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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0、第叁零章 地陷[7]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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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不想死的都让开,让路听到没有?!”
“你们都让开,让开!”
“都让开!”
“王二小子,我先回去,你看到默言后让他早些回家——”
杨寒衣驾马离去,声音荡涤在天际。
路边行人异样看他,纷纷让路。
杨寒衣原本身子就弱,在樊家将近一个多月调养,和在杨家相比,好了不少,算是有了上马的力气。只是老三打他那一藤条真是下足了死力,杨寒衣腿伤伤口未经过好好调养,此刻风雪滚滚而来,地面浮白,杨寒衣腿上伤口经过摩擦,滴滴答答血流,蜿蜒一路,在冰天雪地里耀眼招摇。
冬日的风雪不懂人间的离苦悲欢,本着见证岁月千百年的聚散明灭,风月轮转,山河势易,星辰变幻,纷纷扬扬洒落天地人间。
漯河村的樊家,真是热闹。
天寒地冻,风雪难行,喜欢看是非热闹的邻居纷纷围堵在樊家门口,等着那日后嚼是非的谈资。有的冷漠,有的冷眼旁观,有的点评几句,有的大骂推卸责任——
只把杨寒衣和樊默言骂了个遍,什么自己亲儿女都不看好。有的喜欢搅动是非,嘴角勾起,淡定悠然,拢着袖子,笑呵呵的说什么看着好戏,不管是非,只管倒打一耙,等着那女娃被卖到窑子任人糟|蹋。
有的则是指指点点,说着樊家家风不正,门楣凶煞,进门就出事,日后要奔丧,一张嘴好不恶毒,真是能气死人也!
围堵的人已经闹翻了天,樊家院中更是凄凄惨惨一片。温氏额头被砸的血直流,怀中抱着樊娇娇,靠在老二怀中。
樊娇娇四岁女娃,也懂些大事偏颇,此番这祸正是围绕着她,心中恐慌不已,那大人们一个个凶神恶煞,女娃耐不住哇哇大哭,死死抓着温氏的袖子,双手不撒。
温氏再如何抱紧,也是个女流人家,老二有些力气,却也扛不住那些汉子人马高大。那些汉子一顿喝骂踹推,老二和温氏力气松乏,娇娇被人拉扯了出去,当即撕心裂肺哇哇大哭,嘴里不停含着许叔叔。
温氏挣扎着将孩子拉回来,那青楼的汉子不管女人还是男人,只要怀中的女娃,竟一脚将温氏踹倒在地,温氏狠狠摔在地上,脸上擦红了一片,磕破了额头。老二心疼自家媳妇,忙着去抱人。一家人在地上为了娇娇哭的好不可怜。
“樊家大嫂,你这是为什么啊?”门外有人看不下去,问樊刘氏。
“不管怎么样,那也是你樊家的人,就算是大房的娃,那不也是你孙女,还是嫡长嫡亲的,你就这样把他卖到那地方去去,日后娇娇还怎么做人?”
“是啊,樊家大嫂,这事还是再想想吧。要是真进了那种地方,这一辈子就是贱籍,改不好了。”
“大嫂子,这事不是闹着玩的。”
众人好心的,都在劝着樊刘氏。
刘氏已经疯魔了,非要和三房站在一处,报仇雪恨,要找大房还回来,对付不了樊默言就作|践他姑娘,终究大房不得好。
刘氏本不想对付一个四岁女娃,那晚闹过后,老三言明樊默言不是中垣人,是狼族人,而樊娇娇是有狼族血统的后代,得知此事,刘氏心绪难平,再难淡然。
十年前,天照犬蛮狼族两方大战,刘氏三儿子死在犬蛮恶狗狗|爪子下,刘氏心疼儿子,老三心疼死去的弟弟,见到狼族犬蛮这两族人,恨不得抽筋剥皮,挫骨扬灰。如今老三得知樊默言是狼族后代,那樊娇娇也跑不了狼族血统,怎么也不能让这异类好过。
分家断亲后,樊默言和樊家再无半点联系,狼族后代,异类之族,怎么也不能在樊家。
樊默言身份一事未经上报举报官府,是不想拖累樊家,就算牵动官府,樊家已经和樊默言断了干系,不会有连坐一罪,相反揭|发有功,还是功劳一件。
樊娇娇迟早要入那奴|隶所,教坊司,一辈子是个贱籍,供人消遣的玩意。
风流债的名头着实不好听了些,可殊途同归,樊娇娇不管如何都是当军|妓,为奴为婢,供人把玩的命。去窑子还真是便宜了她,没有当军中娼|妓,那还是她刘氏和老三一房仁慈!
