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不是人》木易湫

12、所谓初恋

　　李一白低沉的声音缓缓地流过夏歆的心房，如果说女主唱的高音让她浑身起鸡皮疙瘩，那么李一白的歌声像是要把她的灵魂都吸进对方黑沉沉的眼里。

　　这种感觉实在是太熟悉了，这种灵魂都在颤抖，恍惚茫然的感觉实在是太熟悉了。夏歆怔怔地看着台上的李一白，不知身在何处，又心生欢喜。

　　一瞬间，又像是良久，夏歆才从李一白的歌声里回过神来。她听见李一白真诚地致谢，听见周围喧闹的呼喊，看见身后两位小姑娘激动得满脸通红。

　　她缓慢地眨了眨眼，一时间竟分不清真实与虚幻。

　　“原来这小子喜欢的是你。”夏歆感觉到身边站了一个人，对方说话声音不大，语气调侃，但往细处品，这话里有着淡淡的嘲讽与不屑。

　　夏歆没反应过来，身后俩小姑娘却开始抱怨了。

　　“站着挡人视线了，”其中一位敲了敲突然挡在自己面前的男人，“先生，你让一让。”

　　金捷微微侧过身，向身后的人高傲地看了一眼，身形不动也不搭腔。他从小到大被捧惯了，这次是来是看在李一白的面子上过来捧个场，没想到会遇上了这么个大惊喜。

　　不仅知道了李一白心心念念的那个女孩是谁，最最搞笑的是这个女人竟然是夏歆。

　　他挑剔地打量身边的女人，穿着朴素，一看就从没打理过的头发，毛躁混乱。两眼迷离，一副花痴的模样。那么多年过去了，还是老样子，金捷嫌恶地皱了皱眉头，十分不屑，对自己好友看上这样的女人感到遗憾。

　　这种看不起人的目光如有实质，夏歆慢慢地也感受到了。她疑惑地看向身边这个刚刚出声的男人。

　　对方闷骚的粉色衬衣最先入眼，在往上，就是坚毅的下巴，桃花眼，眼里满是戏谑。

　　呵，见鬼了。竟然碰见了他？

　　夏歆很快收回视线，当作不认识对方。她这辈子最恨的就是金捷，这种恨不是因为因爱生恨，而是骨子里讨厌他把自己的喜欢当作笑话后又狠狠地凌虐她的精神。

　　夏歆到现在都能记得对方嫌弃自己丑，嫌弃她自作多情，嫌弃她无父无母时脸上无辜又冷讽的表情。

　　她与金捷当了两年的同桌，从初二到初三。金捷是学校里的风云人物，夏歆从没想过对方会喜欢自己，她也没想过喜欢金捷。

　　两人很长时间的相处止步于今天数学老师布置的作业是什么？英语阅读什么时候交？夏歆不记得是什么时候开始她开始帮金捷带早饭，金捷帮她补习化学，偶尔考试还给她做个小抄。

　　课间相互拌嘴，课后一起回家，两人关系越来越融洽。夏歆能够感觉到自己和对方之间就隔了一层纱，就只差了一句告白的话。她满心欢喜地等到初三中考结束，在那之前她是一个大胆的人，金捷不说，那就换她来。

　　却不想，原来一切都是自己的自作多情。夏歆无数次庆幸自己忍到了中考结束，否则这样的打击下她不知道还能不能在考试中发挥稳定；她又无数次后悔自己为什么会把对方帮助自己补习功课当作喜欢，把对方跟自己的拌嘴当作喜欢，为什么会自作多情。

　　这种精神上的打击是巨大的，夏歆直到现在都不知道什么样的相处才是你喜欢我，我喜欢你。她至此之后没敢再踏出过一步，而今日好不容易因为李一白而松动的心，在见到金捷的那一刻，就像被浇上了一盆冷水，整个人都清醒过来。

　　“夏歆，”金捷见夏歆假装不认识他，心中充满了不屑与气愤，如身后不满的观众所愿，他找了夏歆身边的位子坐了下来，开始不依不挠， “你不记得我了吗？”

　　夏歆只当没听见，眼睛只看着台上。李一白对她温柔地笑了笑，夏歆内心却有些烦躁，她想起金捷，想起吴月舒，想起李一白曾经说过的那个女孩，想的越多，刚刚那颗萌动的心就越冷静。

　　她不喜欢李一白，也不能喜欢李一白。

　　“我可是记得你呀，”金捷声音里充满了嘲讽，“你不就是我的那个同桌吗？那么多年有长进了，总算不是你告白了。”

　　夏歆冷冷地看向对方，这次总算是把人给看仔细了。金捷跟初中的时候相比，就是变成熟了，但是那种不把人看在眼里，高高在上的表情没变。看你的时候眼中不屑带着瞧不起，嘴角微勾仿佛藏着无尽的坏主意。

