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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2、风云暗涌(一) 你想看到什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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你想看到什么,就可以看到什么,和这个世界本身没有太大关系。
(一)晏清
大雪纷飞,冰冻千里,北澜国伏北城的街头上,少见行人,一时只见空阔寂寥。
那名女子打着一把不顶用的伞,弯腰在雪地里摸索着,似乎是丢了什么重要的东西,正在寻找。
“姑娘,”她的眼前突然出现了一双墨色的靴子,再往上看,就看到了一个披着墨紫色斗篷的年轻男子,他长着一双赏心悦目的丹凤眼,眼瞳很黑,眼中光彩潋滟,极为明亮,因为这双眼睛过于夺目,就很容易让人忽视他的相貌,当然,他的相貌也极是年轻俊朗,只是五官相对于北澜国人来说,过于清秀婉约了……她听这人道:“这玉珠可是姑娘的?”
女子这才注意到他向自己摊开了掌心,手心里躺着一棵玉白色的珠子,看不出什么材质,只知道价格一定昂贵。
她弯起唇角笑了笑,先道了谢,声音清透缥缈,很难让人听清,她不在意别人是否听的清,道过谢后才去接过那颗玉珠。
男子注意到她的手指比起她没有什么特点的脸要出色多了,那简直是一双完美无瑕的手,如雕如琢,泛着玉质的光芒,让人忍不住想轻轻抚摸……当然这只不过是一瞬间的错觉。
女子收好了玉珠,举起伞,没有告别,就这样与他擦肩而过了。
雪地中寒意料峭,鹅毛似的雪花落在他斗篷上,又随风刮在脸上,滋味并不好受。
他甩了甩头,把一部分积在脑袋上的雪甩掉,没有再看雪中那纤细羸弱的背影,转身朝旁边的巷子走过去了,穿过巷子,又转了两条街,才看到一家闭了门的药铺,他一走近,那药铺的门就从里打开,他没有迟疑,神色从容的走了进去。
外面是苍茫大雪,寒意入骨,而铺子里却摆了两个火盆,炭火烧的旺,暖意融融,焦炭的气味几乎遮盖了古朴的药香,和门外形成了两个世界。
他目光一扫,迅速的把屋中情况观察了一遍,向火光未曾映照的角落抱了下拳,客气道:“掌柜的,在下来买药。”
角落里只有一个佝偻着脊背的男人,他正在捣药,动作颇为缓慢,似乎气力不足,听了来人的要求,才用混浊不清的声音沉沉道:“我这里的规矩,你没打听过吗?”
“是晚辈失礼了。”年轻的男子俯首又是一礼,道:“在下晏清,晏国人士。”
男人仍旧慢悠悠的捣药,这会儿屋子里的药香浓郁了一些,压过了炭火的味道,他不紧不慢道:“你就是那个扬言要一统北方武林的晏清?”
晏清道:“正是在下。”
“不自量力。”
晏清对这句评价不置可否,他上前一步,从怀中掏出一枚铜牌,依然谦和有礼道:“请前辈成全在下。”
男人停了下来,晦暗的目光穿透昏暗的光影落在了铜牌上:“你有齐沉的信物,我当然成全你,你要什么?”
晏清:“既然寻到了药铺,自然是求一种药材。”
男人冷哼了一声。
晏清:“精溟血。”
男人的声调终于变了:“你要精溟血?”
晏清:“寻遍天下,只闻前辈这里还有一碗。”
“晚了!”
晏清皱起了眉头。
男人道:“有人买走了。”
晏清:“还请前辈告知去向?”
“看来你果真不懂我这里的规矩,”男人冷声道:“还是趁早滚出去!”
