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离宫手册》婉婉香

75、第七十五章

　　夜里有零星的小雪，寒风刮的人鼻尖通红。

　　梦阑珊手提药盒走的不急，只因她身上披着大毛斗衣并不觉得冷，倒以为走在这细雪里颇有些情调，见远处走过来一个人便想客气的避过去。

　　谁知来者竟是萧阳，他问：“这么冷的天是要去哪里？”

　　“参见四殿下。”梦阑珊微作一礼，而后掂了掂手里的药盒，说，“我正要给殿下送药去。”后又疑惑问，“殿下身子不好为何要出来？”

　　“院里的丫头病了就不劳她去取药，我正要过去却不想你竟送来了。”萧阳浅笑作答，一面提手拂掉落在梦阑珊发髻上的细雪，看见她头上戴着自己送及的珠钗便笑的更深，体贴问，“冷不冷？”

　　“我不冷。”梦阑珊天真一笑，谁知萧阳已轻捏了下她的鼻尖，柔声细语道，“鼻子这么凉还说不冷。”讫语又拉起她提药盒的手，蹙眉道，“手怎么冻成这样，是不是病了？”

　　“可我并不冷呀。”梦阑珊是实话实说，她觉着身上这件斗衣都能把自己捂出汗来，一直热到手掌心，但萧阳却覆在她的手背上不肯松，还说，“冻的像冰似的，我替你捂热了。”

　　梦阑珊不得不给萧阳竖起大拇指，赞他柔情戏演的情真意切。

　　二个人同提一个药盒并肩走在雪中浪漫温馨，踩出的两行深浅不一的脚印相依相伴，可惜终究不是一路人。

　　梦阑珊并不喜欢萧阳的碰触，且她很是疑惑，强挣脱开后低眸摆出一副难为情的姿态，糯糯道：“万一被人瞧见就不好了。”言毕走至另一边且换了一只手提药盒。

　　“这里只有你我。”萧阳边说边又拿住梦阑珊提药盒的手，笑道，“这只手倒热的很。”

　　这话让梦阑珊更是诧异，抽回手之后先言及要紧事，说：“贵人说这段日子大家安生，先不着急来往，还请殿下一切照旧。”

　　“贵人可还有说其它事？”

　　“就按殿下的计划行事。”梦阑珊只传话却不问太多，又小声言，“但贵人有一个条件。”

　　“做皇后？”萧阳不猜就知是何事。

　　梦阑珊点头，而后将药盒交给萧阳，正经道：“今夜之后就不便与殿下相见了，还请殿下保重。”

　　萧阳知道非常时期应该避嫌，他将梦阑珊拥住在自己的怀抱，半边脸颊靠在她的肩上，触及到她大毛的衣服觉着舒适而温暖，就好像希望已经向他敞开了大门，小声言：“阑珊，我们的梦都会圆吧。”

　　“会的。”梦阑珊嘴角微扬，眼眸里透出的精亮比任何的风景还要鲜艳。

　　雪，依旧在落，落的无边无际茫茫一片。

　　梦阑珊回去后就纳闷，将自己两只手翻来覆去细看也没能瞧出些特别来，且她自己摸着也没觉着不同，但回想起萧阳的话却觉着蹊跷，且这一琢磨竟是一夜过去。

　　次日，雪止。

　　昨夜未能讨到药便要再去一趟太医院，但梦阑珊今日却未发现昨日那种稀罕药材，案几上只放着两件药瓶，底下还压住一张纸，上头写着：词要新鲜，否则腻味。

　　梦阑珊不自禁轻嗤一声，暗忖白听好话还这么多要求，边将纸放回原处边把药瓶揣在怀里，而后离了往外头去。

　　御花园里热闹着，老远就听到竹香在训人，梦阑珊见怪不怪她这种有事没事总爱挑人错处的毛病，但也不能太过份，走上前问：“这是怎么了。”

