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海清河晏》途茗

76、死生妄念（一）

　　我想游历天下名山大川，做一江湖散客，或行侠仗义，或弹剑高歌，无拘无束，最是快意不过。

　　（一）安然
　　一大清早，御清晏冒着风雪刚回到自己的营帐，迎面就挨了一声暴喝，段颖风脸寒如雪：“御清晏！你去哪里了！”
　　当今天下，除了晏帝，也就只有段颖风段少统领会用这样严厉的口气对琅寰长公主殿下讲话了。
　　御清晏先陪了一个笑，还没把辩解的话说出口，就被同样在等她的楚非握住了手，她好容易忍住了没倒吸一口气，楚非却还是发现了：“你受伤了？”
　　说着就开始找伤口。
　　那边段颖风也在逼视着她：“在哪儿弄的伤？你倒是说呀！”
　　御清晏只好主动展示出手臂上的伤口，然后坦白道：“都是小伤，比起我刺北冥声那一下，这都是小意思。”
　　段颖风：“我就知道你不会让人省心。”气的跑到外面吩咐人喊军医过来，又转过来道，“夜闯北澜军营，有多危险你自己心里不清楚吗？如果出了什么事我段氏有多少脑袋都不够交代给陛下的！”
　　御清晏心虚的笑嘻嘻：“我这不是没什么事吗？皇兄也不会那么不讲理，倒是师兄你不知道，我刺了北冥声那一剑在心腹上，让他不死也得躺半个月，可算是出了一口恶气！”
　　段颖风愣了一下，道：“我承你这份心意，但若以后再敢如此莽撞行事，我要你好看！”
　　御清晏眨了下眼睛：“二师兄你好会自作多情，谁说我刺杀北冥声是给你报仇了？我为的是列影将士们。”
　　段颖风闻言气的拍了把她的脑袋。
　　他还要再训斥什么，营帐外却有人打断了他，副将喊道：“少统领，方才几位军医查看兄弟们的病情，发现有的兄弟有所好转了。”
　　“什么？”段颖风与御清晏俱是一喜。
　　御清晏：“二师兄咱们快去看看！”
　　段颖风一把把她推到楚非那里：“你给我把伤口处理了！看着她，别让她再乱跑了。”
　　说完就跟着副将走了。

　　御清晏转过头来看楚非，有点尴尬：“二师兄他还是一如既往地凶啊，昨天你们谈事情的时候也应该发现了吧？”
　　楚非道：“原来你也有害怕的人，我还是第一次见你这么乖巧呢。”
　　这时请军医的人也回来了，御清晏只留下了敷外伤的药，挽起胳膊坐下，楚非动手给她清理伤口，柔声道：“疼吗？”
　　“比起以前，确实只是个小伤，不算疼，倒是墨辛他们伤的更严重些。”
　　楚非问她：“你去北澜军营，只是为了刺杀北冥声？”
　　御清晏：“整个北澜军营，北冥声不就是最有价值的目标吗？可惜我不够专业，比不上斩英的那些杀手，不然北冥声此刻应该已经没命了。”
　　楚非细心的给她上药，道：“你这话说给急疯了的段将军还行，你觉得我会信吗？”
　　御清晏皱了下眉头。
　　“北澜军营中最有价值的，明明是那个所谓的巫妖神才对，你冒险潜入，有时间刺北冥声一剑，怎么可能不去找巫妖神？”楚非动作轻柔，生怕弄疼了她，嘴上却还在温柔的逼问，“除了这些伤，你真的没有别的问题了吗？清儿？”
　　御清晏心里百折回环、复杂难言，软了语气道：“楚非，你知道我只会舞刀弄剑，就算真的遇到巫妖神又如何呢？我不通鬼神之力，又能拿她怎么办？你放心吧，我没有事的。”
　　楚非给她缠好了伤口，把她的手握在手心里：“清儿，我只希望你安然无恙。”
　　如果晏国出了什么事情，我是无法安然的……御清晏看着他的眼睛，心里黯然，脸上却写满真诚，她也难得对楚非这么温柔：“除了这点皮/肉痛，我此刻岂非十分安然无恙？”
　　楚非直觉事情不会那么简单，还想循循善诱的问出点什么，御清晏却不再给他机会，她说：“楚军的问题，你和师父师兄他们商议好了吗？”
　　楚非：“大体已定，只剩一些细节，过几日我需赶回楚国，北澜和云国在侧，时间等不及了，只是下次再见你，又是几个月后。”
　　御清晏点了点头，看来楚国增援的事情已经没有什么大问题了。
　　她细细的打量着他的五官，轻轻在他脸上落下了一个吻。
　　楚非万分激动，把她揽进怀里，不舍道：“我真想早一天来迎娶你，战事尽快结束就好了。”
　　御清晏顺从的趴在他胸膛上，轻轻“嗯”了一声。