樊刘氏冷笑一声,道:“你们不明白的就不要乱说话,这是我樊家的家事,要你们管?你们该做什么做什么。”
劝解众人咿呀唏嘘。樊刘氏又说:“你们现在看……”
说着手指指向歪坐着的老三,白氏,假哭道:“你们也不看看,大房心狠的啊,将我的三打的浑身是血,我家亲媳妇嘴都说不了话。你说那大房是什么人啊,杨寒衣是个男人,和我们一群老弱妇孺见识,你说他有做儿媳妇应有的规矩吗?不友爱弟弟弟媳,把人打成重伤,不孝长者,闹着分家。现在我们手里一分钱都没有,老三不懂事,睡了窑|姐没给钱,现在追债的回来了,我们能怎么办啊?”
众人还待说话,刘氏又哭道:“你看我们家让杨寒衣那个扫把星败的啊,屋中没有块好地啊。老婆子我还在,杨寒衣闹着分家,分家闹完闹断亲,你们家有这样的媳妇?现在分家所有钱财都在大房,我们活不下了。你们忍心看我家老三被打死?你们要是不忍心,要不要支出银子帮帮我们老三还债?!”
此话一出,周围人更恶寒鄙夷,只把刘氏狠毒的行为骂了个遍,更加同情的看着樊娇娇。这三房的孽债自己作的,怎么也不该人家大房还。分家断亲还不是你老婆子为长不尊,逼迫的后辈要和你不往来,能怪谁?!
遇上这样一家人,真是剪不断,理还乱!
“娇娇是我侄女,哪能让你们抱走?!”温氏额头血染一片,眼睁睁看着樊娇娇被抱走,当下发怒,抽下头上的发簪就往那些汉子身上扑去。
周边人吓的连连抽气。
“你们敢动我侄姑娘,我和你们拼命。”老二发了狠,抄起角落里的砍刀就往那些汉子身上砍,院中人瞪大了眼睛。
蓦然!
“嗖——”的一声清音,划破喧闹人群。众人还没反应过来,一只尾羽长箭如陨石着落,速度力气不堪惊!
冷箭飞来,直直穿过抱着樊娇娇两个汉子的胳膊,血在空中翻飞,崩了一地!
这般精准箭法,直接将那粗实汉子的胳膊刺穿,看着好戏的众人顿时欢呼一片,大喝道:“好箭法!”
大汉松开樊娇娇,樊娇娇没了拘束,哭嚎着跑到温氏老二怀中。温氏将樊娇娇紧紧抱住。
“天煞的!到底是谁来搅好事?!”老三暗骂一声,白氏预感不好,隐隐往旁边缩去。
樊刘氏与老三被那长箭刺肉骇了一跳!只以为樊默言回来,看戏众人转头——
樊家门口不远处,大道上,杨寒衣稳坐大马,一身风雪,发丝狂舞,搭箭拉弓,那箭矢指的地方赫然是锦缎华衣的龟|公。
“谁特么给你们的理,来动我姑娘?今天谁敢动一分,我杨寒衣拼了命也让他有来无回,不得好死!”