　　“我的同桌没有十个也有八个，谁记得你是谁？”夏歆不客气地反击，她又站起身，往外走去，不愿意与这个人再在同块地方呆上一秒钟。

　　“怎么就走了呢？”金捷拉住夏歆的手，笑容越大，眼底却是一片怒火，“老同学多年未见，多聊几句再走嘛。”

　　看似轻柔握着的手，力气却很大，夏歆怎么甩都挣不开。周围的人都往他们这边看过来，夏歆有些急。

　　“金捷，你这样有意思吗？”夏歆压住怒火生气地质问，“你到底是哪里看不惯我，有必要这样吗？”

　　“有意思！”他露出一口白牙，笑得夏歆心中微颤，“你跟我说说你是怎么勾搭上我兄弟的？”

　　什么兄弟？夏歆微愣，她下意识地看向舞台，台上李一白正在看她，沉着脸，神色淡漠，有些冷。与唱歌时的深情款款截然不同，夏歆一颗心不断往下坠，果然，这哪有什么喜欢？幸好这次自己有自知之明，没动心。

　　“我不懂你什么意思。”夏歆努力抽回自己的手，“而且我跟你的关系也没好到可意谈心的地步，也没好到可以拉拉扯扯的地步。你那么金贵的一个人，拉我的手不嫌丢自己的脸了？”

　　金捷笑意渐深，不知道夏歆哪一句话惹他开心了，脸上的笑多了一分真心实意少了一分隐忍愤怒。但从骨子里散发的浓浓不屑与高傲依然存在，“难得你还记得我说过的话，小时候不懂事，伤了你的心让你记到现在，我跟你说声对不起。”

　　如果眼神能够杀人，金捷不知道被夏歆杀死多少回了。

　　怎么会有这样不要脸的神经病！她深吸一口气，趁着对方装模作样地跟自己说对不起时，一把把自己的手抽回。

　　夏歆头也不回地往外挤出去，脑海里不断浮现当初金捷拒绝自己时，嘴里吐出的恶毒话。

　　“你是不是认为我也喜欢你？哈，夏歆你有点自作多情了。”

　　“我怎么可能喜欢你呢？”

　　“你也不好看，家里也是那种情况，看着开朗其实内心敏感自卑，脑子也不聪明。”

　　“你和我，是不同阶层的人，现在和古代没什么不同，都讲究门当户对。”

　　“算是给你个忠告，你也许不爱听，但是你要记得，以后千万别把男女之间一点点的互动当作喜欢，平白闹笑话；更重要的是，别喜欢上和你家家境差太多的人，人贵在有自知之明。”

　　。。。。。。

　　喜欢上一个错误的人，带给你的伤害远比想象的痛苦。

　　夏歆心情低落地走出酒吧，本以为会在美美地享受完演唱会后开开心心地回家，还可以给宅在家的清衡好好炫耀一把。谁知道，竟然会在这里碰上金捷，那些不堪回首的曾经又突然将自己打垮。

　　高中三年夏歆为了躲着同校的金捷，夏歆几乎能不出教室就不出教室，低调做人，努力学习，还要不停地给自己疗伤，没人知道她那三年过得有多压抑。

　　好不容易摆脱高中上大学了，学校里也不再有金捷这个人了，夏歆还没享受够没有人知道她不堪过去的日子，这个知道她内心最脆弱的地方的人又出现了。

　　夏歆匆匆地往外走，心中倒不是害怕，只是觉得恶心与愤怒。

　　她恶心自己当初竟然喜欢这么一个人，现在回想起来觉得比吞了苍蝇还难受；
　　她愤怒自己还是会为了这个人当初说过的话而受影响；

　　她想到自己不敢与人交际、不善与男生交流、不喜接受他人的好的性格，都是因为金捷这个罪魁祸首，夏歆心中就觉得愤怒与悲哀。

　　金捷坏坏的充满恶意的笑容在她脑海里挥之不去，就像是心底被压了一块大石头。夏歆闷闷地看着灯火辉煌的高楼大厦，苦着脸就连头发丝儿都叫嚣着她不高兴，她很烦。

　　如果能找个人来挫挫金捷这个恶人的锐气就好了。

　　“我说还是宅在家里好吧。”头顶传来一声叹息，一只手落在夏歆头顶，轻轻地揉了揉，“观众那么少，怎么好意思叫演唱会？”

　　夏歆闻声抬起头，清衡绝顶漂亮的一张脸就这么落进了自己的眼睛。

　　漂亮、有钱、脾气大。

　　夏歆感觉新世界的大门正向自己缓缓打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