,二弟妹要是空闲,帮我看着点娇娇,要是她醒来,二弟妹给她吃些东西,说许斐然在给她买兔子,晚些回来。”
      温氏心疼女娃,怎么不答应?
      温氏道:“大嫂现在只管去,东院中的情况我们二房帮你看着,你快些去吧,这一晚上没回来,漯河村周边还有好多狼,怕是真有不好。”
      杨寒衣手一扬将手中的药灌了下去,复又吩咐了温氏一些该小心的便驾着牛车赶去了镇上。

      漯河村围着漯河建成,河岸周边种满了梨树,梨树上挂满了红色祈愿,月圆佳节,重阳之日,漯河村的村民便会把祈愿挂在梨树上,寄托自己的思念。

      杨寒衣赶着牛车走在山间小路上,透过盘山土路看向河流,河流结冰千里,蜿蜒回绕,九曲回肠,周边沿着河流的红色祈愿,像极了白纸为底朱笔在上的狂放勾画。

      杨寒衣凝望河流半晌,只觉那河流中的水此刻都泛着红,将他双目堵的不再清明。
      冬日山间小道,行人不比往日,道路自是宽阔,杨寒衣驾车向前赶去,不远处移动来两个黑点。杨寒衣眯眼看去,心下一跳,该不会是两人回来了吧?
      白盲绿树,山间小路,两黑影在小路上越发清晰起来,一个身着黑大衣,一人身穿紫布衫,聊的正欢。
      黑大衣先开口:“哎,你听说没,昨晚镇上的衙门抓了个狼族人,那人好像还是我们漯河村的。”
      紫布衫很难相信:“怎么会?我在漯河村住了二十多年,从来没听说有狼族人,就算有,我们不说官府不管,谁会没眼睛的说这事?惹上一身骚后面都不得好。”
      黑大衣连连摇头,说:“是真的,那人被揭发,当时衙门带人去抓,还打了好一阵,那狼崽子嗜血的很,手上功夫了不得,将官差打伤好几个。本来就是个狼族人,还殴打府衙的人,这怕是不得好了。”
      紫布衫大惊,问:“不得好?杀了?”
      黑大衣啧一声,说:“怎么会杀了?那抓进去打一顿直接宰了还是轻的,狠一点的杀鸡给猴看,直接‘阎王闩’,‘跳加官’,‘檀香刑’,‘凌迟三千’折磨死,把人拉到集市上,一刀刀把肉割下来,给狼族犬蛮看看,让他们在咱们中垣再也猖狂不起来!”
      紫布衫:“那人怎么样了?”
      黑大衣叹口气,道:“不好说,进去一晚上,留条命都不错了。这事关系到上头的脸面,官府管定了。哎……也不知道什么仇什么怨,要把人置于死地。”
      紫布衫沉默片刻,又说:“一晚上,看样子是不得好了,也不知道是哪家的人,连个收尸的家属都没有——”
      黑大衣:“家属要收尸只能去漯河村里找。”
      紫布衫不懂:“漯河村里找?这话怎么说?”
      黑大衣道:“官府也是怕死了人晦气,那些人还能投胎回来找他们,就把人死的人都扔到漯河里,尸体泡烂后,地府不认,他们连去地府告状都没门。”
      一阵阴风哀嚎,紫布衫缩缩脖子,环看周边,道:“你别说了,那远处不就是漯河吗?要是那狼族人的尸体在里面,现在第一个找我们索命,快……快……快走吧。”
      待两人走近,杨寒衣看清两人面容,一阵失望难受,两人看杨寒衣一眼,眼神略怪异,杨寒衣刚准备说话,两人拢着袖子匆匆走了。
      见两人离去背影,再结合刚才听到的大致内容,杨寒衣心下一阵阵发凉,他们说的狼族人是樊默言无疑,一晚上没回来,狼族人,手上会功夫,这每一样说的都是他家夫君。
      ——杨寒衣,你会遭报应的,我会让樊默言不得好死!
      老三的恶毒诅咒飘在耳边。
      杨寒衣一个激灵,狼族有关的人抓到后拷打折磨死后会被扔在漯河里,从昨天下去去镇上算起,到现在已经过去快两日时间,那么默言……
      杨寒衣心慌担忧,手上鞭子一扬,驾着牛车,沿着盘山土路,往漯河边上赶去。