“寒哥儿!”温氏惊呼,显然没料到杨寒衣病歪歪的竟会骑马拉弓。老二先是吃惊,后是高兴。终于有人回来了,看寒哥儿这样子,娇娇有救了。
樊刘氏面色立变,这杨寒衣什么时候学会的骑马射箭,先前不都是病歪歪的一手掌都打的死,现在倒厉害了起来。
老三心下发虚,白氏眼中隐隐含泪,大概是那次被杨寒衣家法打怕了,不停往后缩,胆怯发抖。
龟公被杨寒衣箭指,依旧面色从容淡定,沉声道:“你吓唬谁呢?你有本事动手啊!你家老三睡了我们窑|姐没给钱,欠了十五两,他自己做主把你姑娘卖了,我来拿人怎么了。你敢放箭一个——”
“嗖——”
长箭再次划破人群,箭矢朝着龟公脸上飞去,直接从龟公嘴上擦过,龟公牙齿崩出一颗,惨叫一声,捂着嘴在地上打滚哀嚎!
众人惊呼,温氏和老二抬头看去。杨寒衣怒火中烧,一双眸子猩红血染,阴骘覆盖,手上弓箭早已拉满上弦。
“放你爹的千秋万代屁!娇娇双亲还在,什么时候轮到三房做主,他有什么理由做主?你们拿人不带脑子么,当我们父辈不存在,你们哪来的理,谁给你们理!” 杨寒衣怒道。
“嘶~”龟公嘴疼,冷汗直冒,此时又气,道:“杨寒衣你气盛什么,这白纸黑字写着呢,你家老三和你婆母都按的红泥手印,你家长者做主的事怎么不能拿人了。你要是想抵赖,我们去官府说!”
“红泥手印?在哪,我怎么没看到,卖身契都没有,你们哪里来的理抓人。上官府那也是你们诱|拐良家女子,逼|良|为|娼在先,你们如此罔顾法纪,漠视伦理,青天老爷封了你窑子!”杨寒衣说。
“怎么没有,你自己看看。”公龟从怀中个掏出卖身契,抖开来,道:“自己看着,白纸黑字,红泥手印。你们家长者亲自签的,这就是凭证。你敢不把孩子给我,我上官府告你,闹到官府,你这娃特定就是个贱籍!”
杨寒衣冷冷看他,不为所动,龟公还待得意时,老二忽的腾冲起来,一手抓下龟公手中的卖身契,将他揉成团塞进嘴里。
“啊——”龟公双眼大瞪,大叫一声,朝老二扑去,扒拉他嘴,找卖身契。老二死死紧咬,竟将卖身契白纸黑字吞了下去,龟公捶打老二,老二恶狠狠瞪他,在龟公手上狠咬一口,龟公疼的倒抽一口凉气,滚在地上哀嚎。
杨寒衣冷冷看他,手上力道加紧,一只冷箭再次飞过,穿进龟公脚掌,竟将他定在地上,血在地上漫开,红艳艳的,好不骇人!
围堵村民被吓了一跳,倒吸一口凉气往后退去。
“哎呦!”龟公疼极,摸到脚上,一片粘滑湿热,吓得他顿时扯着公鸭嗓子大喊:“救命啊,不好了,樊家杨寒衣要杀|人了,青天大老爷啊,杨家要杀|人了,这是见了血啊,杀|人了——!”
樊刘氏心下发慌,面色沉郁。
老三心中有数,知道女娃身世,握有把柄,冲杨寒衣吼道:“杨寒衣!樊娇娇樊默言那是什么人,你心里比谁都清楚,你自己送死不要拉上我们。一旦惊动官府,有些事情比现在严重多了,你家樊娇娇这辈子都跑不了一个贱籍。”
“不管怎么样,也轮不到你做主卖我姑娘。现在这一切不都是你惹出来的,真到最后覆水难收,我一定先一刀一刀刮了你!”杨寒衣愤欲狂,再次拉弓,箭指刘氏,眼眸微眯。
一声弦动。
“啊——”刘氏一声惨叫,从椅子上跌落,滚在地上,头上发髻里插着一支箭。
周围人群一个脸色惊恐,不住的往后退。
杨寒衣再拉一弓,道:“这第一箭,是射你为长不尊!”
