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不是人》木易湫

5、房客属性

　　李一白深深地看了对方一眼，笃定道，“没有，你是不是记错了？”

　　“也许吧。”夏歆回想起那个梦，心中不确定。她觉得自己癔症了，为什么会纠结在那个梦里。但是记忆中没有一丝声音的早上，随着时间越发觉得奇怪。

　　“我送你回去。”李一白站起身，“太阳太毒，你这样会中暑的。”

　　夏歆一脑门的虚汗，脸色发白，双唇毫无血色，看上去摇摇欲坠的。

　　“没事，我自己会回去。”夏歆拒绝，“刚刚车里空调太低，被冷风吹的。”

　　夏歆是个孤僻的人，从她两年来只和吴月舒关系好就可以看出来。没有父母的孩子，童年、少年时期总会因为缺乏父母爱、缺乏安全感或多或少有些问题。夏歆的问题就是不善于跟人打交道，她会刻意地避开别人的关心。

　　这其实跟年少时经历的事情有关，那时候她喜欢过一个少年，却被对方狠狠地嘲笑讽刺过。少女的心思总是敏感，没有人告诉她这不是她的错。夏歆一直到高中都没能走出这个阴影，从此埋头读书，到最后连怎么接受他人的好意都不会了。

　　因此，不知如何与男生相处问题根源还是出自初中的那次告白失败。

　　“走吧。”李一白温柔又不容拒绝地拉起夏歆，“你自己看不见，不知道自己脸色有多差。”

　　两人一路无话走到小区，夏歆无论如何是不让李一白再送了。他也没有坚持，就站在楼下，看着夏歆走进楼道，静静地站了好久才离开。

　　夏歆正准备掏钥匙开门，眼前的门就突然开了。她先是吓了一跳，后来才想起自己找了个房客。

　　她走进去，却发现对方人高马大地堵在玄关，自己连个转身的余地都没有。

　　夏歆抬头，疑惑地看向清衡。

　　“这谁的？”清衡嫌弃地拿起夏歆的帽子，上下翻看，上面有她厌恶的气味。

　　夏歆觉得清衡皱着眉头嫌弃的样子也很好看，看得她小心脏扑通扑通地跳。她觉得自己多年的性取向可能是快要变了。

　　她看见清衡手里的鸭舌帽，才想起自己没有把帽子还给李一白。只能下次见面的时候再还回去，想到下次见面夏歆就忍不住想起吴月舒，一颗小鹿乱跳的心瞬间沉寂下来。

　　脱了鞋侧过身就直接进了门。夏歆觉得自己不止身体累，心里更累，心脏像是压了块大石头，堵得难受。她胆小腼腆不善交际的性子突然像是被注入了斗志，夏歆想改变，她想要走出去，她想抓住凶手，为自己的好友报仇。

　　清衡跟着夏歆后面，看着她一副软弱无力的样子，“不舒服？吃饭了吗？”

　　夏歆摇摇头，在客厅直转悠，“你见到我手机了吗？应该有人给我打过电话，你听到铃声了吗？”

　　“厨房桌上。”清衡悠闲地坐在沙发上，看着夏歆的脸色一点点变得难看。

　　暑期实践小组的成员都给她打了电话，微信里有上千条消息，除了八卦西大这次连环杀人案之外，更多地是对吴月舒的可惜。

　　夏歆自虐一样的把所有的消息都看了一遍。

　　其中有人说的‘干嘛还住在学校，就算是呆宾馆都比在学校安全。’深深刺痛了她的心。吴月舒在学校不是一个人，她有自己这个本地朋友，可自己没有保护好她。

　　夏歆难受地直抹眼泪，她把吴月舒的死揽在自己身上，很难原谅自己。

　　“上午我找了人改浴室。”

　　“嗯。”夏歆想要跟对方说浴室不能改，但是又感觉自己有点头重脚轻，不想多说话。

　　“找什么？”清衡避开在茶几前四处翻找的夏歆，对方像个无头苍蝇一样一下跪着一下蹲着，翻箱倒柜。

　　挪出的事物摊在地板上，清衡扫了一眼，杂志、零食、魔方、可乐瓶。。。。。。她好看的眉头微微皱起，无论如何也无法把实验室里身穿白大褂冷清的女子与眼前这个邋遢小鬼联系在一起。

　　“感冒药，”夏歆有气无力，“我记得放这里的。”

　　“发烧了？”清衡伸手摸夏歆的额头，“有些热，吃退烧药就行了吗？要不要去医院？”

