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72、第七十二章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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萧代对自己这位母亲的感情甚为复杂,他虽恨庞太后偏心却也难过她驾鹤西去,且到底也没能把那几个外姓封王骗到京城,此刻正袭一身黑衣在上书房斜坐着抚额哀痛。
身边站着素服打扮的孙皇后及卫贵嫔。
原本这两人见面就闹,而今却眉来眼去的像在商议什么。
孙氏是希望卫贵嫔先开口提及南宫氏出宫守陵一事,但她却迟迟不提。不是她不赞同此事,而是怕萧代怀疑她别有用心,因此只宽慰:“陛下保重龙体要紧。”
“朕只有一个母亲。”萧代长叹一声,一副巴不得也一块去见阎王的神情。
难不成你还有两个母亲嘛,孙皇后对萧代眼下的姿态很不在意,暗忖人活着的时候拼命折磨,待死后又来装孝子,她只关心南宫氏一事,却又不敢冒然出言,又递了一个眼色给卫贵嫔。
但卫贵嫔依旧佯装不见,双手递上一个茶盏,轻言:“陛下喝口水吧,一夜未进食伤身子。”
萧代并未去接杯,只顾念及往事种种,好似昨日才刚夺了亲兄弟的皇位,惹的庞太后痛斥大骂。再是想起小时候自己为夺关注而拼命捣蛋却反被无视的情景,甚觉丢脸。
“人死不能复生,请陛下节哀。”卫贵嫔再又劝慰,她相伴萧代多年,总是知道些他不为旁人所知的一面,他不是假装,而是太渴望得到庞太后的认同及爱护,眼下看她离世怎能不悲痛。
“母后从来就没把我当成儿子,临死前还心心念念那个死人,不知我哪点比不过他,真叫人生气。”萧代满腹怨恨。
孙皇后听见这话便顺势道:“由此可见太后心中还有不甘,因此连魂魄都不愿离宫。”
“她心里自然是有懊恼的,甚以为是朕在亏欠!”萧代一激动就吼起来。
“陛下息怒。”卫贵嫔好言相劝。
一旁的孙氏以为自己开了头就能让卫贵嫔接着提及南宫一事,谁知等了半天竟没有下文,只得又自己出言:“就该听从先生所言让能振的住之人去替太后守陵,不仅能消散太后心中懊恼亦能保住萧氏千秋。”
萧代冷笑,忽而抬眸去看卫贵嫔,问:“你也希望把她送出宫去是吧?”
卫贵嫔不计较话里的责备,只微福着身子说:“妾与她皆是陛下的妃子,如若今日算卦到妾身上,妾为了太后及萧氏的安宁也会去守陵。”
萧代自老早就记下了卫氏的仇,但她现下所言确有道理,可他并不想放南宫出宫,哪怕她至今都未曾从过自己,摆在身边总比搁在外头强,想见就见,想欺就欺亦不是难事。
孙皇后一面细打量萧代的脸色一面说:“不过就是让她守陵半年,待明年又可接她回宫的,谁让后宫众人唯独她的八字生辰最宜消去太后心中怨气呢。”
萧代一时之间没了主意,突而想到一个人来,即刻传外头守门的周力进来,问:“这几日为何不见心蕊,她在作甚?”
不是心蕊不来伺候,而是她这几日病了,且是病的一日比一日重。
梦阑珊闻此消息甚觉诧异,抽闲带了些点心就过来看她,一进屋子就闻到一股气味,清雅中泛着甜并不让人讨厌却是少见的很,走近榻边见她一脸病容便问:“怎么病的这样重,可有唤女医来瞧过?”
心蕊见梦阑珊过来忙坐起身子,哑着嗓子道:“我无碍的,只觉着身子疲乏,怎劳你过来看我。”
“我原以为你早好了,过去上书房说你还病着,自然要过来瞧瞧。”梦阑珊边说边拿过一个大软垫枕在心蕊的身后,又略有生气道,“看来我让人送去的东西都没能交到你手上,定是他们都分着吃了。”
心蕊浅笑,说:“你一定是有要紧事,否则亲自去上书房找我作甚。”
“你好好养病吧,眼下也没什么事了。”
“你我只需直言,何必还要这样客气,何况我乐意帮你,就怕能帮的时候有限了。”心蕊病了几日唯恐自己复原无望,因此原就想差人去请梦阑珊过来,如今见她亲来甚是感动,拉起她的手道,“我们也算是相依为命,但说无妨。”
梦阑珊不在矫情,直言:“太后没了,陛下拿不定主意要不要让冷宫里的废皇后去守陵,我猜十有八九他会过来问你的意思。”
“阑珊,你为何要帮她?”心蕊双眸精亮,脸上的笑虽浅却很好看。
“守陵很苦......”
