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离宫手册》婉婉香

74、第七十四章

　　庞太后的棺椁终要被运往皇陵，且南宫氏也要随之一道出宫。

　　梦阑珊自己贴了钱给南宫氏打理最后一顿好食，一清早就提着食盒过来送饭，但走至院外却被门口两个小寺人拦住，说：“皇上在里头呢，你先在外头候着。”

　　原来这宫里头还有人惦记着南宫氏，但她却不领他这份情，任凭萧代一脸頽废样斜坐在案几边半晌也不理睬，且她也不愿意听他说话。

　　但外头的梦阑珊却很好奇，已是开启了耳聪目明的技能静听萧代的深情厚意。

　　可惜萧代只有抱怨，道：“想我此生最在意两个女人，一个是我的母亲，一个就是你。”稍作停顿后又不满道，“可惜你们都对我弃之敝屣。”

　　南宫氏并未答言，她眼下既不想激怒他亦不愿意宽慰他说些软语。

　　这更让萧代生气，起身吼道：“朕有欠你嘛？即便是在这冷宫里也未曾苛刻你，既没冻你亦未饿你，可你是怎么回报我的！”

　　这话说的太过无理取闹，让在外头听壁角的梦阑珊不屑，且她从头到尾都未听到南宫氏有答一言，直至萧代怒气冲冲出来亦都是他一个人在自演，只听他气急败坏道：“走，此刻就走，不让她吃些苦是不会明白我这些年对她的包容。”

　　梦阑珊原本还想给南宫氏践行，眼下是不能了。

　　走出冷宫的南宫氏一脸平静，雨雪落在她的白发上即刻消融，她看见梦阑珊提着食盒站在院外便对其嫣然一笑。

　　那个笑动人心魄无人可及，直至后来都让梦阑珊无法忘怀，她觉着应该说些什么，但话语出口却是这样的：“把吃的带路上吧。”

　　“你好好保重，要听话。”南宫氏是暗示她要听宴朗的话。

　　梦阑珊心领神会的微点了点头，见身边下人都不愿意替南宫氏提食盒便拿出里头的馒头来，说：“把这个拿着吃吧。”

　　南宫氏并未接手，且梦阑珊已是回过神来，这样高贵的人怎会拿着一个馒头在路上啃，因此只得说：“还是我替你吃吧。”讫语塞进自己的嘴里，且莫名红了眼眶。

　　她实在是激动，这么多年终于让一个目标人物出了宫，又言：“你还有没有其它什么要交待的？”

　　南宫氏未言，只是取下手腕上的镯子放进梦阑珊手中的食盒里，而后随着寺人宫女大步离去。

　　梦阑珊低头一瞧才看清这手镯与自己先前那只碎镯是一对，她一直目送至没了南宫氏的身影才回去御膳房把食盒放下，而后打算去瞧瞧心蕊的病情可有起色。

　　但她还未进院子就见有寺人抬着架子出来，忙上去问：“这是怎么了？”

　　“死人了。”抬架子的寺人没有情绪的答言，后又示意梦阑珊让开些，但她却不走，自顾掀开白布后才不得不接受事实。

　　生离与死别都不好受，梦阑珊有种抑制不住的难过，她真没想到前两天还同自己说笑的大活人就这样没了。

　　身边的小寺人不屑道：“宫里每天都要死两个人，有功夫替别人可怜倒不如想想自己怎样才能多活几日。”

　　这话虽显得没人情味却也是事实，但另一个寺人却小声嗤他，道：“你少胡说，她可是温贵人身边的大红人，连秦宫长都要让她三分的，一会打烂你的嘴。”

　　梦阑珊可没那样残暴，她只提步进去里屋打算悼念一番，却看见一个小宫女在收拾屋子，不知将什么东西打成了包裹，正是上次过来给心蕊送药的宫女。

　　她原以为没人会过来，待转身看见梦阑珊时便是一惊，将手中东西紧紧抱在胸口，尴尬道：“我......我只是替她收拾些东西。”讫语便匆匆走了。

　　宫里多有爱占便宜之人，趁眼下这种机会捞些好处亦是平常，因此梦阑珊并不惊讶，她先往梳妆台那里细看，却见抽屉里的饰品未动，又打开匣子看到里面银子满满就有些疑惑，后又打量屋内四周，看到案几边少了一只香炉就越发不解，那宫女不挑值钱之物竟只拿走一个铜香炉是何意。

　　只因她要将这香炉交到一个人的手中去，那宫女此刻正往淑妃的寝宫里赶，且赵夫人亦在那里，见一个宫女跌跌撞撞奔进来便有不悦，对身边之人说：“你也该好好教教这些下人，这样冒失成何体统。”

　　淑妃恭敬称是，对那宫女言：“彩蝶，事情办的如何，可有人起疑？”

