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54、永晅麟王(三) (五)蝼蚁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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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五)蝼蚁
封兰吟走后,雅室内只有仍静坐在棋桌前的楚非和从头到尾没说什么话的封痕。
楚非问:“看出什么了?”
封痕微微皱眉:“封兰吟太狡猾,我没有看出什么有用的信息。”
楚非注意到他的表情,不由笑道:“你好像很不喜欢阿吟。”
封痕:“和他这样的人共事,太累。”
“阿吟自有一份玲珑心思,这心思不会用到让人头疼的地方就好了,至于封长悬……”楚非把黑白棋子打乱,随手摆弄,漫不经心道,“是我一手把他提拔到如今的位置,无论他是在二十多年前就已经包藏祸心,还是最近才想另投别主,都跟我识人不清有关,想想也是无奈,人心总是不由自主,除了自己,谁也把控不了。”
封痕的想法比较直接:“把控不了,就除了他。”
楚非挑眉:“你打的过他了?”
封痕犹豫了一下:“没有试过,但应该没有问题。”
“哈哈……”楚非笑着摇头,“打打杀杀是斩英的常态,却不是我永晅府的常态,莫非让你跟着封长悬学了一阵子刀法,就养成了习惯?”
封痕否认:“我没有杀人的习惯,只是封长悬自二十年前就开始欺瞒殿下,这不能忍。”
楚非慢慢敛起笑意:“他隐藏了二十年的秘密为什么那么轻易就叫你知道了?”
封痕不解的看着他。
楚非:“一个叫‘绝情’的斩英杀手告诉你的?”
封痕点头。
楚非:“据此你追查到了一个叫‘血衣’的斩英旧人,从而了解到了一些关于永晅府的隐秘过往?”
封痕:“嗯……殿下,有哪里不对?”
“没什么不对,”楚非道,“阿痕,你太容易相信别人了。”
封痕急怒:“绝情和血衣骗我?!”
楚非微微摇头:“她们也许被利用了也说不定,这是不是封长悬布下迷惑你的陷阱还不能确定,但也没什么要紧的,都已经二十多年前的事情了,过去了就过去了,我并不想知道,你也不必再追查。”
封痕:“殿下!”
楚非仍旧心平气和:“我知道你担心封长悬若是倒戈向成安王会对我不利,毕竟他知道太多永晅府的机密了,但那都是属于楚国的事情,我们现在在晏国国土之上,万事都急不得,低调些总没错。”
封痕的眉头都拧到了一起,但还是听话道:“我明白了。”
楚非继续道:“阿吟未必会像他父亲一样做出不明智的选择,近日我把斩英全权交给他,你不必再插手,当作对他最后的试炼。”
然后他叹了一口气:“‘斩英’曾是一把很好用的利刃,如果有一天它不那么好用了,也就没有存在的必要了。”
顶着“斩英三杀之首”的名头、实则负责监控斩英的封痕此时很痛快道:“是!”
自弄梅馆出来,封兰吟直接回了暂居的住所,一路沉默无话,说来也奇怪,这位斩英少主平日里说话都是很温和的,从来没有生气发怒的时候,可下人们就是知道他什么时候心情好,什么时候心事重重不能打扰。
处理完职责内事情的聊涯已经等待多时,见封兰吟回来,忍不住问:“少主,麟王殿下怎么说?”由于少主手下高手众多,被指派去给麟王做事的往往另有他人,所以聊涯也是近日才知道他们的麟王竟然就在晏国。
少主看起来仍是那个运筹帷幄的少主,他淡淡的瞥了聊涯一眼,迈步走进屋内。
聊涯不由心中一惊,忐忑的跟着,少主的意思是……不该问的不要问吗?
封兰吟没有理会他的忐忑,坐下垂眸略略思考片刻,道:“我让你去和调查过‘晏清’与‘玉灵空’的人接触,有发现什么吗?”
聊涯回想了一会儿,道:“晏清和当年梦泽城的玉灵空乃是同一人,看似出身于江湖,却和晏国朝廷有着千丝万缕的关系。”
封兰吟早就知道了这些:“然后?”
