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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6、锦瑟浮沉(二) (三)夫妻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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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三)夫妻
齐家是北方武林巨擘,齐沉则是齐家的嫡系长子,也是齐氏众多子孙中最有名气和成就的英才,长的也是仪表堂堂,有诸多光环加身,但在轩辕锦眼中,他和大街上形形色色的路人没有什么区别,她这时才恍然惊悟,原来离歌终究和别人是不一样的,她所谓的释然更像是求而不得的自我安慰。
她是梦泽城的大小姐,齐家上下对她的态度,除了别有用心的,皆是敬重中带着淡淡的疏离,就连齐沉也是如此,他除了在新婚之夜留在了她的房里,之后基本见不到面,偶尔过来她这边,寒暄的也都是客套之词,态度颇为奇怪,她在心里琢磨着,齐沉应该是从心里没把她当妻子,还是当成梦泽城的大小姐。
轩辕小姐前十八年都活的没心没肺,心里没多少心眼,这时却仿佛被神佛点通,竟然意外的明白了齐沉的意思,默默佩服了自己一把,觉得自己不应该和这个便宜夫君一般见识,只当没他这个人,在自己的一方院子里如同往日般活的无法无天,反正她有大靠山,没人能把她怎么样。
只是卫城实在太冷了些,她刚嫁过来的时候天天都把自己裹成一只肥硕的大粽子,一直没被冻着,没想到到了开春天气稍暖一点时,倒反而病倒了。
轩辕锦窝在病床上喝了几天药,身体不见好,她心里不由的生出了几分落寞和委屈,想到从小到大,父亲和母亲的眼中都只有大哥,因为他是梦泽城的未来,轩辕锦想,自己从小就是草包一个,脑袋还不大灵光,发扬光大梦泽城轮不到自己,就安心的做个坐吃等死的大小姐好了。
可是“大小姐”这个身份又有什么好呢,无论是在梦泽城还是齐家,很多人表面上敬着她,心里却不拿她当回事,离歌就不说了,就连大哥也……大哥欣赏有才华有品格的人,自小就瞧不上她,口口声声说一切都是为了梦泽城、为了她好,可是他自己却为了一个琴师神魂颠倒,问泽失踪,他就大张旗鼓的去找,倒不在意外面的人怎么看梦泽城了。
可笑的是,没有梦泽城和大哥,她就什么都不是,或许连生病了都没有一张病榻可躺。
如此这般的伤心了半宿,轩辕小姐就着在眼眶里打转的眼泪睡着了。
平素里她睡觉时,身体暖热乎了,手脚却还都是冰凉的,因此总是喜欢把自己蜷成一个虾状,脑袋也缩进辈子里,可她睡觉又喜欢蹬被子,每每半夜都要被钻进来的冷风冻醒,做上好几个噩梦。
可今夜她明明胡思乱想了这么长时间,却一宿无梦,睡的极是安稳。
醒来时才发现齐沉躺在外侧,在被子里握住了她的手,轩辕锦吓了一跳,尴尬万分,想起身从被子里出来,又发现齐沉的手劲极大,她挣脱不开。
她正自纠结,齐沉醒了,轩辕锦只好尴尬的打招呼:“你怎么在这儿?”
齐沉抬手极自然的摸了摸她的额头,道:“屋子里有地暖,你为何不让人烧?”
轩辕锦没防备被他摸了额头,心里更尴尬了,拍开他的手:“你管我!”
齐沉没松开,又道:“府里也有很多上好的银碳,你这屋里为何不设火盆?”
“你放开我!”轩辕锦怒了。
齐沉表情严肃,且没有要放手的意思。
轩辕锦只好怒道:“我都用不惯!什么地暖!什么火盆!烧的人心烦气躁,我喉咙很痛的你知不知道!”
齐沉的表情柔和了一点,道:“你还没适应这里的天气,我……”
“等我病好了就休了你!”
齐沉一愣:“你说什么?”
轩辕锦底气不足却气势凌云:“我休了你!我要回梦泽城!”
“你说什么!”齐沉突然支起上身,一下子压在她身上,双手握着她的双肩,居高临下的看着她:“你再说一遍!”
轩辕锦:“我……”
“嫁到齐家来,就生是齐家的人,死是齐家的鬼,你搬出梦泽城也没用,在北方,是我齐家说了算!”
