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56、若见紫英(二) (三)宫晨 ...

  •   (三)宫晨
      宫晨应该是属于比较幸运的那一类人,生于世族公卿之家,又是家中嫡子,因此自幼便颇受重视,受教于名满天下的大学士门下,可谓才德兼修,只待他长大入朝,便会为宫氏门楣再添一道色彩。
      在十七岁之前,他虽偶尔跳脱,但也基本是按照父母亲友的期待成长的,然而在十七岁那一年,他朦朦胧胧的爱上了一个人,从此有关那个人的只言片语都能影响他的心神,说魂牵梦萦也不为过,为此,他很是胡闹了一阵子,一心想做一个潇洒自如的江湖人,没少和父母抗争,一直抗争到那个人的死讯传来。
      之后,他便娶了门当户对的大家小姐。
      如果说缘份是上天恩赐给凡人的礼物,那么宫晨觉得,上天一定对他十分宠爱——他的妻子,正是他曾深深迷恋的那个人。
      然而祸福总是相依,这是无法改变的规则,他们在忐忑中期待的平静的幸福生活终究没能长久。
      宫晨想把自己的怀抱变成一个足够遮风挡雨的安全所在,希冀着骆诀能够多信任他一些,相信他可以给她带来平静,可他还是不够强大,不仅骆诀无法信任他,最后连他自己都在怀疑自己。
      一个不能保护妻儿的男人……这时他才发现,他所拥有的一切身份地位都是家族所给的,离开了那些,他好像什么都做不了。
      眼下他却连自怨自艾的时间都没有。
      ……
      他们的孩子没了。
      但这不是最让宫晨痛心忧虑的,更让他担心的是骆诀,从他找到她那一天起,她就没怎么说过话,为了让她吃一口饭,宫晨也是使尽了浑身解数。
      这天仍旧是个晴天,宫晨却觉得空气还是过于湿冷,他把窗户打开以图透过来一些阳光,又回到床边给骆诀掖了掖被子,怕她冻着。
      骆诀已经醒了,呆呆的看着床顶,目光无神,她近日经常这样,不知在想些什么,宫晨劝了多次,却总是无济于事。
      “诀儿,”宫晨唤了她一声,还是没有回应,他道,“我去弄点吃的,你有什么想吃的?”
      “绝情”仍旧被通缉着,他们也依旧被各方势力追捕,找一个地方藏身很是不易,一日三餐更成难题,但骆诀身体太虚弱,宫晨无法解开她的心结,只能尽力照顾她,每每出门都必须全副武装。
      骆诀没有回应,宫晨也不气馁,又道:“你等我一下,我很快就回来。”
      然而直到窗子里再也透不过来阳光、天色渐暗也不见他的身影。
      骆诀眼睛生涩,慢慢把目光移向了房门,眼里流露出平日里难以察觉的担忧,她想起床,可浑身都是伤痕,根本连动一下的力气都没有。
      干涸了数日的心终于后知后觉的生出了一些感情,却是难以忍受的绝望。
      那个在她肚子里长了几个月的孩子,就这么没了,连痛苦都已麻木……在很久以前,她身边什么都没有,她也很难在乎什么,唯一挂念的不过是钟离司,但斩英之中,为血而存,生死有命是天道,所以也不是十分挂念,而今她好不容易有了很多东西,却又在一一失去。
      ……不知这样望着那个方向多久,门外终于传来一阵脚步声,推开门的是熟悉的身影,宫晨三步并做两步来到她床前,极力压抑着自己喘气的声音,忙把怀里的包裹拿出来,道:“诀儿,我绕的路远,耽搁了一些时间,不过包子还是热的,我喂你吃……诀儿你怎么哭了?”
      宫晨手忙脚乱的为她拭泪,骆诀却只盯着他的肩膀,说了多日来的第一句话:“你……受伤了。”
      “我没事,”宫晨勉强扯出一个笑容,“你不要担心,吃包子好吗?”
      骆诀从喉咙里“嗯”了一声,不愿再让他为难。
      宫晨扶着她坐起来,把包子递到她手里,又忙着倒了一碗热水,看着她吃,在旁边轻轻道:“这里不能久留,诀儿,我们得离开了。”
      骆诀担忧的看向他:“你遇到了?”
