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河清海晏》途茗

23、风云暗涌（二） （三）列国

　　（三）列国
　　一年前。
　　“陛下已经醒了？”段颖风问。
　　“嗯，醒了。”琅寰长公主的神色不见轻松：“我来找师兄，是有一些难题未解。”
　　“想抓到凶手？”
　　“还有幕后主使。”
　　“胆敢行刺一国之君，这幕后之人必然不简单。”
　　琅寰道：“我已经想到了。”
　　“自长河一战至今，每个国家都在力图变／政革／新，增强国力。”段颖风把门窗都关上，回身看向穆明川和长公主，尤其目光停留在长公主身上的时间较为长些，他问：“清晏，这些你都知道吗？”
　　经历江湖数年沉淀和这一场宫中变故后，琅寰长公主身上已褪去了鲁莽和稚气，由内而发一种沉稳和锐利，她皱眉思索了一会儿，道：“列国之中，有实力的强国不外乎楚、黎、北澜，晏国处于其中，如今就连云国也一扫积弊、显露锋芒，有赶超四国之意，说起它们，楚国向来重军事，可楚帝数年前为其长子永麟王建乐文学府，广招天下文人士子，如此一来便平衡了楚国的朝堂，而北澜盛产马匹，国人信奉巫妖神，常借巫妖之术窥探天机，两年前北冥声训练血狼毒军，狼子野心，常窥伺我大晏边境……”说到这里，她眼里不由闪过了一抹厉色，因当年长河一战的爆发就是由北澜联合云国攻打晏国引起，而此次晏帝遇刺，首要的怀疑对象也是北澜人。
　　“黎国，向来看重商业，财力最雄厚，自黎远锋摄政之后，便与各国修好，似乎不想参与任何矛盾，至于云国，”琅寰顿了顿，道：“云国一直依附于北澜生存，国力最弱，似乎内部还比较混乱，但是自从云帝把权力交给他的女儿之后，这些症状都一一消失了……我所知道的不过都是些皮毛，还请两位师兄指正。”
　　段颖风不置可否，慢慢的走过来，在她面前坐下，穆明川看了他一眼，递了一杯茶过去，道：“你怎么不说晏国？”
　　“长河一战中被各国针对，晏国自然有令人觊觎的资本，只是终究输在了自己人手里，已经近十年了……”琅寰微微笑了笑，笑意有些苦，但又很快释然：“自皇兄当政以来，晏国之势比之当年繁盛之时有过之而无不及。”
　　段颖风有些嫌弃的推开了穆明川的茶，对着琅寰也是一番冷嘲热讽：“自恋的毛病什么时候也改一改？”
　　琅寰愤懑的看着他。
　　段颖风完全不受影响，继续道：“北澜的威胁一直都在，但乱局之中，每个人都有可能是暗中的推手，楚国五年前摆平了中显，一直没停下北上的步伐，云国则一直寻求存在感，就连黎国，也不是没有侵吞晏国的野心，此次陛下遇刺，赶在黎国派人来交好的节骨眼上，明显的有人不想看到晏黎联合，任何一方的人都有可能，范围太广，若想找凶手，不如从最开始的地方着手。”
　　琅寰立即醒悟过来，晏帝遇刺的时候，最清楚状况的除了刺客，就该是穆明川了。
　　穆明川手上和腿上都还绑着绷带，他受伤不比晏帝少，只是没中蛊毒而已，迎着师弟师妹的目光，他把已经汇报给皇帝的信息快速的在脑袋里过了一下，简洁道：“当日，我只看到了一把剑和一把刀，或许还有第三个人。”
　　琅寰的眉头又皱了起来：“大师兄，什么样的剑？什么样的刀？”
　　穆明川斟酌道：“我和他们交过手，剑是一把极快的剑，至于刀，我根本没看清用刀的人，也没看清那把刀。”
　　“那第三个人呢？”
　　穆明川摇了摇头：“我只感觉到了他的存在。”所以那人并未露面。
　　琅寰的神色变得异常凝重，她一直紧握的拳头此时已经攥出了一手的汗。
　　“当日陛下身边有五百禁军，又有穆明川亲自护卫，陛下本人武功也不错，而刺客只有三个人……”段颖风留意着琅寰的神情：“你想到了什么？”
　　琅寰松开了手，按了按额头，压住方才一瞬间差点爆发出来的戾气，面无表情的吐出了两个字：“斩英。”
　　斩尽天下奇英才，游荡于列国之间的、血腥和杀戮的代名词。
　　穆明川眼角一跳，保持着表面的沉稳：“斩英‘三杀’？”
　　他们都不如琅寰更了解江湖，她深呼了一口气，冷静道：“大概就是他们了，只是从未听说他们三人一同出手过，一开始未曾想到……呵，买通这三个人，想必要花不小的代价。”
　　段颖风：“你打算怎么做？”
　　琅寰起身：“既然已经找到了线索，我当然要顺着线索找到背后的买主。”最重要的是为皇兄身上的蛊毒找到破解之法。
　　穆明川用没受伤的那只手拉住她：“别冲动！”
　　琅寰冲他轻轻一笑：“别担心。”
　　穆明川：“清晏……”
　　琅寰：“皇兄都已经答应我了，我不会冲动，我还有很多事要做。”
　　说罢冲两位师兄各行一礼，火速离去了。
　　师妹一阵风似的走了，剩下两个男人一时无言，段颖风把他刚刚推开的茶又拿了过来，一口饮了，茶水已经冷掉，他说：“你也该走了。”
　　穆明川：“你……”
　　段颖风打断他未出口的话：“陛下这一病，地方都有些蠢蠢欲动，下个月我去西北剿匪，便不在京中了。”
　　穆明川：“多保重。”
　　“以后……”段颖风道：“没有清晏，你便不要来找我了，你为陛下影卫，身份特殊，与臣子私下往来，终归影响不好。”
　　穆明川点了点头：“好。”
　　他起身拖着受伤的腿挪到门前，又顿住：“颖风。”
　　段颖风没有回头：“什么？”
　　穆明川说：“没什么。”

