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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3、何如恨天(一) 生存已是如 ...

  •   生存已是如此艰难,当我们活着,还有什么理由不开心呢?

      (一)依存
      七年前。
      “你见过恨天了?”绝情的手本来已经划到了腰间佩剑上,但闻到那股浓郁的花香之后,她放松了一些警惕。
      钟离司推门进来,看也不看她面前摆着的是什么东西,拿起来就大嚼了两口,然后脸色一变,愁眉吐了。
      “你吃的是什么东西?!”
      绝情倒了杯水给他,道:“我也不知道,在街上看到有人吃,就买了。”说罢拿起盘子里的另一块,丝毫不嫌弃的吃起来。
      钟离司纠结的看着,道:“就这味道……甜腻了都,你竟然吃的下去?”
      绝情没有理他。
      钟离司习惯了她的脾气,想起自己来的目的,自顾自的发起怨气来:“早晚有一天我要杀了那家伙!”
      绝情给他一个目光,表示在听。
      “什么从无败绩!斩英第一杀手!不就是仗着比我们大几岁杀的人多点吗!气死我了!”
      绝情淡定的看着他:“他怎么你了?”
      钟离司气红了脸:“他什么都没做……我主动送上门去,他竟然什么都没做!我都怀疑他是不是男人!”
      绝情:“……”
      想了想,她还是劝了一句:“恨天和我们、还有其他人都不一样,最好不要惹他。”
      钟离司道:“没办法杀他之前我当然不会惹他,等我找到了机会……”他眯起眼睛,唇边露出一个狠毒的笑。
      绝情扶了一下额头,继续道:“另外,不要总是让别人看到你来找我,我们之间不能有交情。”
      钟离司支着下巴把目光转向她,眨了下眼睛,笑容变的温柔起来:“姐姐,我们之间有交情吗?我竟然不知道?”
      绝情:“……”
      她起身拍了拍他的脑袋,把他那一脸摆出来的暧/昧和缠/绵都拍散了,她说:“不要再对我用这一套,没用。”

      封长悬在斩英门人眼中是一个只可以仰望的存在,令人惧怕而又敬畏,传闻他的刀法出神入化,只有尸骨已经凉透的童冥曾经在他手上讨过便宜,而他刀法的唯一传人却不是他的儿子、如今的斩英少主,而是恨天。
      事实上他也指导过绝情的武功,但他没有弟子,因为在他心中,虚伪的师徒之名远远不如手中带血的锋刃可靠。
      更何况以恨天和绝情的出身,他们都不是可以真正信赖的人。
      “父亲,据说他已经得了您的真传,是一把合格的刀了。”提起那把刀,少主的心里总有一种莫名的感觉,有些可惜又有些戒备。
      “合不合格不是我说了算的,”封长悬看了儿子一眼,“把刀握在手里的人会做出评价。”
      斩英少主听到这句话,露出一个颇为无奈的表情:“上头的心思永远都猜不透,我们这些兵器都不知道该如何自处了。”恨天真正的主人,可并不是他们。
      封长悬警告他:“为下者最忌讳的就是妄测上意,而我们,在命令没有下达之前,只需要做好兵器的本分。”
      “父亲,您有没有发现,自从他给您那个身份之后,您就越来越谨慎了?”斩英的少主人道,“连交到您手中的一把刀,我们都需要百般的迁就。”
      “不要说那是用来监视我们的刀,就算赐下来的是一张手纸,我们一样需要供着。”封长悬的回答饱含深意。
      “呵,”斩英少主微微笑了,“恨天啊恨天……”

