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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9、第贰玖章 天塌[6]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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樊家这事闹得大。
杨寒衣经历一顿打,又是打白氏,晚上闹分家,又受了伤,全靠一口气撑着,此时在樊默言的后背上,放松下来,一瞬力散,精疲力竭,倦怠感浓浓传来。
回到东院,樊默言给杨寒衣上药洗漱完罢,杨寒衣倒床就是一通浑天黑地的睡,当夜睡得像只死狗,什么也不知晓了。
翌日,风雪更甚,没过膝盖。
杨寒衣迷迷糊糊感觉脖子上有只手在扒拉,顺手摸去摸到熟悉的带着茧的手指头,雄浑气息喷洒在额头,睁眼看到樊默言帅气俊朗的脸。
樊默言把一根红绳系在杨寒衣脖子上,前端是那熟悉的羊脂白玉。
玉垂在锁骨上,凉凉的,泛着莹白光泽,象征富贵,安生,康健……
杨寒衣咬唇,眼眸微涩:“默言……”
“醒了,可是好些了,腿还疼不疼?”樊默言温柔问。
杨寒衣捏着玉不说话,低垂了眼,很是愧疚。
这事本是他不对,当时为了救许斐然,私自做主把玉佩当了,现在樊默言把玉佩找回来,想必花费了一番功夫。
思绪回溯至那时,深冬时候,腊梅含香,小雪堆叠,樊默言大半夜赤|溜溜在院里,一桶冷水往下浇,半夜入屋睡觉,抱着他一顿亲,那吻里带着怒气和占有,如此持续了一段时间。
看来那晚樊默言就知道羊脂白玉被他当掉一事,樊默言不忍心轻责他,只能每天打猎到很晚才回来,将家里欠的钱都还了,该添置的都添置了。
新婚时樊默言曾说‘你身体不好,我娶的,我养’,自己当时只当是玩笑话,不曾想这人用实际行动在践行养家的责任担当。
这样的樊默言,从不舍苛责他,温柔到骨子里。
杨寒衣心下发酸,这事是自己干的混账。玉再次赎回来,樊默言定是花了大价钱,真是难为他一片心。
杨寒衣握住羊脂白玉,愧疚又自责:“默言,对不起,我不该不经你同意不和你商量就私自做主当掉你的羊脂白玉,毕竟是你母亲的念想。对不起……很对不起……”
樊默言说:“不妨事,玉是我送你的,那就是你的,你怎么处置都可以。只是……”
杨寒衣挑眉:“怎?”
杨寒衣倚靠在床榻上,樊默言往里端坐,搂住他,埋首在杨寒衣脖子处,说:“以后真要缺银子没钱花给我说就是,我去想办法,我力气大去做活计养家,你不该为了银子这事发愁。”
杨寒衣:“我知道了,以后有什么事我都支会你一声。”
樊默言又说:“这次玉找回来了。下次真遇到什么事,不能再当了,这次我能找回来,下次就没那个机遇了。”
杨寒衣疑惑:“玉你怎么找回来的?我记得二弟拿去城里当了,应该是死契。”
樊默言揉他头,说:“是我无意中结下的一段善缘。我曾经上山打猎,救过一个人,那人去山里采菌子,识错菌子中了毒。我当时遇上,将人送的镇上药铺,那人捡回一条命。”
杨寒衣:“后来呢,那人还好吧。毒菌子毒蘑菇那可不开玩笑。”一个不小心就躺板板了。
樊默言说:“人救回来了,那人是城里最大当铺当家的小儿子。我当时把城所有当铺都问了,最后问到他家。他家小儿子还记得我,我当时只顾救人,没有留名,他家小儿子却向当时的药铺打听我想着报恩。是以我去寻玉佩,他家念着当年恩情把玉给了我,还给了我好些银子。玉佩我拿回来了,银子我没要。”
果然是善缘轮|回。
杨寒衣长吁一口气,说:“不管如何,这事还是我做的不对,以后不会了。默言,抱歉……”
樊默言搂紧杨寒衣,眸光落在杨寒衣受伤的腿上,说:“玉找回来了,以后不要轻易摘下,我在家这么些年,虽说名声,家事不顺,但身康体健,性命无虞。想是玉真的通灵,无形中给了我一份保护……你看你,没了玉的保护,伤的这般厉害……”
杨寒衣说:“我记下了,以后一定好好戴着,把自己养的好好的,健康平安的。不让你担心。”
樊默言点头。
两人说开这事,不再多做纠结。
樊默言的气息喷洒在额头,雄浑气息将杨寒衣包裹,杨寒衣后背贴靠在樊默言胸膛上,那里有一颗火热的心在跳动,那里传来的温暖炙|热|灼|烫。
杨寒衣只觉后背暖热的虚汗冒出,湿透了里衣,黏糊贴在身上很不舒服,不耐地动了动,樊默言的搂着杨寒衣的手臂却忽然收紧,呼吸也厚重起来,屋中光线昏暗,樊默言的眼睛泛着淡淡的红,眼中带着隐忍渴望。
杨寒衣侧首看他,樊默言视线落在杨寒衣嘴唇上,喉头微动几下。
杨寒衣:“默言,我知道你难受。”
樊默言:“要?”