晏清目光微闪,深深的看着角落里的人,缓缓道:“听说前辈一直在找一种木头……”
(二)北冥
这世间有多种可医人活命的珍奇药材,长在中显国陡峭山崖上的千年古莲木算一种,医圣亲自到瘴气弥漫的精溟池中提炼的精溟血也算一种,只是自医圣死后,再无人可提炼的出精溟血,精溟血也就变得格外珍贵。
“以千年古莲木换一碗精溟血的去向,这买卖倒也值得。”晏清暗想。
他正藏身在北澜国北朔王府厨房灶台后面的橱柜里,颇有些憋屈,却仍然很有耐心。
最后一碗精溟血由北澜六皇子买下,不知用到了何处,也不知是否已经用了,但只要还有一丝机会,他就不会放弃。
北澜国的建筑走的是粗犷大气风,庭院大的吓人,没有什么多余的装饰摆设,走在其中,很难迷路,晏清在一干忙碌的下人中混水摸鱼,用近年来新学的易颜术伪装成了一名扫地的小厮,边心不在焉的干活边趁机打听消息。
六皇子半年前刚被册立为天朔王,北澜一向不重视规矩礼仪,王府虽已落成,正式的诏封却还没下来,王府中喊“六皇子”的、喊“王爷”的什么称呼都有,晏清得很认真才能从王府下人的七嘴八舌里分辨出有用的信息。
他潜伏了数日,终于总结出了一条线索——天朔王北冥声身边有一名侧妃,宠爱至极,什么奇珍异宝都搜罗过来往侧妃的房里送。
晏清意识到,北冥声的侧妃是一个突破点。
这日没有下雪,晏清扫地扫到了天朔王的居所外头,和许多大气也不敢出的下人一同虔诚的清除积雪。
居所的大门被打开,两排侍女开路,走出来的却不是积威甚重的天朔王,而是一名身形纤瘦的女子,锦帽貂裘也没有撑出来雍容华贵,她给人一种十分清逸恬淡的感觉。
“雪夫人。”路边下人纷纷下跪,晏清也及时的跟着众人低头跪了下去,没来得及看清让北冥声珍之爱之的侧妃“雪夫人”长什么样子。
然而未清理干净的玉石板路太滑,雪夫人走了没几步,就要滑倒,晏清恰在旁边,抢先侍女一步扶住了雪夫人,雪夫人道了谢,声音清透缥缈,晏清一愣,随即很快低下了头,退到了一边。
方才匆匆一瞥,他看到那女子苍白如雪的肌肤以及毫无特色的一张脸,毫无特色也是一种特色,只是没想到天朔王宠妃竟然会是这样一位女子。
晏清暗中勘探数次,终于决定到雪夫人的房间里去碰一碰机会。
他确定好路线,打听到雪夫人要随天朔王一起进宫赴宴,当夜就悄无声息的潜入了进去。
雪夫人的卧室同北澜国任何一名妇人的卧室都没有什么太大的区别,只是因为是宠妃,摆放的珍奇玩物就多了一些,格外富丽与大气,但是晏清凭借近日搜罗来的蛛丝马迹推断,这女人绝不简单。
他拿出了十二分的仔细和谨慎,小心的寻找精溟血存在的痕迹,却还是一无所获。
晏清不甘心,且十分担心不能得到最后一碗精溟血所造成的后果。
他一筹莫展,雪夫人却突然约他深夜荒院一叙。
王府内眷深夜约见粗使下人,怎么想都不是要干正经事的,晏清首先排除了雪夫人要给天朔王戴绿帽子的可能性,猜测这名为人古怪的侧妃八成看穿了他的伪装。
晏清没有退缩,到了约定时间便去了约定地点,伏北城的大雪再一次降临,北风吹动了厚重的门帘,未关闭的门窗呼啸作响,晏清顶着沁入骨髓的寒意,一眼看破了这陋屋里隐藏的机关,下一刻门窗突然紧闭,他摸上腰间蜷伏着的软剑,做好了突围的准备。
躲过了三轮淬了毒药的箭雨,晏清看了眼被他自己刺破的木窗,迎着冰雪交融,冷笑了一声:“夫人是何意啊?”