      (二)三杀
      六年前。
      “阿情,最近怎么不见你配剑?”这天下午有一个难得的好天气,惠风和畅,天朗气清,少主把绝情叫到身边,请她听了一会儿特意摆到竹林里的戏,注意到她身边没有武器。
      戏子的腔调拖的又长又尖,唱出的是一幕幕悲欢离合,绝情无心欣赏,她也不懂少主为什么会喜欢这些东西。
      “回少主,您赐的那把剑,已经钝了。”
      “钝了?”少主笑道,“钝了就扔了。”
      绝情:“是。”
      台上的戏子似乎不知道台下的看客真实的身份,为他的风雅和才貌动心,唱到婉转处抛过来一个媚眼,极是勾人,少主含笑接过台上飘过来的一方丝帕,全都应了。
      他说:“你需要一把更好的剑。”
      绝情的目光极快的在戏子身上扫过,没有看正漫不经心的调/情的少主,恭敬道:“是。”
      ……
      “这把剑好漂亮!少主给的?”钟离司反复把玩了几遍,一惊一乍的叫道,“姐姐,剑柄上有你的名字!”
      那是一把通体雪白的剑,不知是什么材质锻造而成,只知道剑锋极为锋利,比她以前用过的任何一把都要锋利。
      剑柄上刻着“绝情”两个字,看的出是少主的字。
      她把剑从钟离司手里拿过来,放到一边,脸上并没有什么欣喜之情。
      钟离司凑过来,一只手轻柔的抚摸着剑身,一只手在她眼前晃着:“姐姐,要不要我给你在剑身上弄点东西,保准它出鞘之后见血即可封喉?”
      “你觉得我需要?”
      钟离司勾起唇角,笑的仿佛十分无邪:“为了好玩嘛。”
      “我不喜欢玩,”绝情说,“你也不要妄想可以通过这种方式对我下毒。”
      “我……没劲!”钟离司泄气的瘫在椅子上,逗了逗腰上缠着的小蛇,想起了什么,眼睛顿时亮晶晶的看向了绝情,“姐姐,我接到了一个有趣的任务。”
      “你不用告诉我。”
      “可是我想说,因为我想听听你的是什么……不要说没有,少主既然赐你新的剑,肯定对你有重要的安排!”
      “我不想说。”
      “这不公平哦姐姐,你一定要说的……啧,就这么听话的去执行任务不是太无趣了吗?”
      绝情简直拿他没办法,尽管对于上级直接下达的绝密任务,各个杀手之间是不能相互泄露的……但她其实也不是很在意,更何况泄露的对象是钟离司。
      所以她问:“如何有趣?”
      钟离司笑嘻嘻道:“我要去北澜国刺杀一个老太婆!”
      绝情疑惑的看向他:哪里有趣了?
      钟离司的兴致十分高涨:“北澜国哎,那么远的地方我从来没去过,听说他们信奉巫妖神,我还没见过神长什么样呢!途中还可以经过晏国或者是云国,这两个倒霉的小国里的人不知道是不是都特别蠢?多好玩啊!而且那个老太婆是个有权有势的老太婆!我还没有接过这么大这么难的任务呢!”
      绝情:“……”这家伙口无遮拦的毛病越发没的治了。
      “呐,姐姐,我都说我的了,你的任务是什么?”
      绝情想了想,说:“我的任务也很有趣。”
      钟离司:“哦?”
      “目标是两个人,我要去两个国家。”