杨寒衣点头:“可以。”
樊默言手依旧紧紧箍着,低头去吻杨寒衣,杨寒衣心中情至,躁|动撩拨,侧头迎上樊默言的吻,唇齿交缠,津液互换。樊默言的吻霸道绵长又温柔。
杨寒衣歪着脖子,呼吸不稳,樊默言索性将人拉起来,让杨寒衣的腿夹抱着自己的腰,将人抱到胸前,更加疯狂的吻他,吻如雨一样,铺天盖地落下。
杨寒衣承接着樊默言的吻,只觉自己像只树袋熊一样抱挂着那结实的身躯,樊默言的手掌托着他的屁|股,那硬|挺的物事戳着他的小腹,似要戳透他单薄的身躯。
杨寒衣抽空换气:“不行,不能做。我这身板子太虚了,扛不住。”
“不做。”樊默言喘着粗气,嘴唇又贴了上去,撬开了杨寒衣的牙齿,在他口里舔过一道,吸吮着杨寒衣的舌,杨寒衣被亲的舌根发麻,脑袋发懵,只紧紧抱着樊默言。
门外一声响动。两人正吻的难舍难分,此时理智回归,动作停下,一致向门外看去,杨寒衣深吸一口气,从樊默言怀里下来,整理衣衫,挪着往门外走去。
樊默言却拉着杨寒衣回来,将他按床上,杨寒衣支起了衣衫,樊默言看那支起,说:“你不难受?”
杨寒衣:“你说呢,哪有不难受的?”
樊默言说:“我给你低头。你别憋着。”
杨寒衣摇头挥手:“别别别……我身子太虚了,这样伤身扛不住。”后面肾亏更没救了。
樊默言手向下,就要解杨寒衣衣服。杨寒衣鲤鱼打挺坐起,说:“不用,真不用。外面有事,我们出去看看。”
樊默言无奈作罢,深吸一口气,压下想法。
门开,院中风雪渺渺。许斐然在院中扫雪,身上薄薄的一件单衫,裹着他阳刚身材。杨寒衣说:“你都不怕冷么?这么冷的天,穿的这么少,也是傻的,都不知道说两声。”
许斐然手中动作顿住,走到杨寒衣身边,撩衣跪下,还是像从前一样,单膝跪地,一手握拳,那动作真真大气利落,端着一股将领之风。
杨寒衣不自主后退两步。许斐然说:“昨天因为我,你家事闹开。是我累你受伤,若你觉得我拖累你,你可命我自尽。若你觉得我累你家人,你可将我打死!”
杨寒衣没听清,眨眨眼,道:“什么?自尽,打死?”
许斐然不接他话,身子一挺,去院中扫雪去了。
杨寒衣站在廊前,许斐然手冻的通红,睫毛头发上都是冰珠子,樊默言走到杨寒衣身后,给他搭了衣衫,又去院里给许斐然递过去一件,许斐然沉默半晌,抬眼眸看杨寒衣,杨寒衣点点头,许斐然接过,道:“多谢。”
樊默言点头。
杨寒衣看许斐然,忽然想起了什么。犬蛮部落都是群居,许斐然是塞北人,在中垣是个不入流的异类,孤单单的,没有家,没有朋友,没有兄弟姐妹,只是一抹残魂。到时去江南的路上,朝北走,去雁门关把许斐然放了,至于后面怎么选择是许斐然的事,是生是死也只能是他自己的造化了,他已经做了能做的,其他的他管不了。
樊默言杨寒衣身边,问:“寒衣,你在想什么?”