　　（二）归程
　　北澜北冥声重伤，北澜军暂时收敛了挑衅的气焰，晏国北境的狂风暴雪也渐渐平息，军中怪病亦有了好转的迹象，一时间笼罩在晏国人心头上的愁云惨雾顷刻消散。
　　段颖风把握时机，已经在制定反击战略。
　　御清晏陪着师父喝了几坛子畅快的酒，走出大帐时，看到了久违的日光，不禁心头更加畅快。
　　“傻笑什么呢？”段颖风刚带人亲自巡查了布防回来。
　　御清晏道：“天气好，自然就心情好啊。”
　　段颖风白了她一眼：“你那未婚夫什么时候走？行程和路线都谈好了，他还不赶快去办正事，天天和你腻在一起，我看着眼睛都疼！”
　　御清晏：“楚非明天就该动身回楚国了。”她调侃道，“二师兄你知道自己为什么眼睛疼吗？还不是独身久了独出毛病来了。”
　　段颖风抬手作势要揍她。
　　御清晏灵活的跳到一边：“师兄饶了我，我这马上就要走了，你还不知道疼一疼小师妹！”
　　“怎么？你也要走？”
　　御清晏：“我留在这里也帮不上什么忙了，不如回帝都去催催粮草，帮师兄看着后方。”
　　段颖风：“倒也好，省的你在这里到处惹事，闹的大家都提心吊胆。”
　　“冤枉啊，我哪一次也没办坏过事啊，”御清晏凑到他身边，突然压低了声音，“那你有什么话要带给大师兄吗？”
　　段颖风冷哼：“没有。”
　　御清晏：“这么口是心非做什么？大师兄如果听到你给他说句真心话，肯定会高兴死的，真的不要说吗？”
　　“滚。”

　　她这次离开帝都的时间不算长，风物如旧，天气更冷了些，受到边境战事的影响，人们的脸上也难见欢颜。
　　御清晏牵着马一路从帝都城门口走到皇宫，守将大概是新提拔上来的，并不太认识琅寰长公主或者晏清侯，要她把令牌拿出来看看，她的确忘了带令牌，只好用紫英剑试了一试，发现果然好用。
　　回到皇宫，先去的是太后的寝宫，太后娘娘近来常做噩梦，连带着胃口也不好，看起来消瘦了不少，好在雍和长公主时常进宫陪伴她，多少有个说话的人开解心情，总算好受了许多。
　　御清晏到的时候，太后和雍和正在吃佛斋，看到她，太后眼睛一亮：“晏儿，你如何回来了？”
　　实在是因为她这女儿出去之后就没有那么快的回来过，又因边关战事正紧张，实在想不到她会在这个时候回宫，惊讶是惊讶，太后还是十分高兴的，仿佛连多日的郁结都一起好了。
　　御清晏坐到她身边，道：“将军们嫌我碍手碍脚，就把我赶回来了，母后，您可以赏我一碗素粥喝吗？”
　　“这是说的哪里话，你想喝多少没有啊。”太后笑着捋了捋她有些乱的头发。
　　雍和长公主也笑着叫人给她添了一个碗：“琅寰还是跟以前一样，在皇兄和母后面前就是小孩子脾气。”
　　御清晏双手接过她盛的粥：“是吗？我自己都不知道呢。”然后轻轻道了声谢，为这碗粥，也为其他的，“有雍和姐姐经常进宫陪伴母后，替琅寰也尽了一份孝心，琅寰才能继续耍无法无天的小孩子脾气，还要多谢谢姐姐了。”
　　雍和道：“谢什么呀？母后是我的嫡母，你我也是姐妹，这些都是我应该做的。”
　　吃过粥，太后拉着御清晏说了一些体己话，还是担心她的婚事：“前次你走后，楚麟王来帝都议亲，那孩子我见了一面，倒是个体贴俊朗的好孩子，与你恰是般配，只是……唉，他若不是楚国人就好了。”
　　御清晏安抚她：“他若不是楚国人，我也嫁不成他，母后莫担心，这事还早着呢，这段日子女儿哪里都不去了，就在宫里陪着您好不好？”
　　太后当然开心：“你如今长大了，瞧着越发稳重，也知道收心陪陪为母了，要是让你哥哥知道，怕他都不信呢。”
　　“都怪我以前太胡闹，没个定性，惹母后和皇兄担心了。”
　　太后：“说这话却是生分，做娘的还会怪你不成？都是怕你在外面过的不好。”
　　太后又道：“你既留在宫里，也陪雍和多说说话，我看她心中也有许多难事，身子又刚有孕，却还要来开解我，也是苦了她了。”
　　御清晏道：“雍和姐姐怀孕啦？”
　　她果然留在了宫中。
　　只是她们姐妹还没相处几天，宫外公主府里就来了人，说是驸马爷想接雍和长公主回府去。
　　雍和看起来并不想回去，太后却劝她：“你和驸马是要过一辈子的，相互体谅一些，夫妻之间莫要结怨，有时候也该退一步的。”
　　雍和便点了头，让人转告驸马，说她收拾一下便出宫回府，传话的人立马道：“驸马爷就在宫外等着长公主殿下呢。”
　　御清晏有些担忧，便与雍和长公主单独叙话：“雍和姐姐，你真的还好吗？”
　　雍和长公主笑了笑：“琅寰，我这处境你可能不懂，但也没什么，我与驸马本没有感情，又无意间抢了他心上人的位置，他心里怨我我也没什么好说的，依着规矩过日子，谁也不碍着谁，只是我有些固执，不许他再纳妾，他得不了心上人，关系便闹僵了。”
　　御清晏道：“既是如此难过，姐姐没有想过和离吗？”
　　“和离？”雍和长公主愣了愣，道，“他家里逼他娶我，本就是为了沾皇家的光，又怎么可能允许我们和离？更何况，我还怀了他的孩子。”
　　她没有说出口的是：如果情况允许，她早就和离不要什么驸马了，这孩子自己又不是不能养，可晏国正值多事之秋，皇兄日理万机，母后也是忧国伤神，她怎么敢再闹出什么事来让他们操心？虽然同为先帝之女，贵为长公主，她毕竟和琅寰长公主是不一样的，平日里言行都要谨慎，当然更怕这些家长里短闹出来丢了皇家颜面。
　　御清晏听了这样话，很是为她心疼，想再劝慰些什么，却又发现都不合适。
　　雍和反而安抚她：“你不用担心，虽是烦心了些，他也不能拿我怎么样，我以后少理他们家就好，不算什么大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