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不是人》木易湫

11、爱的告白

　　怀疑一旦生了根，就挠得人心痒痒，非得挖出真相才罢休。

　　夏歆抖着腿在沙发上坐立不安，看着清衡哼着歌进了浴室，又哼着歌神清气爽地出来，一晃就是两小时。

　　她看着对方露在外面紧实的肌肤，又下意识地摸了摸自己身上松松软软的肉，心中不安的声音越来越大。

　　次卧的门静静地关着，夏歆偷偷地附耳倾听了一会儿，里面没什么声音。握在门把上的手心汗淋淋的，她脑子里全是那天穿着紧身泳裤勾勒出迷人线条的背影。

　　清衡应该是个姑娘，我可能眼瞎了但是中介总不会骗自己。夏歆安慰自己，鼓起勇气开了次卧的门。

　　门没锁，门内的事物一览无余。

　　衣柜，大床，书桌熟悉而又陌生。

　　清衡正坐在书桌前看书，夏歆一瞬间在她脸上看见了严肃的冷漠。她戴着无边框的眼镜，嘴唇紧闭，侧脸流畅又完美的线条在台灯下显得特别陌生。仿佛她又回到了高高在上的女神位置，凡人只可仰望。

　　夏歆看着这样的清衡，心底不由自主地产生恐惧，她后悔冒冒失失不经过他人同意就直接开门进去。

　　但幸好，这只是一瞬间。在清衡察觉夏歆开门进来的一刹那，她又换上了那一副随意自然的表情。

　　“随手敲门是好习惯。”她说话还是一样的不客气，但夏歆却松了一口气。

　　清衡已经换了睡衣，长袖长裤，遮得严严实实。房间打理得很整洁，东西很少，除了书桌上正被摊开来看的书有些乱之外，这小小的屋子干净得过分。

　　夏歆正想走进去好好看一看，就被清衡急忙阻止了。

　　“私人禁地，把你的脚收回去。”她站起身，走到夏歆面前，像一堵墙挡在夏歆面前。

　　夏歆一口气差点没上来，什么叫私人禁地？这房子角角落落都是自己的，她只是把房子租了出去，现在连进去的资格都没了？

　　“什么事？”清衡鼻梁上的镜片折射出灯光，夏歆没能看清对方的眼神，却可以从中察觉到清衡心情不太好。

　　她心情也不好好吗？夏歆有些气闷，怀疑自己租客性别的房东这世上还有几个。

　　“没什么事，就过来问问你，你前天有去游泳馆吗？上潭区靠近生物研究所的游泳馆？”夏歆没好气地问道。

　　清衡脸色平静，既不承认也不否认，反而反问夏歆，“什么生物研究所？”

　　“啊？”夏歆发现跟清衡聊天，对方常常摸不到重点，“就是c大下面的一家生物研究所，主要是研究海洋生物的，说了你也不知道。旁边还有一家全市最大的游泳馆，我问你前天你去了没？我好像听见你的声音了。”

　　夏歆仔细观察清衡的神色，却没发现对方有什么不对劲。

　　“我一般宅在家，上潭区那么远大热天的谁乐意去那里。”清衡语气正常，带着夏歆熟悉的嫌弃，“你没事也不要在太阳底下跑，瞧瞧你那皮肤，黑了几个色号了。”

　　看着清衡白皙的皮肤，夏歆被对方训得心服口服。她摆摆手，心中突然懒得再追究清衡的性别。

　　女生男相，男生女相，世上无奇不有。清衡肯定是个女的，单是卫生间多出来的瓶瓶罐罐就能说明一切。

　　清衡看着夏歆‘失魂落魄’地转身离开，没做多想就关了门。门一关，她的脸色就变得凝重，走近书桌，拾起翻开的书本，封面上写的正是关于海洋哺乳动物研究的文集，作者李秉游，单位上潭海洋生物研究所。

　　她怎么会不知道呢？这座全国有名的海洋生物研究所里，她一呆就是三年，她比谁都了解那些道貌岸然的学者们是怎么对待无辜的生物的。

　　她冷漠的脸上露出讽刺冷酷的笑容，何止那些低等的生物，对自诩高等生物的同类他们都能下得去手。

　　幸好，那个人总是不一样的。清衡拉开抽屉，在最下面抽出一张证件，上面贴着一个女孩的证件照，不苟言笑，眼神却温柔可意。

　　照片下面印着：夏瑛，海洋生物研究所研究员。

　　如果夏歆在这，她一定会吃惊清衡怎么会有自己姐姐的工作证。

　　缘分这东西真的是道不明说不清，但现如今清衡与夏歆的相遇，没有巧合只有某人特意的安排。就如不久后，李一白特意为夏歆预留的乐队表演门票，本想来一场风花雪月，却是之后两人命运再无交集的开始。

　　“吵，懒得去。”清衡没骨头似的瘫坐在沙发上，面对夏歆诚心的邀请无动于衷。

　　夏歆心里烦躁，她也不想去。但她不善于拒绝别人，委婉地拒绝过李一白一次后，她以为万事大吉了。谁知道今天李一白竟然到她兼职的店里来了，直接送了她两张门票，都是靠前的好位置，说是特意为她留的。