杨寒衣低眼看去院中,说:“呐,他的事,我们到时将他放了吧。他不属于中垣。”
樊默言手牵杨寒衣的手,心道:其实我们都不属于中垣,都是异类。
杨寒衣转眼间和樊默言对视,竟发现他眼中有着丝丝心痛,不舍?
这几天的雪还是阻挡了人的行程,樊家家财分配还没算下来,人还走不了。杨寒衣伤了腿,不好乱跑,樊默言也不去山上,就在家守着他。
“大嫂。”温氏在门外喊,怀中抱着娃。
杨寒衣一步一挪的到东院门口。温氏站在门口,手里拿着东西。杨寒衣问:“二弟妹手里拿的什么?”
温氏将孩子放下。
樊娇娇往杨寒衣怀中扑去,“爹爹~娇娇想你。”
“哎~我也想我的娇娇。”杨寒衣撑着力气抱起女娃,娇娇往他脖子处窝去。
温氏笑说:“听说大嫂一会要去镇上一趟,我给送些娇娇衣裙的样式过来,你到时带去城里,裁着试试。娇娇这些年也没件好衣服穿。”
杨寒衣接过,笑道:“有劳二弟妹,我到时给做。”
温氏刚要说话,金元宝就带着人进来了
“老三,我的兄弟!”金元宝带着两个凶悍家丁,进门招呼不打,直拉拉往里面冲,叉着腰吊着嗓子喊:“老三,你在不在,今天怎么不出来陪少爷我乐呵去。”
这金元宝还真是个混吃等死的货。樊家这事闹着么大,老三被打的下不来床,他还有心情找老三去窑子乐呵,真是在窑子里睡懵了吗?
杨寒衣冲温氏使眼色,让温氏避着点,毕竟那是个混球,什么人估计都看的上。杨寒衣避着他,抱着娃往屋里走,娇娇在杨寒衣脖子处怯怯看着陌生的男人。
金元宝的眸光在娇娇脸上定了片刻,笑了笑,有意思。
老三还是没出来,金元宝也不管那么多,直接冲到老三屋子里。
金元宝说:“我问你,你这是怎么了?”
老三躺在床上,嗷嚎不停,哭道:“都是杨寒衣那贱货!”
金元宝找地方坐下,说:“你说清楚,看看小爷我能做什么?”
老三恶狠狠道:“杨寒衣养了个犬蛮奴,当年在帝都,我家老四就是被犬蛮恶狗活活砍死的。我他妈的恨死了犬蛮恶狗,那贱货还护着,他家傻子打了我!”
想起进门时那奶娃,金元宝眼珠转转,凑近他,笑道:“我刚才进门看到一个小女娃。”
老三斜眼睨他,切一声道:“那是樊默言的傻子姑娘。”话罢,似是想起什么,又说:“你有什么主意?”
金元宝呵呵笑,说:“我还能怎么想,那女娃长的好看,眼睛水灵灵的。”
老三怎么不知道金元宝想法,阴森森一笑,道:“是兄弟就帮我。我这口恶气不出我不痛快!他让我不好过,我就让他不好过!”
金元宝头一甩,道:“我知道怎么做了。”
老三:“是兄弟!”