      漯河悠长,九曲回肠,一眼望不到头,只剩下周边红色的祈愿在随风摇摆。
      杨寒衣沿着河边向前走去,只是每走一步,心下就更重一分,脸上就忍不住发冷,牙齿抑制不住的打颤。
      玉佩红光又炸起,刺痛人眼。
      杨寒衣握住玉佩,玉佩红光从指缝露出,灼痛了杨寒衣的手。
      杨寒衣眺望远方,喊:“默言,你在不在这里。你要是在这里请给我回答。”
      樊默言没有回他。
      天地寂静,漯河冰冻,冻住了招摇飘扬的祈愿……杨寒衣的声音在河边回荡,悠长悠长,层层激荡。
      杨寒衣往前走,又喊:“我把断亲书地契银票拿到手了,我们去江南。你看玉佩给我指引了,你出来。我知道你身世,可我不在乎。我会和你好好过日子,去回应你的情感。你出来啊。”
      樊默言依旧不答。
      风声渐大,漯河冰封破裂,硕大的冰块漂浮在冰水之上,红纱上冰封的冰冷扑簌簌落下。玉佩红颜如血,灼的杨寒衣手掌发麻。
      这般异象变化,杨寒衣着实惊讶,向前继续行走,寻他。
      杨寒衣喊:“默言,你还记得你说的话吗?你说‘以金为锁,扣连双峰;峰崩锁断,乃敢弃君。’你看金锁无变化,双峰未崩塌,你怎么敢弃我?你出来!”
      樊默言沉寂无应答。
      北风怒号,祈愿狂飘,漯河冰崩,急湍如瀑,携冰带泥,急转流下。“啪”的一声,杨寒衣顿住,摊开手掌,羊脂白玉碎裂两瓣。
      玉碎人消?
      杨寒衣更加心慌,紧紧握住羊脂白玉,握拳瞬间,羊脂白玉滚烫如烧融的铁汁,杨寒衣被烫的手抖,玉落在了雪地里。
      这样的奇怪变化,只叫杨寒衣心中怀疑害怕。
      杨寒衣心下惴惴,冲周围喊:“樊默言,你出来。你要说话算话。你答应我的要做数,君子一言,快马一鞭!”
      樊默言不答。
      天空混沌,黄云滚滚,风雪狂舞,红纱断裂,冰河飞湍,红纱飘落……
      杨寒衣伸手接过断落红纱,捡起残碎白玉,站起身来,却见漯河之水红艳似血染,从上游流到下游……
      杨寒衣先是大惊,又是大喜,最后发抖害怕,这怪异的天空变化,自然异象,都在告诉他,樊默言在这,一定在这。
      杨寒衣抱着红纱碎玉,深一脚浅一脚奔去漯河上游,一个时辰后,杨寒衣喘着气,到了河边。
      河流边,梨树下,红纱落,白雪化,雪色被晕染。
      那里有一卷草席,草席草草裹着一团,露出一双带血的脚。
      杨寒衣凝望混沌青天,锁住眼中欲掉落的眼泪。反复告诫自己,这个人不会是樊默言,一定不是,他家默言一定在家里等着他……
      可是,你看冬风吹过了,红纱也断裂了,冰河也分崩了。一切都是你的回答。
      杨寒衣深吸一口气,走近那卷草席。他只觉得双腿酸软无力,像重重的铁铅灌入,胸口那跳动的心脏,像被人用力紧掐,一口气不上不下,卡在喉间,堵的他喉咙疼。整个人身体像被风穿透,冷的他止不住发颤。
      唯一一个在意他的人,那点温暖也将消散了。这偌大世界就像一个黑洞,吞噬了他在意的温暖,归属,吞噬了他的依靠,奢望。残破的身体,怎么也暖不热这无情的世道……
      草席破旧,下面还在往外渗血,血腥气刺激着杨寒衣的味蕾,他只觉胃中一阵翻腾,勉力忍下,还是挡不住刺激的血腥味,口中发苦。
      杨寒衣颤抖着手,揭开草席,草席中的裹着的人登时让杨寒衣抑制不住,哭了出来。
      “默言……”

  • 本文当前霸王票全站排行,还差 颗地雷就可以前进一名。[我要投霸王票]
  • [灌溉营养液]
    • 昵称:
    • 评分: 2分|鲜花一捧 1分|一朵小花 0分|交流灌水 0分|别字捉虫 -1分|一块小砖 -2分|砖头一堆
    • 内容:
    •             注:1.评论时输入br/即可换行分段。
    •                 2.发布负分评论消耗的月石并不会给作者。
    •             查看评论规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