　　“不懂规矩，所以我在教她。”竹香趾高气昂。她如今一样是温若仙身边的红人，因此打扮光鲜，傲气十足，众宫女们都不敢对她怎样。

　　梦阑珊见跪在地上的宫女一张脸肿的跟包子似的便想劝两句，谁知迎面过来一个丫头，福着身子道：“正在四处找姐姐呢，贵人与陛下大吵一架，此刻正在生气。”

　　“你与我一道去吧。”梦阑珊想借此打住竹香的闹腾。

　　但她却不愿意，阴阳怪气道：“又没喊我，我去作甚，这头还没完呢。”

　　梦阑珊懒得在理会她，只跟着小丫头走了。

　　这些日子一直相安无事，即便来了十一公主也挡不住萧代与温若仙的相亲相爱，话说今日用过午膳就要你侬我侬的上榻困觉，亦不知哪句话说的不对头竟惹的两人皆都翻了脸。

　　待梦阑珊赶回院子时才知事态的严重，周力正过来宣旨，大意是让温若仙面壁思过好自以之，否则就要将她逐出宫去。

　　温若仙面无声色只端坐在软榻上不接旨，让周力颇有些尴尬，见梦阑珊从外头进来便将圣旨塞进她手里，而后随意寻了个借口就跑了。

　　边上有丫头大胆上前进言，道：“贵人不该负气顶撞陛下，不如去向陛下赔个不是吧。”

　　“这里几时轮的到你来多嘴多舌。”温若仙此刻听不进旁人的劝言，且脾气上头便喝她，“给我滚出去到院外掌嘴。”

　　这丫头叫落花，挺招梦阑珊喜欢，觉着她比竹香强多了，心灵手巧不惹是非又有几分聪慧，只是今儿个没挑对日子说话，原想帮她却还是觉得不替她求情才是有益她，只劝起温若仙，道：“贵人消消气吧，她年轻不懂深浅，罚她自扇十下。”

　　落花闻言感激的瞧了一眼梦阑珊，而后出去院子。

　　温若仙没功夫在意一个小丫头，只对梦阑珊说：“若我眼下还是同以往一样坐不稳端不住，又何必争到如今？”

　　“到底所谓何事？”梦阑珊问。

　　“无非就是爱与不爱之事。”温若仙也不知触犯萧代哪根神经，惹的他即刻变了脸色负气而去，又问，“难道我就不该娇情嘛，天天说最在意我就不允我稍作任性嘛。”

　　梦阑珊不好多言，她走过数十个剧本虽没谈过恋爱却也见过太多人好的没道理，吵的没道理，劝道：“待明日就好了。”

　　“过了明日才更不好了。”温若仙说到此处作出一副心绞痛的形容，愤愤道，“他去了十一公主那里，想必过了今夜又有一个女人该在后宫叱咤风云了。”

　　梦阑珊大惊失色，她保证说要护沫兰清白，但一时之间也没个主意，不自禁喃喃道：“陛下不是说除了贵人不再宠幸其它什么人嘛。”

　　“誓言好听却是个屁。”温若仙不仅心痛更有怨恨，抬手就将案几上一个杯盏狠狠砸到地上，而后切齿道：“总归要争一争的，也好让大家都瞧瞧我是输是赢，若是强不过谁不如去死，我可再受不住失宠这件事。”

　　“贵人想怎样？”梦阑珊边问边细打量温若仙的脸色，只听她问，“你说怎样才可以看清一个人是否对你有心？”

　　梦阑珊稍作思量，轻吐出一个字：“死？”

　　“就这么办，我即刻去死。”温若仙边说边起身往外头去，出了屋子就先吩咐丫头去十一公主那里告诉萧代，就说自己上城楼寻死去了，看在往日情份上帮忙过来收个尸。

　　虽然一哭二闹三上吊俗了点，但对于心中在意的情况下多少有些用。

　　梦阑珊没想到温若仙演起戏来也挺用心，她不在自己院里演非要站在皇城高台上去演，且见她双腿发抖就有些心慌，生怕她一不小心要跌下去。而寻死之人也怕自己的脚力不稳，因此时不时的提醒道：“阑珊，你可拉紧些，千万别让我真的跌下去呀。”

