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河清海晏》途茗

62、因慕芳华（二） （三）乐舞

　　（三）乐舞
　　几日后，云国帝都嘉岩城的一处歌舞坊里，墨辛在房里来回踱了几圈，每隔半柱香就要开一条门缝观察外面的情况，随着时间流逝，他渐渐皱起了眉头。
　　好在又等了一个时辰后终于响起熟悉的敲门声，墨辛听完敲门暗号，确认无错，松了一口气，开门把人让了进来，又小心的关上门，转身下拜：“主上。”
　　御清晏一进门便靠着茶几坐了下来，抬手让墨辛起身。
　　墨辛道：“主上比预定行程晚了三个时辰，路上可是出了什么意外？”
　　御清晏简单总结道：“遇到一群打家劫舍的悍匪，本来不想搭理他们，他们不知死活的非要追上来，就费点事料理了。”
　　墨辛：“主上无碍吧？”
　　御清晏摇头，举起手中长剑看了看，翻出随身包袱里的一件外衣，毫不犹豫的撕了，把紫英剑从头到尾包了起来：“此剑太惹眼，还是不轻易被看到比较好。”
　　她抬头：“有什么进展？”
　　不远千里来到云国，当然不是为了游山玩水，只是因为安排进云国的密探得到了一些有关斩英组织和云国秘闻的消息，这个时候她们对斩英的了解还只是冰山一角，任何进展都值得重视。
　　墨辛把整理好的资料递到她面前，御清晏细细看了一遍，赞他：“越来越能干了，你只比我早来半个月，就安排好了这么多事情。”
　　墨辛面不改色道：“属下只是熟能生巧。”
　　“很不谦虚啊，”御清晏把资料收好，这才有时间注意一下身处的环境，背着手转了几圈，不禁“啧啧”叹了几声，扯住飘到脸上来的红色薄纱帷幔，揶揄道，“墨辛，想不到你是这样的人。”
　　墨辛满头雾水：“属下……怎么了？”
　　“方才上来的时候，我可是饱了一路的眼福，那些吹拉弹唱的都是美人啊……”御清晏指了指大堂的方向，笑道，“你啊你，会面地点约在哪里不好，偏偏定在歌舞坊里？”
　　墨辛：“……主上，您误会了。”
　　御清晏故作一本正经道：“我可以理解，云国多美人，歌舞更是一绝，难得来一趟，你有些别样的心思我都是可以理解的，不过我们要约法三章，玩乐可以，不要误了正事。”
　　墨辛这次是满头汗水了，他辩解道：“主上，定在这里真的只是为了掩人耳目，况且……”
　　御清晏继续一本正经的揶揄道：“我明白，但是有一点我得提醒你，墨辛啊，要小心有姑娘单独在你面前跳舞，云国人大都善舞，听说云国的姑娘遇到心上人后，会为心上人特意编一支闺阁之舞，一旦在心上人面前跳了，可就一辈子都不会放手了。”
　　墨辛面无表情的听完，坚持辩解道：“况且这间舞坊里有我们的人，还是当初主上安排过来的，可以为我们提供方便。”
　　御清晏：“……哦。”
　　墨辛提醒她：“主上，接下来有何指示？”
　　整座舞坊都响彻着歌乐靡／靡之声，大堂里有人要交谈，必得提高嗓门，而在这个房间里，声音被阻隔了大半，似乎所有喧嚣欢乐都处于另一个世界，她当然还记得，她们不是来游玩的。
　　“我想编织的那张网，自然不会漏了云国，”她推开一扇窗，入目是一条民居小巷，巷子里有一对夫妻模样的男女对口大骂，巷口有若干卖花卖布的货摊，货郎的吆喝声嘹亮十足，远远的便传了过来，她注视着这平常而自然的生活图景，轻轻道，“遥想当年长河一战，云国人所扮演的角色令人记忆犹新，骨子里的东西是改变不了的，看这歌乐平和，谁能想到他们也可以做趁势而为的猎杀者？而如今他们当政的那位公主，是个厉害人物。”云国因国势较弱，总是与北澜人同进同出，以求庇护，而北澜国觊觎大晏国土，遂云国也不得不防。
　　御清晏趴在窗台上，轻声道：“依计划行事，让我们的人小心隐藏。”
　　墨辛道：“属下明白。”
　　身后隐隐又传来一阵喧哗叫好之声，想是哪位美貌的舞姬出场了，御清晏掐了掐眉心，微感烦躁。
　　墨辛看她神色，道：“属下另外安排了住处，主上不喜此处喧闹，不如随属下移步？”
　　“也好。”御清晏撑着胳膊站直，拍了拍衣上灰尘，正要转身，眼角却瞥到一个人影。
　　陋巷之中，一名过路的女子抬起头来，摘下面纱，与她遥遥对望。
　　御清晏微微疑惑，这张脸似乎有些熟悉。
　　那女子双手相合，低眸向她行了一个礼，再抬首时，脸上绽开了一个浅浅的笑容。
　　如昙花惊艳一现。