　　夏歆盛情难却，都传李一白有自己的乐队，玩得像模像样，偶尔会办个小型演唱会。她说不好奇那是假的，现在门票都在手上了，不去好像太对不起李一白的心意了。

　　“演唱会本来就是涂热闹的氛围，你一整天宅在家里，偶尔出去转转对身体好。”夏歆上前拉过清衡的手臂，发现这清衡简直是个金刚，手臂又沉又结实，完全不像看着那么瘦弱轻巧，“你怎么那么重啊？！”

　　她使劲儿拉清衡，对方却稳如泰山纹丝不动。

　　夏歆傻眼，她看着清衡指节分明的双手，又瞅了瞅自己婴儿肥的手，再一次羡慕感叹人与人之间的差距犹如天堑，谁都跨不过这基因的鸿沟。

　　清衡也发现了两人的身材差异，她眼里盛满了笑意，反手捏了捏夏歆肉乎乎的手掌，又提了提夏歆的手臂，轻轻松松就把人提得站不稳脚。

　　“可能是你需要多出去锻炼锻炼，”清衡把人弄得趔趄不说，嘴巴也十分得理不饶人，“像我这样的身材还需要把美好的夜晚浪费在噪音里吗？”

　　夏歆气愤地瞟了对方一眼，不再说话。她在独自去演唱会的路上，一直盘算着什么时候能换个房客。

　　演唱会这次放在了一家酒吧，外面灯光光怪陆离，看上去个性十足。夏歆从没进过酒吧，她一下车就心里打鼓，在酒吧外的人行道上徘徊。

　　门票上写的是八点开始，现在已经七点四十几分了。夏歆看着紧闭的酒吧门，心中产生一阵无措与后悔，来干嘛？有什么意思？她正想转身就走，酒吧的门却突然打开了。

　　李一白一身黑色装扮，在五光十色的灯影下，与平日里乖巧的形象完全不一样。胸前的纽扣被随意的解开，袖子被卷起，露出白皙有力的一截手臂。

　　夏歆看见对方戴着银色手镯的手腕向她伸来，牢牢地按住她的肩膀，声音带着惊喜，“你果然在这，我带你进去，演唱会马上开始了。”

　　她既不安又好奇地跟着李一白往里走去，越走近里面的声音越大，热闹激荡的门内与安静的门外像是截然不同的两个世界。场内的人都是乐队的粉丝，她被李一白带着走进人群，耳边不停地传来尖叫欢呼声，这让夏歆感到不适。

　　时间久了，耳边就有了幻听，连脑子都昏昏沉沉。清衡说得对，这里太吵，还不如宅在家里。

　　好不容易演唱开始了，夏歆发现李一白并不是主唱。他竟然只是坐在后面弹吉他，底下的人再热情再激动，他也依然静静地拨着弦。

　　唱歌的是一个女生，长卷发，夏歆坐在最前面，连这女孩眼睛上贴的假睫毛都看得一清二楚。虽然妆浓了些，但是很漂亮，身材也很好，唱歌的声音更好。

　　清亮透彻，飙高音的时候夏歆感觉鸡皮疙瘩起了一地，底下的粉丝们也都high翻了。

　　“如果一白能唱就好了。”一曲终了，在休息的期间，夏歆听见身边的女孩遗憾地说道。

　　“一白现在只写歌了，从去年开始就没再唱过，真的好想再听一遍一白唱的歌。”另一个女孩附和道。

　　夏歆转头看，两个小女孩目光炯炯地盯着舞台，脸上又是遗憾又是兴奋。突然，其中一个高喊道，“一白，唱歌；一白；唱歌。”

　　短暂的静默过后，人群突然爆发一致的呼喊，“一白，唱歌；一白，唱歌。”

　　台上乐队的其他成员也都开始凑热闹，主唱的女生甚至从另一边拿起吉他，将麦克风交给了李一白。

　　夏歆敏感地发现李一白将视线落在了她身上，她突然僵住脸，总觉得有什么不好的事情发生。身边的两位姑娘看见李一白看向自己这边，更是发出大声地尖叫。

　　李一白放下手中的吉他，站起身，往舞台中间走来。他笑得很开心，两眼弯弯，眼神与夏歆接触过后，笑意加深。

　　他抬起手，示意大家安静。

　　“大家那么热情，那我就唱一首，《十二月》，献给我爱的那个女孩。”

　　“啊！！！！！”全场热烈鼓掌尖叫。

　　夏歆的一颗心突然扑通扑通地猛跳不停，李一白说到‘爱的那个女孩’时，她与他一直对视着。仿佛像是突然被告白了，夏歆的一颗心既疼又酸又甜蜜，从小到大，夏歆只喜欢过一个人，但是那一次的喜欢是惨烈的。

　　她从来不知道一个人能够把别人善意的喜欢贬低成这样。

　　从此以后，夏歆给自己的心筑了一座城墙，她不能轻易走出去，他人也被自己隔绝在外。可如今，有这么一个男生，情意满满地看着她说喜欢，说爱。夏歆发现那坚固的城墙开了一道门，她听见自己欢喜的声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