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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0、蟠桃节盛宴 你和我们真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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谢思华有些头疼地着抓了抓头发,记忆中那个长发半扎半散,永远一身黑袍长衫的男子与眼前这个西装革履的天界至高神的眉目样貌渐渐重合起来。
相较于其他天神的俊美无俦,太虚貌不出奇,只是千年的岁月在他的身上流逝而过,却没有留下丝毫痕迹,浑身上下流淌着一种熠熠生辉的专注宁静,宛如浩瀚广博星辰,深邃,沉稳,让人望而脱俗。
谢思华不禁想起两人初见的场景。
那要回溯到百年前,自己前往空明山除蛇妖,在缠斗时被蛇尾纠缠无法动弹,陷入昏迷,眼见就要遭到不测,幸好太虚当时隐居在空明山上,出手相助才逃脱困境。
他醒来之后发现简陋的木屋里空无一人,便寻着足迹登上空明山巅。只见太虚一人山巅峭壁之上,手持测天仪,一身黑色长衫在风中猎猎吹拂,树荫参差作响,原本晴空万里的碧蓝天际发出潮音滚滚,渐渐阴沉下来。
云雾无形之中聚拢而来,竟凝聚连接成一片,缓缓移向那光明中心——太阳,太虚仿佛早就预料到此异景,面上毫无波澜,只是细心操弄着手上测天仪,静静等候着这天地骤变的一刻。
谢思华当时不懂,后来才知这时空明山数百年一现的日全蚀,只觉得瞬间苍穹无光,天地堕入黑夜,一时竟有些手足无措。好在这黑暗十分短暂,很快他又看到了重新洒落的熹微光明。
映入眼帘的第一幕,便见太虚微微合眼,呼吸吐纳渐渐与四周鸟鸣树响自然万物融为一体,遁入天人合一境界。
如今看着太虚,从前的感觉又一次回到了谢思华的心头上,他想了想,心里默默想着:要不还是换个人吧……
殊宁沉思片刻,苦着脸说:“后土娘娘向来与王母娘娘不和,打死都不可能向她服软,元霄上神也是向来诸事缠身,我们这样的普通神籍若是平日里没事找他说话,那都是要扣仙币的,因为我们浪费了他的时间。其实六位天神中,倒还是灵始上神好说话些,只不过他生性嗜酒,只怕今天大宴诸仙,他早就化身作众仙中的一个,躲在角落里自己畅饮起来了。”
谢思华闻言,不禁嗤笑出声。这两人果然还是跟从前一样怪异,或者说能登上高位的人,必然有些怪性子,毕竟活了几百上千年,像自己这样还能算得上脾性正常的也算是不容易了。
他轻抚下颚沉思,看来此刻也只有用那个东西才能吸引他们的注意了……
宽大的袖袍轻轻一抖,谢思华的掌心上就不知何处变出了一个手掌大小的黒釉陶瓷酒坛,上面用黄泥裹着荷叶严严实实封住,浓郁酒香却依然隐隐散发出来。
这简单的一个动作却让殊宁看傻了眼——这可不是障眼法的凡间魔术,如果只是通常固体倒还好,可是酒坛其中带了水,能如此轻而易举地将固体和液体两种形态同时物质压缩,然后用法力将其恢复原形,不仅是需要拥有高深仙法,还需要对物质本源和道法自然有深刻理解。
谢思华望着这坛酒,心中涌生出几分不舍肉疼。这可是他最后一坛七百年天山雪水酿成的寒潭香,是他当年和炎清潜入皇宫中偷拿的御酒,入口清冽爽口,沁人心脾,后劲极大。
只可惜这酒的酿制方法如今已经失传,所以这最后一坛他一直舍不得开启,没想到今日能派上用场……
封口的泥印刚被打开,殊宁只觉这酒香宛如一道清泉直入五脏六腑,让人精神为之一振,忍不住感叹了一句:“好浓的香气……”
谢思华深吸一口气,含笑道:“现在能做的,就是守株待兔了。”
此刻,元霄上神正端坐在于台下席位中,正与十岁女童打扮的金和王母娘娘把酒谈事之际,只觉一股似曾相识的酒香味幽幽窜入鼻息。
咦?这味道……
他不由得寻着这酒香抬头望去,只见二楼西北侧的角落里,一个清秀俊挺的素衣男子正盘腿坐在蒲团上,一手闲闲地枕着头,侧着脸跟身边的小道童说说笑笑。
“你在笑什么?”
旁边的女童非常敏锐地察觉到了元霄的分心,有些不满地用手敲了敲桌子:“刚刚我说的内务资金紧缺问题,还有天庭外交方面的空缺,得赶紧想个办法,你到底听了没有?”