刘氏抬头看他,杨寒衣正拿箭指着自己,那气势比樊默言还震人,不等刘氏反应。杨寒衣又是一箭发出,刘氏手上插着一支箭,被定在地上,动弹不得,哭爹唤娘。
“这第二箭,是射你心狠手辣,不顾幼小,目无法纪!”
不待刘氏哭嚎完,杨寒衣又是一箭,射向刘氏臂膀,道:“这一箭,是射你愚昧无知,私自做主,卖我姑娘!”
周围众人似是没见过杨寒衣这么发怒,当即被震住了。
“杨寒衣,你不敬长者,不顺婆母,当天打雷劈!”樊刘氏匍匐在地哭喊,手上的血在地上流溢开来。
周围更加安静了,众人噤若寒蝉。
杨寒衣撑着所有气力从马上下来,一步一步挪到院中,刘氏趴在地上,杨寒衣俯视刘氏,问:“是你做主要把我姑娘卖给窑|子帮着老三抵债的?你特么看看你做的是人事么?你也是女人啊,你难道不知道那地方意味着什么?!”
樊刘氏身上插着三箭,疼的抽抽,一想到杨寒衣不过是个病歪歪的哥儿,软趴趴的没有一点力气,今天顶多是撑着一口气装样子罢了。众人面前又怎么敢杀了嫡亲的婆婆,他又如何担得起弑杀婆母的罪,再者樊默言杨寒衣沆瀣一气,本就是那外族祸端,怎么也站不住理。
刘氏道:“是我做的主。怎么,你想射死我?你有本事射死我,你别忘了你们——”
杨寒衣一巴掌甩刘氏脸上,骂道:“草你先人的!我先前尊你重你忍你避你,没想到你心思这么恶毒,你不光恶毒,你还蠢,你特么真该死!”
樊刘氏嚎道:“大家看到没,这就是我樊家娶的好媳妇,公然殴打辱骂嫡亲婆婆。你们看到没,看到没,你们看他哪里有后辈的孝顺?”
“孝顺?”杨寒衣真的想射死这为长不尊的老恶婆。“我杨寒衣孝不孝不是你这个后娘评断的,后娘没有亲娘好,还要求后辈待你如亲娘,你哪里来的理?”
樊刘氏接着哀嚎:“苦命的我啊,遇上这么个灾星媳妇!大家给说说理啊!”
杨寒衣再次拉弓,道:“我特么不要你的命,我射|残你。你现在最好闭嘴!”
刘氏害怕那箭,弱弱闭嘴,气势一瞬间沉了下去。
杨寒衣箭指老三,老三虚张声势,道:“怎么,你想射死我?杨寒衣你我都心知肚明的事,你准备瞒到什么时候?你敢动我,我让樊默言不得好死!”
杨寒衣心下一凸。默言……
老三起身凑近杨寒衣耳边,轻轻道:“犬蛮,狼族,你身边一下子两个凑齐,杨寒衣你自己都保不住,还护着小|贱|货。三弟我做主帮你,你还不承情,要射杀我?你今天只要动手,樊娇娇的血统一定会被说出来,到时就不是去窑子那么简单,而是军营,教坊司,奴隶所!”
杨寒衣:“你要挟我?!你敢?”
老三冷笑:“我有什么不敢!那天晚上我都看到了,不然你为什么急慌慌的要断亲。不过……现在我们樊家还没有彻底分出来,断亲书还没写。你还是樊家的人,我不说这事还不拖累樊家,只要断亲书一写,杨寒衣你和樊家没半分联系,杨寒衣你就是包|庇外族的罪人,凌迟三千,五马分尸都不为过!”
