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不是人》木易湫

6、诡异的鱼鳞

　　夏歆记得不久前她还和吴月舒讨论过，怎么样才能跟李一白组队采访。

　　世上物是人非变化无常，夏歆看着李一白拿着摄像机的手，心中难受异常。吴月舒常跟她念叨，李一白的手好看。

　　吴月舒喜欢上李一白是新生开学的第一天。两人的相遇平凡又神奇，差不多同一时间注册报道，同一时间在同一台ATM机上开通激活银行卡。开学时人来人往，吴月舒就在那么多人里记住了这个有着清瘦背影，带着耳机，双手指节分明白皙修长的少年。

　　还有对方递给她遗落在自动取款机上的银行卡时，阳光又温暖的笑。

　　在缺乏浪漫细胞的夏歆看来，这两人之间明明可以发展一段温馨甜蜜的感情。可是现实就是，自那以后，吴月舒再也没有跟李一白说过话，一直到这个暑假开始。李一白进群聊，两人先是在群里聊过几句，之后就是开会讨论，全程吴月舒都是脸红心跳。

　　可是，如今月舒却不在了。当初心心念念的一起采访，只留下夏歆一个人了。

　　这对月舒不公平，夏歆想到，明明这是月舒苦苦期望等待的机会。

　　李一白看了看录制的一些素材，这些足够剪辑本次实践主题的视频了。他抬头看夏歆，正好见到对方满头大汗的脸上一双落寞又郁郁的眼神。
　　李一白微微一笑，“几所大学都采访的差不多了，幸苦你了夏歆。”

　　夏歆轻轻地应了一声，与李一白单独相处她是不会再尴尬了，可是一想到自己的好友，她就觉得罪恶，不想与对方接触太多。

　　两人在工商大学的大门口告别，夏歆看见对方背着个双肩包清清爽爽地一路向前，背影清瘦，戴着耳机，这样的身影她陪着吴月舒看过无数次。

　　可是，如今那个陪自己一起上课，和她一起吃饭，私底下分享各种秘密的好友再也不在了。她被人杀死在最安心的宿舍里，对面正是她喜欢的男孩子住的宿舍楼。

　　那夜，对面是否亮着灯？月舒是不是后悔来到这世上，面对凶手她该有多害怕。

　　一股悲怆从夏歆心底升起，她对着眼前的男孩第一次有那么大的勇气大声喊道，“李一白，吴月舒喜欢你，很喜欢很喜欢你。你知不知道！“

　　眼泪不停地留下来，夏歆忍不住放声哭出来。钦青说现场被凶手整理得干净，对方好像凭空在307室消失一样。

　　吴月舒离开4天了，凶手还没被找到。夏歆每晚每晚都睡不着，她一闭眼就能梦见吴月舒。她会听见对方冲她哭诉，为什么不邀请她来家里住。

　　哪怕是住一个晚上，吴月舒就不会死了。

　　“我知道。”李一白走回来，递给夏歆面巾纸，声音平静，“夏歆，这不是你的错。”

　　夏歆摇摇头，没人能够理解她苦得发涩的内心。

　　“我只想说，月舒她喜欢你，从开学见你就喜欢上你了。”她固执地看向李一白，希望对方能够仁慈地说，我也喜欢她。

　　可是没有，李一白很干脆地说道，“我知道，但我不喜欢她，我有喜欢的人。”

　　他牵过夏歆的手，将它牢牢地握在自己手中，强势地说道，“我送你回去。”

　　夏歆像是被触了电，整个人都要跳起来了。

　　她抽出自己的手，神色紧张，身体僵硬。

　　“我，我自己会走。”

　　李一白感觉自己手心空落落的，内心闪过不舍。但是看见夏歆紧张不安的模样，又十分心疼。

　　他跟着这个单薄的女孩一路走回胜和小区，在小区门口的一家烧饼店停下。

　　“夏歆，”李一白叫住前面的女生，“两年前我生过一场大病，在这里我遇见了我喜欢的那个人。”他指了指烧饼店前面不太整洁的街道上，那里立着一个垃圾桶，上面撒着汤汤水水脏得已经看不出原来的颜色。

　　夏歆疑惑不解，不知道对方想要说什么。她将月舒的心思说出来后，就有些小后悔，她不确定自己这样是不是对的。吴月舒如果活着，她愿不愿意被李一白知道自己深藏的心思。

　　“吴月舒的事情我很抱歉，但是喜欢一个人没什么错，我很谢谢她喜欢我。”少年真诚地道谢，他盯着风吹在夏歆脸颊的发梢上，时光仿佛倒退到两年前那个严寒的冬日里。

　　他身无分文，精神恍惚，话语不清饥肠辘辘地坐在这里，人来人往没有一个人注意到他受伤了，也没有一个人愿意施舍善心给他。

　　他感觉这世上人情太冷漠，没有希望。就想要毁灭他被破坏了的身体一样，他恨不得毁灭眼前的一切。可是有个女生，红着鼻子，两眼汪汪站在他面前，小心地将手中刚出炉的烧饼递给了他。