　　（四）清晏
　　寒冬将至，紫英宫中的花草都有些败落了，她在一地残花里舞了一圈剑，收招立势之后闭上了眼睛，似乎感受到了什么。
　　片刻之后，她睁开眼睛，露出一丝欣然的笑意，几步走到宫阶上坐了下来。
　　穆明川在她身后中肯的评价：“有进步。”
　　她便笑道：“师父常说，天下武学虽分千家万派，却都有相通之处，可惜各大门派都把自家秘籍藏着掖着、不肯摊开了给大家看，不然这世间就会多出很多不世之才了。”
　　穆明川：“如若遍地都是不世之才，那不世之才也就没什么可稀罕的。”
　　“师兄你说的对，没有人可以学的完天下所有的秘籍，我也不行，所以有些遗憾啊……”
　　穆明川没有管她这无病呻吟似的心思，问道：“昨日在颖风那里，你还有什么话没说？”
　　琅寰长公主抬头，可怜巴巴的看着他：“我若说了，二师兄准会削我。”
　　穆明川皱眉：“清晏，又有什么鬼主意？”
　　长公主御清晏就摇了摇头，郑重道：“不是鬼主意，大师兄，我要重入江湖了。”
　　“为了斩英‘三杀’？”
　　“不止如此。”虽然及时请到了医圣后人，得以暂时压制皇兄体内的蛊虫，可也只是暂时的，如果不能找到下蛊的人或者其他破解之法，那蛊虫还是会危及一国之君的性命，由不得她不担心。
　　她用指尖轻轻划过雪亮的剑身，道：“或许是我发现我终究不适合活的安逸闲适，如果不做点什么，总觉得自己就要废了。”
　　又笑道：“当然，想要报仇也是真的。”
　　穆明川叹了口气，在她身边坐下：“需要人手吗？”
　　“师兄怕我混不开？”御清晏眯了眯眼睛，弯起了唇角：“你太小瞧我了，人手我会自己找的，凭我纵横江湖多年的魄力，必能让无数英雄豪杰俯首称臣。”
　　穆明川嘴角一抽，不说话了。

　　太后看着吃相不太优雅的女儿，倒了一杯果酒递过去，嗔怪道：“吃那么急做什么？没有人跟你抢。”
　　御清晏忙把一嘴的饭菜嚼吧嚼吧咽下去，对着她亲爱的母后咧嘴傻笑了一下：“还不是母后您做的菜太好吃了吗，我一闻见这味儿就控制不住自己，恨不能把它们都塞进肚子里去！”
　　太后被她满嘴油的样子逗笑了，拿手绢给她擦了擦，还是道：“你想什么时候吃，母后就什么时候给你做，还怕没有吗？”
　　“母后，我……”
　　“晏儿怎么说都是公主，该注意的也还是要注意的，”太后扶正了她头上怎么都戴不好的钗环，有些感慨道：“一转眼都长这么大了……雍和订亲的时候母后还跟你皇兄提起过，晏儿呀年纪也不小了，该到了嫁人的时候了，这满京城的少年儿郎都可任你挑选，晏儿，你可有钟意的人？”
　　“我哪有什么钟意的人……说起来雍和姐姐都要出嫁了，时间过的真的挺快的，小时候我还总和她闹着玩……”她不敢和太后对视，喝了果酒也只觉得酒水太苦，想扯出一个笑容，却也笑的不太成功，忐忑之下心一横，跪下了。
　　“晏儿……”或许是心里早有预感，太后并不十分惊诧，即使是那一抹伤心和担忧的情绪也很快被掩饰起来，这个从少女时代就十分聪慧的女子，从来不喜欢勉强人，更不会罔顾所爱之人的想法，所以她只在心底轻轻叹了一声，然后亲手扶起女儿，温柔的笑着：“这又是做什么？”
　　御清晏心中有愧：“儿臣不孝，总是不能承欢于母后膝下。”
　　太后说：“你有孝心，母后感受的到，这就足够了。”
　　哪怕她知道，女儿的未来又是一场远游，也依然尽了最大的努力去支持。

　　这之后，琅寰长公主依旧是深宫中卧病在床不宜见人的富贵娇弱女子，而御清晏早已奔向属于她自己的征途。
　　短短一年间，北方武林出现了这么一号人物——他自称晏清，出身不详，背景神秘，武功卓绝，扬言要一统北方武林，做那无数人都想做的江湖第一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