　　（四）美人
　　佳人遗世而独立，一笑或能倾人国。
　　直教人觉得心神恍惚、神思荡漾。
　　方才那短暂的一个笑容，仿佛冰雪天地里自云层中透出的一缕阳光，仿佛青青草叶上的一颗露珠，虽然短暂，却美的不可形容。
　　御清晏眨了眨眼，以为一切都是自己的错觉，回头去看墨辛，发现他的神色难得的有些空白，似乎是不知所措，片刻之后，脸竟然红了。
　　御清晏不可置信的看着他：“很美吗？”
　　墨辛急忙收回目光低下头，不回答。
　　再去看楼下巷中时，那女子已经不笑了，她不是一个人，身边尾随着数名内功深厚的侍从，应该是一位身份显赫的大家小姐，不然使不动这么多高手，御清晏心想。
　　对方似乎要离开，御清晏礼貌的点了一下头，却没想到那女子开了口：“不知是否有荣幸请公子浅酌一杯？”
　　那声音格外清冷，似乎透着一种积习难改的孤寒，所以这句邀约的话出口，少了女儿家的羞怯，倒像是在发号施令。

　　她见过各种各样的男人和女人，风华绝代者有之，才色俱佳者有之，但缓缓走来的这位姑娘还是叫人眼前一亮，即便同为女人，御清晏也不得不由衷的在心里赞叹一声对方的气质和美貌。
　　美人不笑时，就是冰山上的一朵雪莲，冷艳高贵，只可远观。
　　歌舞坊毕竟不是正经谈话的地方，御清晏应下邀请后，两人去了不远处的一家酒楼，御清晏本想让墨辛一起跟上，墨辛却红着脸推辞了。
　　雪莲仪态端方的坐在了对面，她的侍从都留在了门外，把酒楼盯了个水泄不通。
　　“上次我与随从走散，遇上悍匪，承蒙公子相救才得以脱险，未曾有机会道谢，今日既有缘相遇，我请公子喝杯素酒，还请公子不要拒绝。”
　　御清晏也回想起这就是几日前在那小客栈里被她殃及的那位姑娘，不想她也一路北上到了嘉岩城，闻言顿时有些不好意思：“姑娘客气了，上次那件事是在下引出来的祸端，无辜牵连了姑娘，在下应该向姑娘道歉才是。”说罢自酌一杯一饮而尽。
　　女子微微摇头：“相救就是相救，我不会记错。”说着也饮下了一杯酒。
　　和女人聊天，尤其是这种一看就很端方守规矩的女子，说实话御清晏并不是很擅长，就像她永远也处理不好跟两个姐姐的关系一样，眼下对方非要道谢，她不知道该扯点什么话题才好。
　　对面的女子却一脸生人勿近的开始套起了近乎：“上次匆忙，还未请教恩公大名。”
　　御清晏一愣，道：“在下晏清。”
　　那姑娘道：“慕云。”
　　“嗯？”
　　“晏公子可以叫我慕云。”
　　御清晏礼貌一笑：“慕姑娘。”
　　慕云似乎不习惯和人搭话，表情很少，声音依旧清冷，但还是故作娴熟道：“那日见公子所使剑法颇为玄妙，慕云深感兴趣，不知公子可否为慕云解惑一二？”
　　谈及剑法，御清晏来了兴致：“慕姑娘懂剑？”
　　慕云：“惭愧，只懂些皮毛，我也不曾习武。”
　　御清晏哈哈一笑：“这没什么，说起剑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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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不过只是第二次见面，也算不上性情相投，但由慕云不停的抛出话题，倒也闲聊了半日，而这姑娘博闻多识，各方面聊了一通，御清晏对她隐隐钦佩起来。
　　眼看月移上空、夜幕降临，想到来云国的目的，和墨辛还有很多事要商量，御清晏打算告辞离开，慕云却唤了侍从进来，吩咐了几句，转头对御清晏道：“方才公子提及自己并非帝都人氏，且是第一次到帝都来，慕云便想尽一尽地主之谊，请公子尝几道帝都的特色美食，不知公子有什么忌讳，慕云也好教人吩咐下去？”
　　人家说到这个份上，御清晏也不好出言请辞了，只好点头道谢：“并无忌讳，在下正想尝一尝帝都风味呢。”
　　慕云道：“如此便好。”
　　过了一会儿，门外响起脚步声，御清晏转头望去，没见特色美食上来，却见掀帘而入一个十六七岁的少年，眼前又是一亮，当然，这是对于美色的单纯的欣赏。
　　都说云国多美人，她算是深切体会到了，慕云已是一种极致的清艳脱俗之美，而进来的这名少年，竟还要更美，比起当年令她一眼惊艳而又深恶痛绝的问泽不遑多让，五官仿佛被能工巧匠精雕细琢过，眉目之间自有一种雍容气度，不似个少年人，像个久经岁月尘沙的沧桑客，沉淀着一份沉稳。
　　那少年穿着一袭衣袖和袍角都绣着红色莲花的黑色长袍，缓步走了过来，看了御清晏一眼，毫不保留的露出警惕之色，而后向慕云行礼，道：“姑娘该回去了。”
　　御清晏问：“这位是？”
　　慕云却先介绍御清晏：“这是恩公。”
　　少年只好转过头来，态度颇为冷淡：“我是姑娘府中的家臣，多谢你救我家姑娘。”
　　御清晏点头笑道：“不谢，我是晏清。”
　　慕云道：“我请恩公喝酒吃饭，还未尽兴。”
　　少年劝道：“夜色深重，外面很不安全，姑娘还是早些回去，至于这位恩公，不如由我代为表达谢意。”
　　慕云抬眸，淡淡的看了他一眼，那本是极轻描淡写的一眼，少年却一惊，俯首道：“微……属下知错，不该来打扰姑娘。”
　　御清晏饶有兴味的看着他们两个，觉得这少年的态度有些奇怪，未必真是家臣，而就算是家臣，也绝不是普通的家臣。
　　果然，慕云听了那少年的话，神色微微缓和，道：“算了，你特意过来接我，想必也累了，一同用饭吧。”
　　少年道：“遵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