　　温若仙的腰间被一根锦帛牵住，而在后头拉住之人就是梦阑珊，她小声说：“陛下还未来呢，干脆先下来站着，待人来了再上去呀。”

　　“这怎么行，要演就要演的像样些。”温若仙觉着必须要认真对待这场演出，但打量半日也不见萧代过来，反倒是来了许多瞧热闹的看客。

　　头一个对她不屑的就是上官裳依，却佯装关切的冲着楼上喊话：“贵人可要站稳些，别说没等到陛下过来就跌下来了。”

　　其它妃嫔不敢得罪温若仙，只暗自幸灾乐祸，生怕上头之人站的太稳妥。

　　皇后孙氏得到消息亦是带了宫女过来，头一句便吼：“你成何体统，要么下来要么跳下来，站在上头哗众取宠欲意何为？”

　　温若仙并不在意她们如何看待，但萧代迟迟不来便生出些丧气，问及身后的梦阑珊道：“这一场赌是不是输了。”

　　梦阑珊宽慰道：“论输赢尚还早。”

　　话音刚落就见萧代匆匆赶过来，看见温若仙站的那么高便觉心颤，扯着嗓门说：“你给朕下来。”

　　“怕是要违抗圣命了。”温若仙任性的朝楼下喊，声音里虽有悲切却精神的很，她原本冻的哆嗦，但见正主过来就热血沸腾起来。

　　“你这是作甚，这是一个秀外慧中，贤良淑德的女子该做之事嘛？”萧代虽在斥责却是担忧，生怕她会跌下来，他好不容易才找到一个像极南宫氏的女子，怎可以任由她去死。

　　“妾不是大家闺秀亦不是小家碧玉，妾不懂太多，只知道妾对陛下之情比这世间任何一个女子还要多，我不在奢望得到代郎所有的爱，也知道陛下不会给，所以让妾来世再霸占住陛下所有的情吧。”温若仙说的慷慨激昂，情真意切。

　　这番话委实恶心住了众嫔妃却一把揪住了萧代的心，这世间女子万万千，但肯为自己去死的女子却只有一个吧。

　　温若仙有些慌神，她因看不到萧代内心的纠结只以为他无动与衷，小声问及身后的梦阑珊：“接下来该怎样？”

　　“可以丢手帕了，往陛下那里扔。”梦阑珊边说边一只手将绢帕递上去。

　　温若仙接过绢帕就往萧代那头扔下去，即刻惹来众人的惊叫。

　　绣着牡丹的紫色绢帕随细雪一道飘下，落在萧代的跟前将他整个人都惊住，一面给周力递眼色，一面好言劝慰，“朕不过是玩笑一句去瞧瞧她，你就这样寻死觅活的是要给朕难堪嘛？”

　　“我吃醋是罪嘛，我要霸占住你不能够嘛？”温若仙说完就是大哭起来，让梦阑珊感叹演技到位。

　　且这话还真让萧代没了脾气，好言说：“朕是气你一点小事就较真，朕怎么舍得了你，何况那女子如何能同你比，她身上又冰又凉像个死人，朕听闻你有事即刻就赶来了。”

　　这话让梦阑珊暗生稀奇，终也让温若仙挽回大把面子，嘟着嘴道：“陛下终不是我独一人的陛下，既不愿意赐妾死就赐妾出宫吧。”

　　“胡闹，朕命你永生永世都陪在朕的身边，朕不让你死就不准死。”

　　真是肉麻死人不偿命，原还在看戏的众妃嫔们全都拉下一张脸，且上官裳依更是转身就走，连孙皇后亦觉的颜面尽扫，她原想过来好好制裁这个娇情的小溅人，没想到反被她内伤一顿，也带着宫女离去。

　　散吧散吧，这诺大的后宫全是温若仙一个人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