聊涯:“这就可以解释他为何屡屡因离歌而和我们作对。”
封兰吟:“只是因为离歌吗?……有什么想说的都说出来。”
少主已经开口,聊涯也就不再迟疑,道:“不只是因为离歌,而是晏清原本就在针对斩英,属下在青州时,发现晏清和宫家宫晨关系匪浅,众所周知宫家乃是晏国皇亲,联想到晏清那遮遮掩掩的与晏国朝廷的关系,不难猜想晏清是为朝廷做事,江湖身份只是掩护,他在为晏帝报仇。”
“以晏清目前所纠结起来的势力,来对付斩英无异于以卵击石,可是……”说到这里,他抬眼看向封兰吟,封兰吟颔首,示意他继续,于是聊涯接着道,“可是他很懂得抓人痛脚。”
“我们不知道他对斩英了解多少,但这对斩英来说,却是很危险的信号,斩英之人可以遍布天下,以‘杀戮’之名为掩护插手天下大事,重点在于‘神秘’二字,让人摸不透碰不得,可晏清的激烈对抗,无形中揭开了‘神秘’……”聊涯有些紧张,不知道有些话该不该他说,但是……他道,“可怕的不是斩英会袒/露于天下人面前,而是在此之前,麟王就先舍弃了我们。”
以“杀手组织”为名,行杀戮之事,有多少人畏惧,就有多少人痛恨,但是麟王不会在意这些,因为他们不过只是麟王手中的一枚棋子,但是棋子若危及到了棋手,斩英的恶名影响到了永晅府,就只有被毁灭的份。
不要以为斩英无所畏惧,斩英的强大最根本的是建立在“隐秘而不可琢磨”上,为防噬主,麟王一早就做好了准备,恨天只是其中之一。
种种情况也许封兰吟早就已经分析到了,他没有惊讶,浅笑着问:“你觉得如今我们应当如何防止那种糟糕局面的出现?”
聊涯察言观色,谨慎道:“当务之急,必须先除掉晏清。”
封兰吟:“谁可以执行这个任务?”
这问住聊涯了……斩英名下高手无数,如今却拿不出可以用的人,恨天是麟王的人,不可随意差遣,绝情司命早已叛逃,天榜地榜上当然还有很多备选之人,可是短时间内,谁又能是“玉灵空”与离歌联合的对手?
当然,没有人是无懈可击的,只要用心,除掉晏清只会是早晚的事,可最关键的却不是这些……封兰吟道:“知道一开始是谁让我查‘玉灵空’和‘晏清’的吗?”
聊涯神色凝重:“莫不是……麟王?”
封兰吟道:“殿下特意吩咐,不可伤了晏清。”
聊涯一时无言,不知该说什么。
封兰吟却好像不怎么为此而感到为难,轻轻笑道:“殿下的意思,不可轻视。”说到底,斩英内部等级分明,却都不过是蝼蚁而已。
聊涯:“可是……”不杀晏清,如何平息各大门派联合针对斩英的局面?
“他不是一个寻常的对手,这种时候,了解对方真正想要什么是最为关键的,”封兰吟道,“晏清让你带回一封信,想必早就料到了这么一天,强势对抗之下的目的,必然不是屠尽斩英之人这么粗/暴,他也做不到……说起来,我们还没有回信呢。”
(六)回信
“公子,封公子是不是又给您什么建议啦?”珑安收拾房间的时候,见他家公子好像不是特别开心,便忍不住凑过去问。
“阿吟自己的事都忙不完,哪还有什么心思给我建议?”楚非拿书把他的脑袋拍开。
珑安:“那公子您是在想晏公子吗?”
楚非瞪他一眼。
珑安不怕死道:“公子现在这样子正应了那什么‘辗转反侧’‘寤寐思服’,跟害了相思病似的。”
楚非反思自己:“有那么明显吗?”
珑安狠狠的点头:“公子您可以照照镜子看一看。”
楚非拒绝了这个提议,叹息道:“一日不见,如隔三秋,再这么下去,真的要命了。”
珑安也跟着发愁:“可惜晏公子看不上您啊。”
“唉~”
“咳咳!”御清晏捂着嘴压抑的咳嗽了几声,不出所料,掌心里又接住了一滩血,对此她已经习以为常,淡定的擦干净了掌心和唇角,又漱了漱口,稍微整理了一下发冠和衣袍,搓了搓脸,以使自己看起来精神一些,确认不会被发现异常,才淡定的推开房门。
花暖的厨艺比之从前已是大有长进,平日里会帮着仆妇一起煮饭,考虑到御清晏的身体,这几日早上她都会煮一些比较滋养的粥。
看到御清晏,花暖笑着招呼:“灵空,快过来尝尝,刚刚做好的。”
“大嫂手巧,老远我就闻到香味了,”御清晏接过药粥,一口气喝了半碗,适时的夸了花暖几句,随口问道,“离歌呢?”
花暖道:“他呀,好像跟江先生说了什么,一大清早就出去了,担心你身体就没有打扰你。”
“哦。”御清晏若有所思的看了看门外,把剩下半碗也喝完了,恰好江淮进来,笑着道:“未进厨房便闻香而来,在下也有口福了。”
花暖给他也盛了一碗粥,道:“江先生快趁热喝了吧,灵空想必还有事找你商量呢。”
江淮看向御清晏:“晏公子有事?”
御清晏道:“江兄可知离歌去哪儿了?”