      “嗯,”宫晨点头,“允王不知为何也在搜查我们,这里是他的地盘,我打听到表……朝廷的人也到了允州,所以我们需要尽快离开。”
      骆诀不知想到了什么,眼中忧色更浓,但她什么都没问,只点头道:“好。”
      宫晨却注意到了她的神色,犹豫了一下,道:“……司命的我也打听过了,暂时没有什么消息,不过你不要担心,等我们离开允州,安顿好了,我一定帮你找他。”
      骆诀看着他,轻轻道:“夫君,他只是我弟弟。”
      宫晨握住她的手,笑的温柔:“我知道,我没有误会。”

      (四)允王
      你的那些哥哥看起来都想步洛陵王的后尘……
      段颖风说话虽然刻薄,但对局势的洞察要比她明白的多,她不得不把这句话放在心里,并且时时警戒。
      洛陵王之乱不可再出现,长河之战也决不能再发生,晏国好不容易才恢复到昔日繁荣,却仍有国土未收,再经不起四国联合围攻、内忧外患并起的破坏。
      她自愿成为皇兄掌中的一把利刃,当然也要学会洞察秋毫,学会为晏国扫除积弊,无论别人怎么看,无论是否会被当成不通情理的反派,都必须这么做。
      但是毫无根据的怀疑是可怕的,皇室亲缘本就淡薄,她不愿看到亲人之间倒戈相向,也不想大晏内部遗留祸因,便只能擦亮眼睛、全力以赴,防止一切可能和不可能。

      这日一大清早,还在睡觉的楚非被阵阵喧哗声给吵醒了,他打着哈欠起床,开窗看了一会儿楼下,没看明白是怎么回事,便又关了窗回到床边,打算来个回笼觉。
      可惜没能如愿。
      珑安的拍门声震天响,楚非刚喊了句“进来”他就兴冲冲的跑进来,一脸八卦道:“公子,出大事儿啦!”
      楚非没精打采道:“什么大事?”
      珑安:“允王府的人正在追捕通缉犯,挨家挨户搜查呢!”
      楚非:“……这是好事吗?”
      珑安挠了挠脑袋:“不是啊。”
      楚非:“那你这么高兴是为了什么?”
      “嘿嘿……”珑安道,“奴才也没有特别高兴,只是看到街上好像特别热闹,那些人气势汹汹的,很好玩的样子。”
      楚非白了他一眼:“你自己去玩吧,莫要打搅我。”
      “哦……”
      ……
      早饭的时候,封痕过来了,楚非一看到他就说:“我突然想起来,阿痕,你在这里也是被通缉的,刚才那群人不会是在追你吧?”
      封痕关门的动作顿了顿,转过身,道:“殿下,如果是我,下面不会这么乱,他们根本追不上我,而且他们都不认得我的脸。”
      楚非朝嘴里塞了块点心,嚼了嚼,问他:“事情办好了?”
      封痕沉默了,他默不作声的走到楚非面前,单膝跪了下来。
      “怎么?遇到对手了?”楚非带着看笑话的心情道。
      普天之下也只有他敢看恨天的笑话了……封痕道:“是离歌。”
      “嗨呀,我早说过这些事情都交给阿吟了,你偏偏不放心,武力不是解决问题的最好方法,下次可不要鲁莽了。”
      封痕:“我帮绝情假死,让她不要再出现于人前,是她先失约,还有骆家人,都是麻烦!”
      楚非把盛了点心的碟子推到他面前:“我说了,你不要再管,清儿事先必定防备着你,有离歌在,你也没那么容易得手。”
      封痕:“我可以先杀了离歌。”
      楚非有些不高兴了:“阿痕,我不希望你手中沾的都是她手下的人命。”
      封痕愣了愣,偃旗息鼓了:“属下谨记。”
      说完他又忍不住道:“殿下喜欢人家,直接带回楚国成亲不就完了。”
      楚非差点噎着:“……怎么带?”
      封痕干脆道:“绑回去。”
      “……”楚非受惊的喝了口茶,缓了缓,然后一脸揶揄的看着他,“阿痕,说实话,我很为你未来的心上人担心。”
      正说着话,楼下又是一阵喧哗声,封痕目光一凝,把窗户开了一条细缝察看,他迅速的观察出形势,正打算禀报给楚非,珑安又一次兴冲冲的跑了过来:“公子!公子!”
      封痕不悦的皱起眉头,楚非看了他一眼,笑着问珑安:“又怎么了?”
      珑安喘着粗气道:“逃犯跑到对面的弄梅馆里去了!”
      楚非:“关我们什么事?”
      珑安:“奴才刚刚就在楼下,看到、看到允王府的人追的是宫少爷,他不是晏公子的表弟吗?”
      楚非问:“除了宫晨,还有谁?”