　　彩蝶虽是淑妃的贴身宫女却也时常去上书房办差，只因她泡的一手好茶，自然也与心蕊走的颇近，且做事一向知分寸又稳重的很，今日被梦阑珊撞见才有些慌神，斟酌一番后觉着方才之事不可说，便答：“奴婢已将东西带来，且未让人知晓。”

　　淑妃点头，才准备示意彩蝶下去却听赵夫人道：“你等等，我有几句话要问你。”

　　彩蝶不明所以却又不敢造次，忙又跪下听候教训。

　　“可有人瞧见你去了心蕊的屋子里收拾东西？”

　　“未曾。”

　　“那你回来的这一路可有人瞧见？”

　　“也未有。”

　　赵夫人十分满意的点头，而后对身边丫头柔妹使了一个眼色。

　　柔妹走到彩蝶身边将自己身上的首饰尽数取下来扔进她面前的香炉里，而后对赵夫人及淑妃道：“启禀夫人及淑妃娘娘，这丫头趁着人死便盗物私藏，该杖责六十大板。”

　　“这是莫须有，奴婢可是奉命行事！”彩蝶心慌意乱，即刻向淑妃求救。

　　淑妃自然是舍不得，况且彩蝶已说无人遇见又为何非要杀人灭口，忙跪下求情，道：“还请姐姐饶了她，此事天衣无缝不会有人知道的。”

　　赵夫人与淑妃时常走动不过为利用她替自己办事，自然不可能疼惜她，笑言：“方才那丫头说的什么，她说奉命行事，那是奉谁的命，行谁的事呀，早晚要将你供出来吃苦，不如现下开发的好。”

　　彩蝶也觉着自己失言，忙说：“是奴婢胡言乱语，奴婢什么都没做过，还请夫人饶命！”

　　淑妃尚有良善之心，即刻保证道：“她是我的亲信，绝不会背叛的，妾愿意替她担保，还请夫人手下留情。”

　　“妇人之仁。”赵夫人不屑冷哼一声，只对柔妹吩咐，“去，先给我狠狠掌她的嘴，掌到开不了口了再开始杖责。”

　　“夫人，奴婢知错了，求夫人开恩。”彩蝶泣不成声，一面又去拉淑妃的衣裙，恳求道，“娘娘救我，求娘娘救我啊，奴婢还不想死。”

　　淑妃平日里虽对赵夫人恭敬有佳，但心底里总有些怨恨，如今替她办事却要杀自己的亲信就把往日里的厌恶勾起来了，失了理智便出言要挟她，道：“还请夫人开恩，妾也是奉夫人之命行事，何况是她。”

　　赵夫人闻言狠狠一记耳光扇上淑妃的脸颊，疾言：“你这个不知好歹的东西，事是你这边人办的，岂容你多有争辩，我如今替你封上她的嘴了断这桩公案是以免日后有变，不仅不知感恩还敢来威胁我，实在是好的很呐。”

　　淑妃一听这话竟无言以对，且她到底要保自己，看着院外被掌嘴的彩蝶虽有不忍却只得认命，低声下气道：“妾知错了。”

　　“她方才进来神情慌张，就说明一定是遇上了什么，若是留着她便要害了你，我如此是在救你！”赵夫人一脸正气，后又起身走近淑妃身边，语重心长说，“你若想做个好人就别干一件自私的事，既然已是坏人，存着良知又有何用，多叫人恶心呀。”讫语大步离去。

　　淑妃因这话声泪俱下，她此生最大的过错就是靠赵夫人之手有了这个身份，然而并没有什么用，反倒满身是枷锁，耳边亦渐渐没了彩蝶的声音，忽而整个人摊软在地。

　　死一个小宫女没人会有异议，何况萧代一早就有旨意，不听话不懂事惹是非的宫女可由各院就地正罚，反正后宫多的是人，即便是误杀也没所谓。

　　这就让梦阑珊犯了难，查到淑妃这头既没了疑犯亦没了物证，无凭无据的不好怎样，只得暂且放下。

　　离年将近，宫里众人都忙碌不堪，唯有梦阑珊闲的很，但今夜也有件要紧事让她做。

　　又该是向司马佑讨药的时候了。

　　梦阑珊只挑太医院没其它活人的时候过去，但司马佑也未在，她独自打量屋内甚觉无聊，见桌案上捣药罐里有未碾碎的药就打算做点好事。

　　罐子里的药很神奇，越是捣的细碎越是好闻，让梦阑珊忍不住沾了许多抹在手背上，却在瞬间没了香气也叫她没了兴趣，原还以为可以当作香料用。

　　且她左等右等都未见司马佑的人影便不打算再等，伏在案几上在一张空白药方上头写下一句话“司马大人美的无人可及”，而后叠好用小秤压住，走出屋外时看见外头桌案上摆着一个药盒便知是要送去萧阳院里的。

　　梦阑珊原在躲着萧阳，但温若仙那头有新消息要传达便打算替他带过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