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河清海晏》途茗

25、锦瑟浮沉（一） 我们能放在

　　我们能放在心里的，并不一定始终都是一个人。

　　（一）恋歌
　　轩辕锦从小就喜欢一个人，这个人有出色的外表，有出色的实力，样样都好，唯一不讨喜的地方，就是他不喜欢她。
　　他看起来不喜欢任何人和事。
　　“小姐，离歌公子把您送的玉骨扇又送了回来。”侍女紧张的说，说着还小心翼翼的把自己退到了角落里。
　　果然轩辕小姐听闻之后立即发起火来，不仅一把摔碎了价值千金的玉骨扇，还把城主前些日子刚送的一套名贵桌椅给踢的四分五裂，看起来是相当的生气了。
　　其实下人们已经习以为常，因小姐自从情窦初开之后就一心恋慕着离歌公子，可离歌公子从来没给过任何回应，小姐锲而不舍，尝试了各种追人的方法，结果都是以失败而告终，小姐越失败越是不甘心，越不甘心就要想出越加不矜持的示／爱办法，每每最后都要发一次大火，月月都要生气，生气生的不仅她自己肝火旺盛，下人们也很是胃疼。
　　生完了气，郁闷了一通，她照样还是要梳妆打扮好，展露出自己最美艳动人的一面去离歌面前晃悠。
　　可惜这次离歌要去尚剑楼闭关，日期不定，轩辕小姐只好让人在尚剑楼外头搭了个凉篷，日日都要来此等候，以期离歌出关之后第一个看见的人就是她。
　　可是等了不到半个月，她就不耐烦了，觉得离歌很有可能是为了避着自己才在那个稀奇古怪的尚剑楼里待着不出来，或者他根本就不在尚剑楼里，纯粹是让自己在外头瞎等……越想她就越怀疑，越怀疑就越发等不下去了，后来干脆对着尚剑楼大喊起来。
　　尚剑楼乃是梦泽城的核心重地，平日里没人敢亵渎，可是此时撒泼的是城主的亲妹妹，除了城主谁都奈何不了的主，现在城主不在，随从们和听着声音过来看热闹的梦泽城高手们便齐齐的站的远远的看热闹，谁也没有劝阻。
　　然而大小姐一个人骂着没有人回应也不开心，一冲动就冲着看热闹的众人道：“你们过来开门，我要进去！”
　　众人纷纷回应：“大小姐，这可使不得，尚剑楼里机关重重，且城主早有规定，除了离歌公子，其他人没有允许是不可以进去的……”
　　大小姐显然是不习惯听话的，怒道：“什么破规定！我可是梦泽城的大小姐！凭什么我不能进去？！”
　　众人纷纷伸手：“会有危险的大小姐……”
　　轩辕小姐冷冷一哼，极有气势的抽了旁边随从的佩刀，就要去砍尚剑楼的大门，可惜轩辕小姐虽出身武林大宗派，功夫却稀松平常的很，一把刀险些拿不住，勉强能够举起来，运足了力好不容易挥了出去，还被突然飞过来的一把小板凳给砸飞了。
　　刀随板凳飞了出去，轩辕小姐受惯性影响，极不雅观的扑到了门上，费力的被侍女们搀扶起来，她立马怒目瞪到板凳飞过来的方向：“是谁？给本小姐站出来！不想活了是吧！”
　　凉篷边的小树旁正倚着个紫衣的少年，长的唇红齿白、英秀俊逸，一双眸子尤其璀璨，只是唇角带着一丝揶揄的笑，显得有点坏。
　　轩辕小姐看到这抹笑，更生气了，怒道：“你是什么东西？也敢砸我的刀！”
　　旁边侍女忙道：“小姐，好像是星影门刚出了很多风头的那个玉灵空玉公子，城主很器重他的。”
　　轩辕小姐除了她哥和离歌外谁都不怕，继续趾高气昂道：“我管他是什么人！”
　　那边的少年却开口了，他敛去了笑，正色道：“大小姐，你想让离歌走火入魔吗？”

　　轩辕锦对玉灵空的所有印象都和离歌有关，因为她认识他的时候，他已经是离歌为数不多的朋友之一。
　　离歌是一个很孤僻的人，能够被他承认的朋友，怎么说都不会是一个简单的人，轩辕锦在心里权衡了一下，决定要和玉灵空关系好一点，让他帮自己讨离歌的欢心。
　　“哎，你是怎么越挫越勇的？”玉灵空从心里佩服她的勇气，很欣赏她这种无理取闹、天不怕地不怕的混劲儿，便也顺理成章的接受了她的示好。
　　轩辕锦说：“当然是因为爱啊。”
　　玉灵空嘴角一抽：“大小姐，你能否矜持点？”
　　“不能！矜持有什么用？能当饭吃吗？我不矜持也没人敢说什么，矜持了离歌也不会喜欢我……”
　　“你倒很有自知之明。”
　　“玉灵空！”轩辕锦羞恼，一巴掌糊在他脑门上，愤怒道：“你这样以后会娶不到老婆的！”
　　“要老婆有什么用。”玉灵空默默嘀咕了一句，又颇为好奇道：“你喜欢离歌什么啊？他也不是特别优秀啊，长的不算特别帅，武功嘛我迟早有一天会超过他的，性格更不用说了，能把人闷死……”
　　轩辕锦露出鄙视的目光，赤／裸／裸的鄙视着他：“你心里在嫉妒吧少年？”
　　玉灵空不在意她的鄙视，兴致勃勃道：“你快说！你快说！”
　　轩辕锦就无可奈何的叹了口气，然后很快发现忧郁少女的形象不适合自己，又立马哼了一声，气势凌云道：“我要知道我为什么喜欢他，我就不喜欢他了！”