“哦,”江淮道,“离公子似乎发现了恨天的踪迹,前去查看了。”
“恨天?”御清晏有些担心,“太危险了,怎么不告诉我一声?”
江淮道:“只是查看,应该不会有什么危险。”
花暖也安抚的拍了拍她的手臂:“灵空,离歌不会有事的。”
……
墨辛把鸽子放飞,拿着密信敲门,低声道:“主上,与骆无铮接触的人传信回来了。”
“请进。”
御清晏面前铺着一张白纸,她提笔静默良久,却一字未写,见墨辛进来,把笔放了回去,问道:“如何?”
墨辛把密信呈给她,禀道:“骆无铮已到允州,他想求见主上。”
御清晏:“他不知道我是谁,就想见我?”
但是他肯定知道骆诀的身份暴露,情况危及,也知道名为“晏清”的人在此事中的关键。
墨辛道:“他想保骆诀平安。”
御清晏神色漠然:“骆诀实为斩英旧人,曾意图谋刺陛下,骆家有包庇之嫌,尚未摆脱嫌疑,他自己都还没有洗干净,有什么筹码来跟我提条件?”
墨辛据实以告:“骆无铮似乎握有斩英的情报,信中没有详说,他想当面告诉主上。”
“是想当面达成交易吧。”
墨辛:“主上见他吗?”
御清晏冷然道:“我没有那么多时间来浪费,你让人告诉他,先想好自己的筹码,至于骆诀是不是可以减罪,取决于在当年那场刺杀中她的作用。”谋划者和实施者的罪责当然不一样,何况她还想知道谁是真正的雇主。
“是。”
御清晏重新提笔写信,这次没有想很久,一封信寥寥几句话,用不了多长时间,她封装好,交给墨辛,道:“送到允王府,务必亲自交到允王手里。”
“允王爷?”
“对,我不知道他为什么要掺和进来,但是他不应该在这个时候掺和进来。”
“属下明白。”墨辛领命而去。
御清晏今日多费了些神,头又疼了起来,她靠着椅背揉了揉额头,心想:今年不知道有没有时间回一次帝都,皇兄和母后,又要挂念了吧。
大晏清平十二年,初春,允州。
阳光明媚,百花初妍,一路上踏着新生的气息纵马奔驰而来,似乎连心情都开阔了不少,到了闹市街区之中,行人渐多,她才下马缓步而行,看上去像个游春的闲人,心神却时刻注意着周围的环境。
直到走到一处茶楼门前。
应该就是这里……御清晏正要过去,眼角余光却瞥到了一个身影,她立马把目光收回来,打算装成没看到,没想到那人也注意到了她,并且热情洋溢的喊道:“清儿!”
会这么叫她的只有一个人,御清晏无奈的扯出一个笑容,打招呼道:“楚兄?好巧,你怎么来这儿了?”
楚非欢快的跑过来,凑到她面前道:“上次我说什么,清儿你又忘了?”
御清晏尴尬的不动声色的后退一步:“楚兄……楚非你说要和朋友会面,你朋友是允州人吗?”
楚非说:“朋友早就见过了,我如今在允州游玩啊。”
御清晏:“如此,那祝你玩的愉快。”说完就想溜。
楚非一把抓住她的手腕:“清儿来这儿参加过武林盛会,对此地该是十分熟悉,不如陪我转一转如何?”
御清晏想抽回自己的手,无奈楚非握的太紧,大庭广众之下她又不好太使力,只好一本正经道:“原不想失礼,但今天确实不方便,我与人有约,不好耽搁,不如改日吧,改日我请你喝酒。”
“有约啊……”楚非还握着她的手,目光在茶楼二楼的窗口上扫过去,看到某个熟悉的身影,又神色不变的把目光移回来,笑道,“刚才是开玩笑,我知道你忙,就不打扰你了,我在弄梅馆对面的客栈住,有时间去找我,我请你喝酒。”
说着松了手。
御清晏松了口气:“好。”
茶楼里的装饰干净素雅,堂中还有人抚琴,悠悠乐声与袅袅茶雾相得益彰,踏入这方天地,可以使最忙碌的心都安静下来,享受不多得的静谧时光。
御清晏时刻留心戒备,踏上二楼,找到约好的房间,敲了敲门。
门推开,茶室内有一个身着白衣的年轻男子正在煮茶,眉眼沉静,身上透着一种从容淡雅。
心里虽有一些疑惑,但她不会表露在脸上,淡定的走了过去,在男子对面坐下,道:“在下晏清。”
煮茶的男子抬眼看她,微微一笑,把一盏茶推到她面前,并且自我介绍:“封兰吟。”
御清晏把茶端起来,问:“是先生约在下来此面谈吗?”
封兰吟摇头:“是你写信给我,我只是作出回应罢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