这话还未说完就听心蕊言:“可你希望她去。”
梦阑珊蹙眉,且想不好该怎样解释,但心蕊却并不介意,亦不再问她,只说:“我能感觉到你有很多的秘密,但你是这后宫里待我最好的人,我不必知道原因也会帮你。”
“心蕊......谢谢你。”梦阑珊感激非常。
虽说心蕊的心思单纯却并不代表她蠢笨,她深知后宫之中谁都有不愿告明的秘密,只要彼此善意对待就够了。何况面前之人又助自己良多,早就拿她当姐妹,轻笑道:“你所有的秘密我都不会说出去,包括你喜欢宴大人这件事。”
这话让梦阑珊差点没惊断了气,刚要辩白却又听心蕊说:“你每次替我出的主意都有益宴大人,你说你不喜欢还真让人不信呢。”
哎呀,原来自己竟表现的如此明显,但梦阑珊终究不愿意在嘴上承认,辩解道:“你才喜欢宴大人呢,否则你怎么肯听我的话。”
“我是喜欢呀,但我不配。”心蕊脸上露出自嘲的笑,又劝起梦阑珊,说,“你找张大人换张脸,去抢呀。”
梦阑珊哭笑不得,且也不知如何作答。
心蕊见她脸颊绯红便不打算在为难她,从枕头底下掏出一枝纯金累丝牡丹招蝶的长流苏步摇递上,说:“这件东西是我最喜欢的,我送及你作个念想。”
“一看就是贵重之物,你该自己好好收着。”
可心蕊却强交到梦阑珊手中,一面颇有些得意的说:“原本有一模一样的两件,皆是要赏赐赵夫人的,可陛下夸我主意出的好便取出一枝来赏了我,且还亲手替我饰与发上。”
“那我就更不能收了。”梦阑珊闻言便推,可心蕊却容不得她拒绝,轻叹,“我不知这病会怎样,换了几个太医来瞧终究这样,药也吃了许多还是不见好,只怕我是快没福消受了。”
“少胡说,谁没个小病小痛的。”梦阑珊劝心蕊莫要灰心,再要安慰两句却见外头进来一个丫头,微福了福身子道:“侍中姐姐,外头有人传话说陛下要到这院来。”
心蕊一听这话忙起身去打扮,而梦阑珊亦是识时务的匆匆离开,走至外头看见一个面生的宫女端着药往那院过去便拦住她,问:“这药是要端去给侍中的?”
“是。”那宫女看见是温若仙身边的红人便乖巧应诺。
梦阑珊觉着一个小小风寒竟严重到如此地步实在不应该,上前两步说:“我替侍中试试这药凉了未有。”边言边端起汤碗小抿一口,系统提示一点问题都未有便又放下,道,“热度刚刚好,你去吧。”
那宫女微福了福身子就往前面去,走至院内看见萧代在屋里便未敢入内。
萧代对心蕊有不同与其它女子的对待,虽未纳她为妃只封她为女侍中却也宠的很,应该算是萧氏第一人,他就喜欢听她拿主意,眼下听见她也说让南宫氏出宫便强忍住不舍应了。
孙皇后见萧代负气离去便嘲讽起卫贵嫔,道:“你瞧瞧你,竟还不如一个侍中,非要她说一句话才肯放人。难不成你与陛下的夫妻之情已是到头了。”
“你我为妾,她为臣,陛下听她所言理所应当。”卫贵嫔不咸不淡出言反驳,而后甩袖离去,她心里当然不快,再要欺骗自己怕是不能了。
外头端药的宫女见众人皆都离去才走进里屋,对心蕊说:“姐姐赶紧把药喝了吧,一会凉透了就不好了。”
“不想喝了,喝了也不见好。”心蕊叹息,而后又躺回榻上侧身向里。
小宫女不劝她只将药摆在一边,自顾给香炉里添完香料后便出了屋子。
外头已扬扬洒洒下起了雪,这是今年的头一场雪,小朵小朵的沾染过整片大地。
待梦阑珊回到院里时竟见大雪底下跪着十来号人,皆是那日伴舞的舞姬,走进屋子后忍不住问:“贵人,这外头是怎么了?”
温若仙正半倚在软榻上自我对奕,纤长手指落下一子后轻描淡写说:“跪着跪着就能跪出真话来了。”
一旁端茶过来的竹香言:“那日除了她们没人进去屋子,在鞋里放针之人必定是她们其中一个。”
梦阑珊心想那其它人岂不无辜,但她不好说实话,只因如今的温若仙越来越狠,她其实无所谓是谁放的,根本就是容不下那十个人。但终究看不过眼,稍作思量后才言:“奴婢在意万一在院子里跪出了人命不吉利,不如......”
话还未说完就被温若仙打断,只听她不以为意道:“过两日就搬院子了,在多死上几个人也不怕。”
“是。”梦阑珊不敢再有异议。
竹香的心也硬,出言道:“这都快跪了二个时辰还不见有谁出来讲实话,不如就动刑吧。”
“我怎么会是这样狠毒的人,岂不让人说我屈打成招,更何况此刻正是太后丧期,怎能动刑。”
温若仙甚为不屑的驳回,后又娇笑的对梦阑珊说,“前些日子陛下赏我的两件大毛貂皮外套做了,你去挑一件。”
“奴婢怎配穿这个。”梦阑珊不肯。
但温若仙却已光脚走下了软榻自顾去里屋柜子取出来,浅笑道:“明日起你就穿这个,我赏你的东西谁敢不服气呀。”边言边披在梦阑珊身上,后又坐回榻上。
梦阑珊言谢收下,略带怜惜道:“贵人为何不穿鞋,大冬天的可别冻着了。”边说边弯腰拾起地上的鞋要给温若仙穿上却被她制止,只对竹香抬了抬下巴,吩咐,“你来替我穿。”
竹香虽不情愿却不好当着梦阑珊的面忤逆,只得低下身子伺候温若仙穿鞋,一面劝慰自己先忍着待日后在算帐。
温若仙知道竹香的小心思,一脚戳在她的肩膀上将她踢倒,后又一脸无辜的笑起来,说:“呀,我竟失了脚。”
竹香除了忍气吞声别无他法,只得默默受着。而梦阑珊习以为常,且见温若仙起身要走出屋子便说:“贵人慢些吧,也该让两个丫头跟着。”
“谁也不必跟,我独自去寻陛下。”温若仙边言边已是踩进了雪里。
她之所以独身一人是为方便一个人的计算,而那人已在她常出现的地点等侯多时,见佳人终于现身便迎上去,说:“我未想到竟会在此遇到贵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