老三说的句句带血,字字要挟,得意极了。
杨寒衣道:“你就这么确定我会给你开口的机会,如果你死了,这件事会永远尘封,死人的嘴才是最严实的。”
杨寒衣不怒自威,丝毫没有怂怕表情。老三得瑟不再,预感不好,慌忙后退,杨寒衣箭上满弓,一箭再次发出。
老三后退几步,避之不及,一箭擦过嘴边,箭矢冲击力大,老三嘴上发麻,捂着嘴再也说不出话来。
“樊默行!”杨寒衣道:“你等着,我们新仇旧账一起算!”
这事闹的大,村长都给炸了出来,村长一看这情境,眉头拧巴,当即沉声喝道:“都不能消停些,三天两头闹!像什么,你樊家都要分家了还在闹,是不是不想在这住!”
樊刘氏看村长过来,抓起他的裤脚就开始哭诉,把自己血糊糊的手给村长看,说什么大房分家拿的多,三房养不活,应该给点补偿,什么家里收入不好,老三欠了窑|姐风流债,追债上门的来了……一顿噼|里|啪|啦算是说完了。
村长长叹一口气,差点没被这泼妇闹腾死,最终明白一件事——老三欠了窑|姐钱,樊家以分家三房没钱为由,樊刘氏私自做主卖大房姑娘。
真是混账,干的都是丧尽天良,灭|祖|宗的事!
村长忍不住了,喝道:“七叔公说的对,都是一群混|账,先前是你家三房私自打大房,要打死寒哥儿,私自诬陷,毁人名声,现在就是卖人家姑娘,这真是你们樊家能做的,都是些什么!孩子才多大,四岁你给卖到那地方去,那不是要她的命!逼|良|为|娼你也不怕去牢里头待着!”
樊刘氏无语,抱着手,缩在一边,抽抽噎噎。
老三疯魔了,忍着嘴疼,道:“这话就不是这么说,那法纪算个屁!对正常人家还有用,你说……要是对狼族犬蛮后代,还有什么用?!”
外族恶|狗狠狼?围观众人都是一骇,脸上无不吃惊。
村长瞪老三,真是不想和这混|账打交道,说:“狼族犬蛮在我天照,都是民不说官不管,怎么?你还想充愣当一回大爷,来揭发检|举?哼!不管你樊家断不断亲,这事告到官府,你们都是窝|藏外族的共犯,你樊家九十九族都不够诛,谁都活不成,你是想把自己搭进去!”
老三犹豫起来,没想到这事涉及宗族。
白氏忽然发声,道:“村长爷爷,现在战乱,饭都吃不到嘴的时候说什么人。人都有被煮着吃的,还管他什么逼|良|为|娼。边境的汉子哪一个不是为家国,他们累死累活,我们天照土地上养着狼族后代,这是什么理?我们家的情况你又不是不知道,十五两,那是泼天富贵。老三欠了债,我们实在还不来……”
樊刘氏插话道:“这事白纸黑字子写着的,都按了手印。”
村长道:“娇娇卖了多少银子?!”
龟公说:“十五……两……”
见话题到此,龟公来了气势,抱着脚大声哀嚎道:“是啊,十五两,都是白纸黑字写着的。说好的,十五两拿他家姑……娘……”
触到杨寒衣阴森森的目光,龟公的气势又软了下去。
“十五两,卖的人是谁,我怎么没见到——”老二满脸是血,从角落里爬起来,脖子噎三噎,道:“卖身契在哪?我们农家人不识字,别诓我们!”
“樊默羽……”村长偏头看他。
老二樊默羽站的笔直,挺着胸膛,咽着口水,看样子是吞卖身契时被噎着了。老二正色道:“现在连字据都没有,说什么卖身契。你们是想逼|良|为|娼,强抢良家女。”
“卖身契……卖身……”龟公指着老二,“卖身契被他吃了。”
老二拉着温氏闪到杨寒衣身后,杨寒衣全然不似曾经软趴模样,搭弓射箭,眼眸如炬。
龟公气的要吐血。
杨寒衣道:“没有卖身契,没有凭证,都是你胡扯!你这是逼|良为娼,强掳民女,我杨寒衣今日搭弓射你们,也合乎法纪,就算告到官府,青天老爷也会给我一个公道!”