      冬天到了,这里的草木已经枯落殆尽,他们也都要出发了,似乎每个人都有一个重要的任务,不知道要多久才可以完成。
      “陪少主睡/觉啊一点用都没有,他就是个狐狸,我要打听的东西他都不说!”在出发的前一天晚上,钟离司又来找绝情。
      其实随着“功劳”的增加和“忠诚度”的考验,他们如今在斩英的地位已不同于往日,不会再有人随时监视着他们的行踪,但绝情依然很谨慎,不愿意直接违反斩英任何明写的规则。
      所以钟离司是悄悄来的。
      他先控诉完了少主的无耻,紧接着又露出那种要分享秘密的神秘表情,道:“不过还是被我打听到了。”
      绝情知道无论怎么样他都是要说的,只好问:“什么?”
      “从我们那一批到现在,为了训练出完美的刺客,少主已经挑选出来了很多人,你和我只是其中的两个,这些姐姐肯定都知道,不过……”钟离司看了眼窗外,压低了声音,“姐姐一定不知道的是,少主从我们这些人里又选出来的他觉得还不错的,这一次都接了一个重要的任务,或者说,超出我们能力的任务,任务的目标分散在各国,都是一些名字响当当的大人物,如果可以成功……也许我们就可以直接越过斩英天字榜而成为高阶杀手。”
      如果失败……失败了就看你的命了,被抓到的话是一定要自杀的,不要妄想做叛徒,叛徒的下场会更惨。
      “而且听说恨天也会行动,他明明就跟我们不一样,他连少主都不放在眼里,竟然也会乖乖的……”
      钟离司巴拉巴拉说了一堆,却看到绝情的目光落在某一处,逐渐变的幽深,并没有在认真的听他说,不由急了:“姐姐,你在想什么!”
      绝情道:“我在想,少主让我们执行这些任务,只是为了训练出他心中完美的杀手吗?”
      “当然是因为有雇主需要我们为他们去杀人啊。”钟离司不解的看着她。
      绝情:“为何会这么凑巧有那么多雇主都想要这些有权有势的人死?”
      钟离司:“啊?”
      “少主知道这么做代表着什么吗……”
      “这些‘雇主’都是些什么人……”
      “还是说……”是因为少主的另一重身份,才有了这一次的任务?
      钟离司:“姐姐?”
      他笑道:“姐姐你想的太多了,管那么多干嘛?好玩就行了!对我来说,只要没人能杀死我,其他的都不是要紧事。”
      绝情点了点头:“对,我们不该思考那么多。”
      杀手不需要有过多的思想,过多的思想只会害了自己。
      “但是小司,”她突然抓住他的肩膀,“这些事情你是从哪里打听到的?”
      钟离司愣住了。
      不是所有人都像他们一样有着“隐晦的交情”,这里仍旧是一个冰冷的世界,其他人是不会泄露自己的绝密任务的……虽然表面上什么都不在乎什么都不畏惧,但是钟离司从来没有忘记自己是怎么活下来的,无论在斩英里是什么地位,他们身边始终都充斥着危机和考验——就像少主温柔的笑容一样,你永远不可以相信他的笑容里有阳光和温度。
      绝情脸色一白。
      钟离司又笑了:“逗你呢姐姐,我之所以可以让一些人乖乖开口,是因为我新养出来一种蛊虫,别人都还不知道哦,嗯……就叫泄密蛊好了。”
      绝情的神色并没有放松:“你越来越放肆了。”
      钟离司却在叹息:“可惜现在还不能用到少主身上,他太危险了。”
      他抱了绝情一下,十四岁的少年身量又拔高了许多,他在她耳边轻轻道:“姐姐放心,我虽然喜欢玩,但不会真的把自己玩死。”
      绝情把他的爪子从自己身上扒拉下来,道:“此行非常危险,我们能不能活着回来都说不好,不要再生额外的是非。”
      钟离司轻轻的答:“记住了呢。”

      她始终没有细想过……这种自她入斩英以来的最大规模的行动,究竟会形成什么样的结果?
      那年冬天,她费了一番功夫,成功刺杀了云国驻守在边境的牧远侯,最后又悄悄潜入到晏国,在晏国南周城里伪装潜伏了数日,到次年开春的时候成功刺杀了晏国镇南大将军,虽然这一次她逃走时被围剿了几次、受了重伤,但到底是成功了。
      远在北方的钟离司也传来了好消息,他奉命刺杀北澜当政的凉太后,虽然同样费了一番周折,付出了不小的代价,差点断了一条腿,但也成功了。
      他们不由想,其他人的任务呢?是成功还是失败?据说和他们一样参与了行动的恨天又做了什么?
      就在他们疑惑的时候,恨天也行动了,他一出手就不同凡响——中显国皇帝及其继承人一同被刺杀,中显皇室只剩下一个尚在襁褓里的婴儿。
      天下惊撼。
      绝情听到这个消息,也是一阵心悸。
      会有什么样的结果呢?
      中显国大乱,而毗邻的楚国趁机发兵,中显虽然像五年前长河大战发生前那样求助于素来交好的晏国,但晏国南境刚刚死了镇南大将军,自顾不暇,何况就算镇南将军没死,有前车之鉴的晏国也未必会再次出兵援助,毕竟五年前那场大战损伤最严重的就是晏国,云国也不可能提供帮助,中显终于无法抗衡重武之国的重甲铁蹄,不得不臣服。
      从此列国之间再无中显,有的只是楚国的属国。
      这是短短一年内发生的事情,晏国和云国都始料未及,只好迅速做出反应,与来势汹汹的楚国于南周一带形成鼎立平衡之势。
      但身在局中、作用却只不过是一枚棋子的绝情知道——这应当是很多年前就已经计划好的了。
      失败?没有人会允许他们失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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