可爱乖萌的外表毕竟只是一个容器,元霄觉得她哪怕化作婴儿,也掩盖不住她谈论公事时的老气横秋。
元霄回过神来,以手按着眉心,一边安抚身旁人,一边在心里嘀咕,这家伙从前可是连碰都不让我碰他的酒,如今竟然这么大方地开了,看来又要设什么圈套了……
一转头,看见身旁的小孩模样的女子,竟然扬起眉毛,露出诡计得逞的得意神色,忍不住大叫:“喂,你为什么笑得这么邪恶?!”
在宽敞明亮的瑶池宫大殿中,一个摆满了各色美味佳肴山珍海味的桌面上,一个丝毫不起眼的男子,一手抓着一只啃了一半的鸡腿,另一只手抄起手边的酒瓶,咕咕咕飞快仰头一饮而尽,专心致志地沉浸在美食的海洋中,丝毫不在意身边所有人的交谈和投来的诡异目光。
突然,他的鼻子猛然抽动了一下,如鹰一般锐利的三角眼准确无误地射向宫殿二楼的西北侧,皱着眉头注视着来人几秒,脸上突然露出几分森冷的笑意。
随着这酒香味飘散传开,几乎整个瑶池宫都洋溢着他这一小坛酒的芬芳,不一会儿工夫,已经有好几个过来攀谈,想要讨一口酒喝的人了。
谢思华来者不拒,笑眯眯地一人给满满斟了一杯,这酒罐子本就不大,不一会儿,这酒就少了大半。
谢思华慢悠悠地给自己斟了一杯酒,正准备自己最后品尝一口佳酿之际,突然眼前一个黑影闪过,直直撞到了他的桌子上,桃木桌哗啦一声猛然晃动,强大的冲击力差点没把桌上的酒壶酒杯连带着谢思华一起撞倒。
“诶!!你这是干什么?!”原本侍立一旁的殊宁一急,连忙上前奋力拉开这个罪魁祸首。
这是一个穿着劣质T恤黑短裤的瘦高少年,挠了挠一头宛如鸟窝蓬松凌乱的头发,不自觉抓紧了手上的牛皮笔记本,低头看了看自己的肇事现场,笑得有些腼腆。
“那个……道长,我能找你做一个采访吗?”少年期期艾艾地用眼角余光瞅着谢思华。
谢思华饶是阅历丰富,一时也目瞪口呆,有些结巴:“采、采访?”
少年重重点了一下头,口气高扬,摊开自己的笔记本,眼神明亮如跃动的火焰般耀眼:“道长,我是《天界八卦周刊》的新外景采访见习记者,我想知道,你和我们真武炎清上神之间到底是什么关系?!”
“噗、咳咳咳咳咳——”谢思华刚刚入口的酒瞬间走岔了道,连连咳嗽了好几声才缓过气来,心里大喊奇怪。
他和炎清曾经是道侣这事过了这么久,当时信息传播远不像如今这么发达,他们也没有大肆宣扬过他们之间的关系,除了当时相识的一些朋友之外,应该是没有人知道才对……
“这个……”
谢思华明显感受到身旁殊宁小同学克制着不往自己这边看过来,但是身体正抑制不住往前伸的样子。
对着这个凭空冒出来的小鬼,谢思华不打算直接回答,反而卖了个关子,反问道:“我说是什么关系你就会照实写吗?”
“你说的和我知道的,我会挑一个更劲爆的写。”那小鬼眨巴眨巴眼睛,竟然十分爽快地交代了。
“我倒是无所谓,你不怕炎清上神治罪?”
“你知道我是谁吗?”那少年眼睛都不眨,仿佛早就料到这个问题,回答十分流利。
谢思华一愣,想起他果然从来没有自我介绍过,禁不住哈哈大笑起来。
有时候人与人交往,往往讲究一个缘分直觉,这少年明明是在八卦别人的私事,可谢思华自己也不知为何,只觉得他言行举止坦坦荡荡,反而有几分直爽可爱,本来蟠桃宴除了喝酒吃桃子就也没什么可干的,一时间也没有完全回绝。
那少年环顾了一下四周,突然飞快从口袋里掏出一个黄色符咒,谢思华只觉得所有欢笑嘈杂声一下子销声匿迹,不禁咂舌,这少年果真是胆大包天,竟然在瑶池内布了一个私密结界。
“喂,你们到底是什么关系啊?说一下呗……”
少年压低声音,趴在桌子上神神秘秘地问道,语气之间竟然多了几分撒娇的意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