“你们,你们!你们欺人太甚!”龟公忍不住心底火气,道:“开罪我青|楼可没好事,信不信我把你们都弄到大牢去!”
“是你自己目无法纪,罔顾伦理,樊家家主还在,哪里轮到一妇人做主卖孩子,你凭证也能信,你这不是自己来我这找死?”杨寒衣说。
杨寒衣手上的箭搭满弓,龟公见此,还是有些怕,再看杨寒衣的身形修长瘦弱,眼角泪痣,又不怎么怕了,身子直起来。还是个软趴趴的哥儿,就一把箭还能吓唬人?一掌就能推倒的家伙!
众人都当杨寒衣还是那软趴趴的哥儿,身体虚困的不行。是的,没吃饱饭的时候,杨寒衣是路都走不稳,到底是十五的孩子,正是长身体的时候。
樊默言这一个多月都没让他干些什么,每顿都是肉啊饭啊的给养着,再怎么虚也有些力气。至于骑马射箭,骑马是樊默言带回来的小野马,樊默言有时间会教他。箭术就问许斐然了,许斐然是个练家子,功夫使不出来,可技术还在。
杨寒衣在家窝了那么久,怎么也不是混吃等死虚度时间,还是学了点东西。
此时众人都不知,还当他是个软趴趴的哥儿,也就没怎么放心上。
杨寒衣明了,自己这温吞文人似的性子是好欺负,不然一个个的怎么那么猖狂?
这该死的封建专权社会,一个个的生存方式野蛮又粗暴,妥妥的权势压人,不讲道理!
杨寒衣也不管众人想法如何,又是一箭,射向龟公头顶,龟公哎呦叫唤两声,吓的跌坐在地,一股子骚|臭味传来。
杨寒衣不看他,老二却说:“龟公!樊家虽说定居在这漯河村有些年头,可到底是氏族家庭,你要是闹,我们奉陪到底,你动我侄姑娘,我封你窑子,让你生意做不下去。而且……”老二看一眼杨寒衣。
杨寒衣手中弓拉成满月!接口道:“我一定会让你残着回去,和死人无异!”
樊家老二是个粗实的汉子,平日里老实巴交,怎么也没想到也有烈火烹油的一天,还说的这么狠。这么些年,忍了刘氏老三这么久,老二心里看来是有想法,敢这么对付大房,老三那混|账说不定哪天魔怔了要把二房姑娘儿子也卖了。
老二算是对自己这个亲兄弟失望了,都是一个娘教的,怎么成了这样。
触到杨寒衣阴冷的目光,看到老二黑黪黪的面色,龟公当即怂了,说:“那……那……这事……你们家老三是欠了风流债,那银子……”
十五两,真是泼天富贵!樊家一年开销也没这么大。
不过……凭什么老三的罪过,大房去顶!
杨寒衣一手拉过白氏,白氏匍匐在地上,哭红了眼睛。杨寒衣冷道:“谁自己欠的风流债,谁自己偿!别打我姑娘主意。”
白氏哭着往后退,以为自己要进窑|子,吓怕了,当即抱着杨寒衣的腿哭求。杨寒衣嫌恶白氏,一脚踢开,说:“你们三房有的是姑娘儿子,两个姑娘两个儿子,凭什么卖我姑娘!这事你们三房自己闹的自己处理!”