      珑安:“好像、好像宫少爷还抱着一个女人……”
      “绝情!”封痕提着刀就要往外走,楚非急忙拉住了他,“你干什么去?”
      封痕又把刀收了回来,虽然他神色不显,心里却一定挺憋闷,楚非道:“你家殿下我还在这里,为了我的安全着想,你好歹不要惹事。”
      封痕:“是。”
      “好了,既然外面这么热闹,我们也去看看,珑安,带路!”楚非道。
      珑安:“好咧!”
      封痕也准备跟上来,楚非却指着他道:“放下刀,别用这张脸出门。”

      春意渐浓,繁花渐放,弄梅馆的“赏梅大会”已经升级成了“百花宴”,依然有才子佳人往来,楼上楼下时有丝竹伴舞、诗词朗朗,雅韵为章,热闹也热闹的优雅,气氛可谓恰到好处。
      弄梅馆这种地方,平日里时有达官贵人光顾,老板背景强大,就算有官衔的人进来也是依着规矩办事,都是十分客气的,所以乍一看见身穿铠甲、手持戈矛的一群兵士凶神恶煞的闯进来,才子佳人们纷纷吓的花容失色,手中鲜花书卷都拿不稳了。
      蛮横的搜查折腾了好一阵子,弄梅馆的老板亲自出来打听情况也没能阻止,有人趁乱跑了出去,有人看热闹不嫌事大的跑来围观,只懂风月雅事的弄梅馆不多时就变的一片狼藉……
      宫晨把骆诀紧紧的护在怀里,拼命的跑,他自己身上的伤口来不及处理,鲜血已经把衣服染红,腥味冲天,可他顾不得这些,他们已经无路可逃了……
      允王府的人很快就把弄梅馆团团围了起来,再不放人出去,老板以为自己惹了什么不该惹的人,惶恐的不行,更让他惶恐的是,允王竟然亲自来了。
      宫晨一路狂奔,或者说,只要有路他就在跑,或许是他们两个实在太狼狈,狼狈的吓人,一路过去耳边不断的响起尖叫声,太过噪杂,但在这噪杂中,他依然听清了骆诀微弱的声音,骆诀说:“夫君,我要不行了……”
      宫晨道:“诀儿,没事的!我们一定可以逃出去!”
      “夫君,你走……你自己走吧……”
      宫晨急道:“怎么可能!我绝不会丢下你!”
      可是他已经跑不动了……一支羽箭射中了他的腿。
      他们也真的无路可逃……弄梅馆这一处园子繁花锦簇,可是四周的回廊里却挤满了手握染血兵器的允王府的人,他们被彻底的包围了。
      宫晨一个踉跄,跪在了地上,腿上传来钻心的疼痛,他拼尽全力想站起来,却无论如何都站不起来,挣扎的艰难,脸上淌下一滴滴的血和汗水。
      骆诀在他怀里,已经什么都不必说了,眼睛看着他,泪流满面。
      这时围攻的兵甲让出了一条路,走来了一个身穿王服的男人,他面色冷硬,冷酷的看着形容凄惨的两个人,不留余地的抬起了手。
      于是四周的弓箭手整齐的举起了弓箭。
      宫晨牢牢的把骆诀圈在怀里。
      允王说:“射!”
      这之后,似乎就会是万箭穿心的可怕场景,许多没来得及跑出去的弄梅馆客人畏惧的捂住了眼睛,但在允王那声命令之后却有一个清亮的声音及时的传了过来:“住手!”
      允王皱眉,眼睁睁的看着一道深色身影自房顶上跳下来,落在了两名逃犯身前,紧接着又有数人尾随着落入了包围圈。
      允王亲卫和围观者们面面相觑,不知是个什么情况,弓箭手的箭要发不发,都看着允王的脸色。
      允王示意他们先不要动。
      这种从天而降的救人戏码不知为何总是在她身上上演,本人却并没有任何逞了英雄的快感……得知消息之后一刻不停的赶过来,御清晏没想到允王的风格还是如此简单粗暴,她心有余悸的看了一眼宫晨,这才勉强松一口气,若晚来一步,就一发不可收拾了。
      这么想着的同时,她迫使自己冷静下来,面向允王,脸上就只剩下从容镇定,拱手道:“见过允王爷。”她如此行礼,表明了不想在此刻表露身份,也希望允王可以明白。
      但是允王并不是一个喜欢察言观色的人,他拧着眉打量她,仔细辨认了好一会儿,才不确定的开口:“琅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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