轩辕锦挣扎:“你放开我……”
以她的微末力道当然不是齐沉的对手,且齐沉在她面前一直都装的很沉稳很气派很礼貌,谁知道发起火来比她大哥还吓人。
齐沉的火气还没消:“不要还拿自己当梦泽城的大小姐,不和别人亲近,你现在是齐府的少夫人,是我齐沉的妻子,就应该尽到妻子的本分,生病了为什么不说?身体不舒服为什么不告诉……”
他的话音陡然停下,因为轩辕锦忍无可忍的哭了。
她涕泪俱下的控诉:“你欺负我!”
齐沉连忙无措的从她身上下来:“你别哭……”
轩辕锦捂着被子哭的更厉害了。
晚上齐沉亲自端了药碗过来时,轩辕小姐还抽抽搭搭的表示很伤心,齐沉坐到床边,道:“听说你不喜欢喝药……”
轩辕锦立马怼道:“谁会喜欢喝药啊!鬼都不喜欢!”
齐沉:“是怕苦吗?”
轩辕锦:“你才怕苦!”
齐沉:“我加了蜂蜜,要尝尝吗?”
轩辕锦瞪了他一眼,抽泣着把头扭到了一边。
齐沉叹了口气:“别装了,哭了一天你都不嫌累吗?快过来把药喝了!”
轩辕锦觉得他暴露了本性之后就懒得装正直了,坏的流油,简直不想理他。
齐沉:“鼻涕都下来了。”
轩辕锦连忙擦了擦,发现根本没有鼻涕,立马怒目瞪向他,齐沉一点都不惭愧道:“前几天不是喝的好好的吗?怎么我来喂就不行?”
轩辕锦:“我不想看到你。”
齐沉:“我是你夫君,不想看我,那你想看谁?”
轩辕锦一噎,一时找不到反驳的话了。
齐沉端着碗向她凑近,道:“你若不喝,我今天还是要抱着你睡的。”
轩辕锦闻言,立马把药夺了过来。
(四)朋友
轩辕锦这一场病过去之后,整个人的精神都意外的清爽了不少,她虽然仍旧不适应北方的天气,仍旧把日子过的鸡飞狗跳,却没有再闹着要休夫了。
偶尔也会收到来自梦泽城的书信,信中多是大哥的嘱咐,嘱咐她为人妻后要收敛收敛性子,有什么委屈了一定要告诉他,而有关他自己的事,却不愿意多说。
但轩辕锦从齐沉那里了解到,梦泽城的状况其实不大好,首先离歌自招惹了斩英妖女之后就一直处于逃亡之中,梦泽城则遭到了不明强大势力的针对,处境也一时艰难,后来连大哥的左膀右臂玉灵空也突然失去了踪迹,江湖上再也没有这个人的事情传出来,她所倚仗的百年武林宗派梦泽城正在渐渐衰落,她一直对此一无所觉,还只是庆幸失踪了很久的问泽好歹回到了梦泽城,大哥不至于太过孤单。
轩辕锦再次见到玉灵空,是在齐家二公子、也就是齐沉他弟弟的婚宴上,宴会当天齐家来了很多北方的大人物,名侠、驻边将军什么的数都数不过来,她本来不想见那么多有本事的人,但身为齐家长媳,一些应酬是必要的,看在齐沉的面子上她也应该梳妆打扮好去笑脸迎客。
当日中午她陪着几个大人物的家眷唠完了家长里短,很有些渴,便随便找了个借口遁到后院里图清静,刚让侍女们去端了热茶过来,还没来得及喝上两口,就瞥见齐沉带着一个人远远的走来了,她没敢看仔细,正想找个角落躲一躲,却突然听见了似曾相识的声音。
那个声音道:“如此,在下的事,就有劳齐兄了。”
齐沉客气道:“晏兄说这话就太见外了,上次那件事若非有晏兄出手相助,齐家恐怕很难脱身。”
那人又十分谦逊道:“哎,在下哪有出什么力啊?是齐兄行的正坐的端……”
两个人还在那里你来我往的客套,轩辕锦已经坐不住了,她张头望了两眼,无奈那人的脸刚好被假山上歪出来的一块石头挡住,她心里一急,登时就矜持不住了,噔噔噔跑了过去,没等看见人就大喊了一声:“玉灵空!”