　　夏歆怔怔地看向清衡，对方的手温凉又舒服。她被清衡认真的眼神看得脸红，心又开始不争气地急速跳动。

　　这样的清衡实在是太让人心动了，可是清衡是女生呀，她是女生吧？夏歆盯着对方五官，早上那丝不确定终于让她迟钝的大脑清醒了一回。

　　“清衡，你。。。”直接质疑对方的性别，应该不太好，夏歆想了想，重新组织语言，“你长得真好看。”说了跟没说一样。

　　果然，清衡拿开手，听到夏歆的赞美，习以为常地点点头，“我知道。”

　　未了，她又对夏歆品头论足一番，最后总结陈词，“你长得是有些不尽人意，要加把劲儿了。”

　　紧接着她蹲下身，从茶几底下翻出了几盒已开封的药。

　　夏歆羞愤地接过，小时候姐姐就嫌弃她不会整理房间。姐姐出国后，夏歆独自住了一年，有些东西放在哪个角落她自己也搞不清楚。

　　“你们学校最近不太平啊。”清衡长手长脚地占了大半的沙发，好整以暇地八卦。

　　夏歆吃药的动作一顿，突然觉得自己以后对清衡不用太礼貌不用太客气。

　　“凶手一定是你们学校里面的人。”清衡语气肯定。

　　“网上那些捕风捉影的消息你不要相信。”不懂内情的人乱猜测，负责此案的人忙成狗，夏歆她不喜欢清衡这样不痛不痒议论这些事。

　　“第一个案子发生在你们学校图书馆，从作案地点我们可以看出凶手是故意杀人的，加上流出的监控视频里受害人在深夜自愿地进入空无一人的地方，这就说明受害人是认识这个凶手，或者知道这个凶手。否则很难解释为什么受害人在意识清醒下做出这样的事。”

　　清衡自顾自自地往下说，条理清晰，夏歆心里即使不愿意，两只耳朵却不自觉地竖起来。

　　“第二个案子发生后凶手就被固定在学校内部的人了，至于这个人是学生还是老师，是后勤还是学校职员，就需要更多的线索才能判断出来。”

　　夏歆狐疑地看向滔滔不绝地清衡，心中变扭，清衡给她留下的印象太复杂。先不说外貌时不时让她以为清衡像男生多一点，此刻这个昨日还高高在上让人仰望的大美女四仰八叉地躺在沙发上，嚼着鱿鱼丝，说话像得机关枪，没有一点高冷的气质。

　　她就觉得神奇。

　　夏歆是一个不怎么会跟人亲近的人，清衡却是个例外。也许是因为外表迷惑了她，也许是两人气场和谐。她虽然对清衡还很陌生，一点都不熟悉，可是却不能阻止她的心向此刻这个眉飞色舞的人亲近。

　　“为什么只能是学校内部的人？”夏歆小心翼翼地坐在清衡的旁边，留出她心中的安全距离。

　　“你们学校是在第一起案件发生后就发了声明，出入学校一律要刷卡；外校人需要证明才能出入，外卖也被拒之大门外。同时，不久后，有一条消息显示你们学校在劝告学生回家。”

　　清衡说的夏歆都知道，但是学校内部的人员何其多，想要揪出凶手不是那么容易的事情。警/察早就对上千人进行了排查，可是嫌疑犯一直没有定位到。

　　“这就是办事的人太蠢了，换做是我，早就抓到人了。”清衡大言不惭。

　　夏歆听着清衡这番不可一世的话，心中蒙的那层雾突然被拨开，变得清明起来。她终于搞清楚了在清衡身上无处不在的违和感——那就是这个人的言行与其外貌实在太不相符了。

　　就像本该不食人间烟火的偶像，相处了才发现偶像也是会抠脚的。

　　“你可真能说，怎么没闪了你舌头！”夏歆面对清衡嘴皮子利索了很多，也许是清衡特接地气的行为举止拉近了两人的距离。

　　她对清衡的职业产生了浓厚的好奇，不知道这清奇的女子在做什么工作，“中介说你是自由职业，你到底是干嘛的？模特、演员？”

　　清衡脸上一丝不自然转瞬即逝，他终于坐起身，端正身子，正色道：“自由，财务自由，没职业！”

　　夏歆看向清衡的眼神里充满不相信，她指着自己窄小的窝，“我们对财务自由的定义可能不太一样。有钱干嘛租房子？”

　　为什么？因为对不起。

　　清衡想起那个整天穿着白大褂，戴着眼镜外表冰冷但内心柔软的女人，脸上露出一丝怀念幸福的微笑。但笑容转瞬即逝，她一双乌黑发亮的眼睛里藏着暗火，仿佛要毁天灭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