　　（二）妥协
　　不矜持的轩辕小姐并没有心想事成，因为她实在不对离歌的胃口，因为此时的离歌还没有想好自己所追求的是一条什么道路，没有心情谈情说爱，还因为她天不怕地不怕却最怕自己不讲情面的亲哥哥——北方武林世家的齐家大公子上门来提亲，轩辕羿同意了。
　　按照轩辕小姐的性格和此类事件的一般情况，婚礼当然不可能那么顺利，被两方家长火速订婚之后，轩辕锦想了很多主意拒婚，绝食、上吊、败坏自己的名声等等都用尽了，强硬的轩辕城主却无动于衷，齐家大公子也依然坚持要娶她，轩辕锦才终于后知后觉的感到了绝望，于是拿出了最后一个办法……逃出了梦泽城。
　　这个时候轩辕羿与琴师问泽的闲言碎语已经被传的沸沸扬扬，而离歌不知为何去了一醉川，轩辕羿又恰好不在，城中诸多事务都落到了玉灵空一人身上，他分身乏术，一个没留神，就让城主吩咐过要严加看管的大小姐偷跑了出去，因齐家两个月后就要来迎亲，事态便有些严重了，玉灵空只好撇下一堆的事务亲自去逮人。
　　所幸轩辕小姐除了长相之外简直一无是处，不带一个人的跑出了梦泽城就不知道东南西北了，很快就被现如今已经很神通广大的星影门玉公子找到。
　　她已经有两天没吃饭，钱财都被人骗光，也没地方住，冰天雪地里被客栈老板赶到了大街上，迎面就看到了缓缓走来的玉灵空，她第一反应是跑，但不知为何愣是没迈动腿，有些无奈的缩了缩肩膀，还露出了一个复杂的笑容。
　　玉灵空也笑了笑，把身上的狐裘披到她身上，带她到酒楼吃饭，等她吃完，拍了下她的额头，才含笑道：“大小姐，你可真会给我找事，我最近可是忙的要死，不仅要处理城中要务，去允州代替你哥哥出席盛会，还要给你准备嫁妆……”
　　“哦，辛苦你了。”轩辕小姐吃饱喝足，脸色稍微好了一些，精神却不大好，显得蔫蔫的：“你是要押我回去吧？大哥他又要生气了。”
　　玉灵空：“城主不在城中，还不知道你又作妖了。”
　　轩辕锦闷闷的不说话。
　　玉灵空便心生不忍：“你若不愿意，我就当作没找到你。”
　　轩辕锦眼睛一亮。
　　玉灵空又忍不住补刀：“你一个人，能活下去吗？”
　　“我怎么不能活啦！好歹本小姐也是出自武林名门！”轩辕锦终于被她激出了一点精神气，怼回去之后却皱了皱眉：“不过我觉得我这么做挺没意思的。”
　　玉灵空：“怎么了？”
　　轩辕锦：“为了一个不喜欢我的人这么牺牲，没什么意义，我喜欢过，我努力过就足够了，他若实在没有回应，我……我……我也就只好放弃了。”
　　玉灵空目光一黯，似是想到了什么伤心事，但他近来渐渐修成了城府，很快便把伤心藏起，又问她：“那齐门大公子？”
　　轩辕锦勾起唇角，似是苦笑：“在大哥心中，永远是梦泽城最重要，他让我嫁，无论我逃到哪里，都是要嫁的。”
　　玉灵空：“我可以帮你……”
　　轩辕锦却摆了摆手：“没那个必要！嫁给谁不是嫁，反正都到嫁人的年龄了，齐沉如果对我不好、或者我将来觉得没意思，我就休了他，大哥我也不管了，一定要再找一个疼我的！”
　　玉灵空：“……大小姐真是潇洒。”
　　听他这么“夸”，轩辕锦厚颜无耻的接受了，然后更加豪迈道：“我出嫁的时候你可要来给我送嫁，离歌就算了，看见他我会郁闷的！”
　　玉灵空只好点头：“好。”
　　但是真正到了齐家来迎亲的时候，玉灵空却并没有出现，此前轩辕锦只听说他从允州回来之后受了很严重的伤，她想去探望，灵空却对所有人避而不见，大哥的心情也不好，听说是因为问泽失踪了，大哥和那个琴师的关系一向扑朔迷离，旁人都看不真切，也便劝不了他，临出嫁的时候，她又听说离歌恋上了一个斩英妖女，而且为了那个女人心甘情愿要脱离梦泽城，她听说之后，意外的没有伤心，反而释然了很多。
　　只是她的婚礼明明很盛大，气氛却有些微妙的惨淡，她也没有十分在意，没心没肺的穿上了嫁衣，将要嫁到遥远而寒冷的北方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