这方两人合谋算计,杨寒衣那边也是热闹,避开金元宝后,杨寒衣抱着娇娇到樊家大门口,给她揉雪球,哄着她。上次牵回来的小野马被训的老实,樊默言此时正在给小野马套绳子。
“汪汪汪!!”二狗不知从什么地方冲出来,照杨寒衣的身上扑,一直舔他脸,将杨寒衣按在雪地里,前爪子左打一下,右打一下,将地上按得全是梅花,很是好看。
樊默言看狗一眼,说:“去卧着。”
杨寒衣摸摸二狗油滑了些的皮毛,还是很舒服的,这二狗从回门后跟着他过来,在樊家的确长好了不好,起码有肉了,摸着软呼呼的。
杨寒衣摸摸狗头,挥手道:“二狗去卧着。”
二狗真是通灵,在雪地里来回转三圈,便去了东院。
樊默言说:“车套好了,我们准备下去镇上,晚上路不好走。”
杨寒衣进的东院,将娇娇放下,许斐然站在院中,还是个笔直愣子模样,凝眼看杨寒衣。
杨寒衣说:“我们要去镇上买些走时用的东西,路上风大,娇娇一个女娃,带着不方便。老三院子里来了人,二弟妹不好过来,你帮着我把娇娇看一阵。我们很快回来。”
许斐然:“嗯。”
许斐然同意,杨寒衣放下心来,收拾东西,将自己裹严实,便和樊默言去镇上了。
樊娇娇见到大个子叔叔,有好奇,有不懂,围着许斐然打转,许斐然蹲下身来,张开怀抱,说:“来。”
樊娇娇往后缩了缩,惊恐看他。许斐然柔和了神色,嘴角微弯,微蓝的眸中漾开温柔,对樊娇娇说:“来,叔叔抱。”
似见许斐然没有恶意,沉寂片刻,樊娇娇便一步一步走近许斐然,扑在他怀中,在他脸上亲一口,甜甜道:“蜀黍~”
樊娇娇软软的样子,人心都暖化。
“哎~”许斐然眼中含笑,温柔说:“乖。”
樊娇娇在他怀中,水灵灵的眼睛看他。
许斐然脸上木然的表情柔和下来,摸着樊娇娇的头发,说:“再唤一次。”
“蜀黍~”
如此逗弄,倒叫许斐然和娇娇熟络起来。
樊默言和杨寒衣驾着小野马车往镇上赶去,二个时辰后,便到了地。
天空飞鸟成群,结成对列,长街乡道,雪已扫净,空出一条走马大路。周边的摊贩吆五喝六,揽着生意,好不热闹。
小野马车在路中间停下,樊默言先下来,转身扶杨寒衣,樊默言说:“我去前面的木材店铺问问有没有做好的马车?到时买一辆回来,不然去江南路上风雪太大,你身体受不了。”
杨寒衣说:“你去。”
樊默言转身去了。
杨寒衣将衣服裹紧。
“拨浪鼓——小孩子家的拨浪鼓——”
“面饼儿——芝麻团儿——好吃的芝麻团——”
“便宜卖的拨浪鼓——小发绳——”
杨寒衣来了兴致,想起了娇娇。这孩子从小到大没亲娘带也是可怜,四岁的女娃都没个人心疼,童年连个玩伴都没有,孤单单的。
杨寒衣走到摊位前,问:“老板,你这拨浪鼓怎么卖的?”
老板笑道:“三文钱一个,都是小本生意,换个喜庆。”
杨寒衣看中一个红色的拨浪鼓,将铜板放在老板手里,手里摇着拨浪鼓,笑了笑,娇娇一定会喜欢。
冷风“哗”的吹来。
杨寒衣缩缩脖子,裹紧围巾,周边一阵人群躁动。
“啪——!”
“都让开,让开!”
杨寒衣疑惑转头,街道尽头,一人身骑大马,一身风雪,头上雪水化成珠挂着,那人大声喊——
“我找杨寒衣,谁是杨寒衣?!”
“寒哥儿,出来,急事!!!”
“寒哥儿——”
马匹飞来,卷起一滩雪泥。街上众人纷纷让到两边,大路更加空乏,杨寒衣一个人,拿着拨浪鼓,杵在路中央。
待那人走近,杨寒衣才看清,是漯河村东头的王二小子。
杨寒衣:“你怎么到这了,这么大声找我?”
王二小子急喘一口气,从马背上翻下来,急道:“寒哥儿,你家出事了,你——你家老三要把你家女儿——卖到窑子去,现在你么家已经闹开了!你快回去吧!”
杨寒衣一愣,似是没听清,说:“你说什么?什么窑子?”
王二小子喘道:“你家娇娇要被卖了,据说是你家老三在窑子了欠了风流债,那老鸨子带人去你家找人抵债去了?!”
抵债,娇娇,窑子?娇娇才四岁,四岁去那种地方,四岁被卖到窑子?!
“铛!”的一声。
杨寒衣手中的拨浪鼓掉下。
“马借我使使!”杨寒衣用尽所有力气,翻身上马,一扯缰绳——“驾!”
马蹄一弹,旋即朝前奔去。
风雪无情,滚滚而来,宁静的小镇,不多时又覆盖了一层白。
拨浪鼓被来往行人践踏,碎骨裂脉。
雪,掩盖了那抹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