正各自彬彬有礼的客套着的两个人齐齐的被她吓了一跳,客人轻咳一声,装模作样的问道:“这位是……?”
齐沉也轻咳了一声,装模作样的回答:“此乃贱内。”
轩辕锦冲他吼了一声:“你才贱!”然后又冲客人吼道:“才几年不见,你不认识我了!”
客人含蓄道:“齐夫人,在下晏清,正是第一次到府上来……”
“你装什么神弄什么鬼啊玉灵空?!”轩辕锦一巴掌糊在他胳膊上,道:“真当你说话客气点我就不知道你是谁了!”
晏清……也就是客人只好无奈的笑了笑,齐沉在旁边道:“阿锦,如今他已经不是玉灵空,是晏清晏公子了。”
轩辕锦愣了愣,突然想起自己虽从梦泽城长大,却对梦泽城里的很多事情都不清楚,包括这几年间大哥和离歌、灵空他们之间究竟发生了什么也没人跟她说,如今再见这个人,一时的激动过去之后,心里竟有些茫然,声音不由自主的弱了下去:“灵空,你……你不在我大哥身边当牛做马了吗?”她本是想以玩笑的口吻说出来,出口却觉得似乎有什么不对。
晏清脸上却是一派的平静淡然,他含笑道:“大小姐,方才是我失礼了……你说的没错,我如今不在梦泽城做事了,出来自己单干,自己做老大。”
轩辕锦勉强笑道:“我就知道你小子有野心,他们都没看出来,就我看出来了!”
晏清:“大小姐慧眼如炬。”
“少拍我马屁!”轩辕锦习惯性的怼了他一下,又放缓声音道:“那……那你不是梦泽城的人了,我们还算是朋友吧?”
晏清很想像以前那样拍一下她的额头,但考虑到人家夫君就在旁边看着,他只好彬彬有礼的保持着微笑道:“你说什么就是什么。”
轩辕锦:“那我……”
齐沉还是咳嗽了一声,打断了自家夫人的兴致勃勃,道:“阿锦,晏兄是贵客,怎么能让他一直站在这里说话呢?”
轩辕锦:“是啊!一直傻站着干什么?玉灵空你过来,我这儿刚让人做了点心……”
晏清眼瞅着她要扑过来抱自己胳膊,忙轻巧的避到了一边,婉拒道:“我是来参加喜宴的,方才已经吃过酒席了。”
轩辕锦:“刚做好的点心又没说让你吃!我吃,你们俩看着!”
晏清:“……”
齐沉:“……”
晏清默默的给了齐沉一个眼神:齐兄你真不容易!
齐沉沉稳端正的一笑:习惯了。
御清晏十四岁入江湖,历练数年,从心理上到身体上都落了满满的伤病,本以为自己已然心如死水,只愿回宫做一个安享富贵的长公主,没想到一朝惊变,一场预示着未知阴谋的刺杀让她重新清醒了一把,意识到自个之前的想法太幼稚太矫情,情/情/爱/爱其实根本不算个事,自个还是很硬实很坚强的,再多的伤病也阻挡不了想要追查真凶、为大晏清扫积弊的一颗心。
如今她再入江湖,以“晏清”之名重走于腥风血雨之中,背靠着大晏皇族,胸中有雄心和计划,眼前是雾霭重重,遇到困难,无论心里有什么疑惑,却已经习惯了用波澜不惊来伪装出迎刃有余,以此来应对敌人和盟友。
毕竟这是个残酷的世道,当你藏身于无数人铸就的城墙之中时,风刀霜剑都被挡在外面,似乎整个世界里都只有柔情蜜意的风花雪月,可一旦走出城墙,就必须在全身上下穿上铠甲……把真心藏在坚硬的铠甲里,呈现给别人的都是精心布置出来的一面。
很多朋友也是如此……朋友之间未必真正了解,无法交心,很多话便都是敷衍。对于轩辕锦,尽管她不愿承认,心里其实却是有些羡慕的,羡慕她不知世事而无畏无惧,羡慕她天真到有点傻而惹人怜爱。
而以卫城为中心据点、借以发展手下势力,并与齐家交好、利用齐家的力量方便行事,是她早在帝都时就计划好的,她当然知道轩辕锦就在齐家,自己也很有可能遇见她,只是遇见了又怎么样呢?
就像她想,倘若有一日再遇见她曾深爱过的人,又能怎样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