白氏不忍自己姑娘进窑子,抱着老三开始哀求,随即撒泼打骂。老三是个男人,被自己婆娘当众打,面子放不下,怒上心头,一巴掌抽在白氏脸上,白氏晕死过去。
老三忍着一口气,迫于杨寒衣气势,心疼一双儿女,怎么也不想自己孩子被强行带走卖了,当即吼道:“等着!”随即爬起来,去了正屋,拿了白氏的嫁妆,给了龟公,
龟公颠了颠银子,气哼一声,带着人大摇大摆走了。
十五两,偷鸡不成蚀把米。樊刘氏哀嚎道:“那是钱啊,十五两啊,够我们一家一年开支了,钱啊~”
温氏看着地上狼藉,叹气一声,说:“十五两,相当于一个姑娘家的嫁妆,比有的女娃还精贵呢。”
杨寒衣敛尽怒气,温氏温和笑笑。杨寒衣看樊刘氏,眸光森寒,只想活劈了那老恶妇!刘氏还待哭嚎的话再也说不出来。
“爹爹~爹爹~”樊娇娇躲在温氏身后,眼泪流了一脸,怯怯看着杨寒衣。
杨寒衣心下发疼,这才多大的孩子,被这家没人性的亲戚逼着进那吃人的地方。都是自己没护好她,这个爹爹娇娇喊的杨寒衣心中发颤,发疼。
“娇娇。”杨寒衣蹲下身来,张开怀抱,冲女娃温柔道:“娇娇来,爹爹抱,爹爹抱你回东院。有爹爹在呢~”
樊娇娇还是哭,抱着温氏并不撒手。
温氏哄着女娃,足足半个时辰,女娃才松手,扑进杨寒衣怀中,哭喊了声:“爹爹~”便窝在杨寒衣怀里,没了后话。
杨寒衣心疼抱着她,和温氏交代完后,撑着最后一口气里,往东院走去。
“娇娇,爹爹在呢。”杨寒衣摸樊娇娇的头,轻声软语:“别哭了,爹爹护着你啊。”
樊娇娇不说话,杨寒衣感觉到脖子处有凉凉的液体,想是那女娃真的害怕,又默默哭了。
思及刚才行为,杨寒衣还是心有后怕,那种强迫人的行为和他爹娘当初要把他逼嫁出去一样,丝毫不顾及他的感受,不管他人未来如何,只管着自己心中的富贵。
杨寒衣轻拍女娃后背,道:“娇娇不哭不哭。我们去找许叔叔,找二狗,二狗还在屋里等娇娇呢。到时候我们给娇娇再买只兔子,好不好……”
樊娇娇偏过头来,眼睛眨巴:“爹爹~~兔兔,兔兔。”想起那个大个子叔叔,娇娇又开始哭:“爹爹,叔叔他~~叔叔~~”
杨寒衣在他额头亲了亲,说:“娇娇不哭不哭啊,爹地疼你,爹爹疼。”
杨寒衣朝东院走去,越是走近东院,樊娇娇抱杨寒衣更紧,哭的咳嗽,手踢拳打。
杨寒衣无法,轻拍女娃后背,说:“娇娇乖,我们马上到东院了。不哭不哭……”
东院墙边,那一簇簇探出墙的红梅,在冰天雪地里沁香弥散,极尽血色妖娆绽放。
杨寒衣走到墙边,折下一枝梅花给樊娇娇,说:“娇娇不哭不哭,爹爹给你花花~”
血色腊梅,含香绽放。
樊娇娇看着梅花,竟不安起来,从前乖顺的孩子,此时一手打落杨寒衣手里的腊梅,腊梅掉在地上,花瓣散落了一地,红红的颜色,斑斑点点。
“娇娇……怎么花花不喜欢?”杨寒衣去捡腊梅,腊梅枝躺在地上,雪夜流光倾覆,颜色发亮,触在手上一片粘滑。
杨寒衣抬起手掌,手掌上星星点点赤红,红色的梅花,红色的血,冬风吹过,红色晕染开来。
杨寒衣只觉眼睛疼,心有一口气堵着,再也说不得话。
东院院门推开,屋中景象,登时让杨寒衣两眼发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