身后一声响动,一道密室的门打开,从中走出一个身形单薄的女子,她轻轻开口:“这些小玩意,果然伤不了阁下。”
晏清回过头去,保持着彬彬有礼:“若是夫人想要在下陪着玩小游戏,在下甘之如饴。”
雪夫人道:“果然是你。”
晏清:“嗯?”
雪夫人走了过来:“千变万化的易颜术虽然厉害,但你忽略了最重要的部分。”
晏清:“请夫人赐教。”
雪夫人:“你的眼睛。”
“哦,是吗?”晏清静静的看了她一会儿,流光溢彩的眼睛里闪过冰冷的杀意,脸上却扯出一个笑容:“夫人打算如何处置我?”
雪夫人:“你如果想走,我困不住你。”她在满地毒箭中拖出来一条椅子,神态自若的坐下,轻轻道:“看来你想留下。”
晏清道:“这话让天朔王听见,他恐怕是要误会的。”
雪夫人对他的话不置可否,问道:“你潜入王府,有什么目的?”
晏清反问:“夫人想做什么交易?”
雪夫人:“你帮过我两次,我打算帮你一次。”
晏清挑眉:“你觉得我会信?”
雪夫人仍旧很淡定,仿佛她坐在这诡异的场景里,随时都能煮好一壶茶一样,她说:“信与不信是你的事,我给北冥声留了消息,大概再有半个时辰,他就要过来了。”
晏清:“我只是不敢肯定,夫人肯毫无要求的帮我。”
“当然。”雪夫人露出她那双莹白如玉的手,在昏沉的夜色里格外夺人目光,她发出一道极浅的笑声,道:“我很喜欢你的眼睛……”
晏清皱起了眉头。
“对你很感兴趣。”
晏清:“你要我做什么?”
雪夫人:“你又想要什么?”
晏清迟疑了一下,右手紧握剑柄,最终道:“精溟血。”
雪夫人:“很好,你也给我你的血。”
晏清:“当真?”
雪夫人似乎又笑了一下,这笑声极浅极低,却无端端令人毛骨悚然,她说:“当真。”
夜色漆黑深重,即使大地已被新雪覆盖,遍布的雪光却仍是不能映亮逃亡的路。
好在晏清目力惊人,近年来轻功的造诣又突飞猛进,临近黎明时分总算是甩掉了王府内追出来的杀手,谨慎的拐到了一家不起眼的炊饼铺。
因时间尚早,铺子并未开门,晏清上前,轻轻敲了几声。
大门由里打开,有两个人影立在门内,恭敬行礼:“主上。”
晏清抬脚迈进去,舒了口气,像是抱怨又很随意的开口:“这鬼天气,我还是不习惯。”
那两人中穿着粗布麻衣的老头立即把火盆搬到桌旁,恭敬道:“主上请到这边来坐。”
“赵伯,可查到了?”他也不客气,解了斗篷在火盆边坐下,有一下没一下的搓着冻的发僵的手指。
老头立即上前,把整理好的册子呈上,道:“主上,属下能查到的,全在这里了。”
对着火光匆匆看了一遍,翻到最后一页,上面画着一个长相普通、气质沉定的女子,晏清与上面的人默默对视了一下,轻声道:“我还以为北冥皇族所倚重的巫妖一脉已经沦为传奇了呢……”
老人看他神色,注意到他脸色呈现出不正常的苍白,不由担忧:“主上?”
“没什么?构不成威胁。”晏清看完,把册子扔到火盆里焚烧,又看向一边沉默的年轻人:“墨辛。”
年轻人俯首道:“属下已经与潜入血狼毒军的兄弟取得了联系。”
“一会儿你再详细说明。”晏清这才笑了:“看来此次我们收获颇丰,该回去了。”
又转向老人:“赵伯,这里还要麻烦你多费心。”
老人忙道:“属下之职责所在。”
晏清点了点头,正要起身,却见墨辛欲言又止,便道:“还有什么问题?”
墨辛看着他的手臂:“主上您……受伤了?”
老人吓了一跳:“可是那北冥声……”
晏清摆了摆手,不在意道:“小伤而已,比起得到的东西,这根本算不了什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