　　食物的香气扑鼻而来，让他口水横流，饿了好几天的胃几乎在那一刻疼痛难忍。

　　“我没多少钱，这些都给你，你赶快回家吧。”小姑娘穿着臃肿的羽绒服，笨拙地从口袋里掏出二十块钱给他。她的头发剪得极短，胡乱地翘着，露出的耳朵被寒风刮得通红。

　　他抬头看她慢慢地站起来接着跺跺脚，声音清脆，“晚上要下雪了，你赶快找个地方躲一躲。你那么年轻，长得也不差，肯定会找到工作的，干什么都比做流浪汉强。”

　　她背着硕大的书包走了，不会记得自己曾经给过一个流浪汉一份食物，一句忠告，一颗善心。

　　“可我已经有喜欢的女孩了，我爱那个女孩比吴月舒喜欢我的时间长，比吴月舒爱的深。人鱼的一生只会有一个伴侣，只会喜欢上一个人。”李一白深深地看向夏歆的眼睛，专注而深情，声音低沉充满诱惑。

　　夏歆几乎要沉溺在李一白深邃的眼神里，仿佛有种魔力将她的心唤起，那么好的一个男孩子，如果喜欢自己那该多好。

　　夏歆光是想想就浑身战栗。但是有一个无形的屏障将她骚乱跃动的心固定在同个地方，夏歆很快就清醒过来。

　　她有些茫然地重新凝聚视线，李一白温暖地笑着，两颗虎牙露出来单纯而无害。刚刚那种李一白全世界最好的念头现在想来简直滑稽。

　　夏歆羞愧，严厉批评自己刚刚怎么会肖想李一白呢？他是自己好朋友喜欢的人，她不能这么无耻。

　　夏歆摇摇头，努力把李一白甩出自己的脑袋。

　　“我先回家了。”她匆匆告辞，跑得飞快。

　　李一白看到夏歆受到惊吓一样的背影，嘴角含笑。他愉悦地哼着歌，歌声委婉悠长，似有似无。

　　夏歆飞奔回家，客厅放着电视，清衡却不在。

　　她跑去卫生间，果然听到里面传来稀里哗啦的水声。这个清衡难得有个习惯是跟她那漂亮脸蛋相宜的，那就是特爱干净，不仅把家里打扫得一干二净的，每天洗澡还洗得特别勤快。

　　早上一次，中午偶尔洗，晚上要大洗。

　　特别是浴室的浴缸装好后，清衡可以在里面呆上很久。最长的一次是两个多小时，夏歆等得膀胱都炸了，对方还磨磨蹭蹭地不肯出来。

　　“小姐姐，你快好了吗？”夏歆敲了敲门，“内急。”

　　“还没，”清衡的声音隔着门传来，显得有些暗哑，“再等十分钟。”

　　夏歆转身，她其实并不想上厕所，但就是见不得清衡这样享受，仿佛对方才是这房屋的主人，而自己是那个租客。

　　她打开冰箱，见到一溜的海鲜与蔬菜将不大的空间塞得满满当当，餐桌上则是几大袋当季水果。

　　清衡住这里最好的就是这件事了，夏歆她再也不用担心自己早饭晚饭啃面包。光吃水果她就可以一个星期不换样吃得饱饱的。

　　夏歆想了想，觉得清衡长相好、给钱大方、整洁爱干净，作为一个房客她已经很好了，但是有一点不好。

　　那就是嘴巴有些贱，毒舌。

　　“你这是去哪里搞的新发型？”清衡穿着宽松的居家服，大摇大摆地坐到了夏歆身边，她推了推夏歆，“去，给小姐姐洗串提子。”

　　夏歆不清不愿地去了厨房，却发现水龙头又坏了。她抱着提子进了卫生间，扑鼻而来是一股像海水的气味，夹杂着洗发水的水果味，空气又甜又清新，夏歆忍不住多吸了两口。

　　抬头就见到镜子里自己的披肩长发凌乱无比，乱糟糟的在头上乱舞。

　　她的头发又粗又糙，十分难打理，风一吹就没了型。高中时剪的短发，她每天顶着爆炸头在校园里走动，十分显眼。

　　水龙头放着水，夏歆闲着就看新装上的浴缸。白色椭圆形的浴缸占据了一半的空间，就连洗衣机都被迫搬去了阳台。

　　浴缸里还有水渍，在灯光下显得亮晶晶的。

　　夏歆盯着某处看了又看，这颗灰黑色的小东西黏在白色的浴缸边缘，碍眼又显眼。

　　她抽了张纸巾，准备将它擦干净。

　　这怎么像鱼鳞？夏歆拿起这块小东西仔细打量，什么鱼有那么大的鱼鳞？不，重点是为什么这里有鱼鳞？

　　清衡难道把鱼放在鱼缸里养着？

　　夏歆气冲冲地跑出去，举起手中黑色的甲片，声讨道，“浴室里怎么会有鱼？你不会因为厨房水龙头坏了，鱼是放鱼缸里解剖的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