62、终有尽头 我可怜的孩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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冗长的巷子终于有了出口，瓦莲京娜看到了道路的边缘，那是纵深入海底的悬崖一般的绝境。之前她们所处的位置，是几栋挨着比较密集的大楼，可是大楼间搭筑的通道，始终是有限的。
再往前一步，是万丈悬崖。瓦莲京娜不知道有多高，她只知道，她们似乎是在三十二层，她们的脚底下，还有将近九十层。这若是掉下去，即便她们是所谓的波塞冬，也会被摔成肉酱。她们还远不是完美体，没有任性妄为的资格。
身后的脚步声急促的逼近，命运的爪牙即将再次扼住她们的喉咙。瓦莲京娜眼底闪过一丝厉芒，和夜雨里的深渊一样，幽幽看不见底。
大不了，就跳下去。
“小初，你怕么？”瓦莲京娜轻生问林初，背着她的双手紧了紧。
林初虽然难受，但没有彻底失去意识，她也看到了前面的场景。林初搂着瓦莲京娜的脖子，声音细得像一丝线，却是一根不会轻易断掉的充满韧性的线，她说：“大不了，就跳下去呗，我还没真的飞过呢。”
“好。”瓦莲京娜粲然一笑。她们无法改变自己的出生，也无法左右自己的生活，但至少，在生死的边缘，她们能自由一次。
瓦莲京娜回头看了眼身后的追兵，距离她们已经十米不到了，瓦莲京娜对着他们嘲讽的一笑，然后纵深一跃。
跳下去的那一瞬，林初忍不住惊叫一声，可是预料中的飞一般的感觉没有到来，林初只感觉到了短暂的失重感，然后，瓦莲京娜落在了实地，发出哐当一声重响。
是缆车。在瓦莲京娜跳下去的时候，一辆缆车恰好经过她们的正下方。瓦莲京娜落下时，因为缆车也在行进的关系，落脚点变成了缆车顶部的边缘，再差一点，瓦莲京娜就要与缆车擦肩而过。
那时候，【龙宫】里还有串联着各个楼层的缆车，是这座钢铁城池里不可缺少的交通工具。可是后来，因为高层为了维护所谓的社会秩序，保持居民结构的工整，把缆车取缔了。
深夜里，缆车都停止运载乘客了。这一架缆车之所以会动，是在试运，以保证缆车和线缆的安全性。瓦莲京娜和林初正好就碰上了它。
下一刻，追兵们总算赶到了，他们眼睁睁看着瓦莲京娜两人乘着缆车逃跑。
“快通知交通局，让人立即停掉除了目标所在那一辆的所有缆车，派人在缆车停靠站点守着！快！”
瓦莲京娜站在缆车上，看到了这片交织在【龙宫】的立体网络上灵动的“星星”在同一时间同一时间停滞。她的心也跟着猛的一停。
所有缆车都停了，意味着即使她中途跳上别的缆车，也没有去路。而她们所在的这条缆车还在运行，这就意味着，缆车的终点，有恶魔在守株待兔。
不能就这么坐以待毙。
“小初抓紧我。”瓦莲京娜攀着缆车的边缘，从侧身的窗口跳进缆车。大集装箱一样的缆车里空荡荡的，只有头顶的绿色安全灯还在亮着，投映在脸上，使二人的皮肤看起来更冷冽的苍白。
前面又有一幢大楼。【龙宫】里的大楼，不仅高得难以想象，横截面也是大的惊人。缆车过去的话，会被挡住一段时间。
很好。瓦莲京娜很开心，总算是天无绝人之路。她走到缆车前端的驾驶处。【龙宫】的缆车都是用电脑网络控制的运行，无需人力，所以即便缆车现在在动，里面也一个人也没有。但是缆车有一个应急运行系统，是为了防止缆车出现故障，脱离中央网络控制。于是每一个缆车的驾驶处，都会有一个驾驶机器人。
瓦莲京娜其实并不懂这些，但是她看到了这个机器人。她的想法很简单，这个机器人在一堆操纵仪表前，那肯定是用来操纵缆车的，那么就把它弄坏吧。
一拳，瓦莲京娜砸破了驾驶舱的玻璃，与此同时，缆车刚好开到了大楼的那一侧，轨迹被挡住了，远处的人看不见。
“警告！驾驶舱遭受不明攻击，威胁行驶安全！警告！”机器人圆溜溜的脑袋转过来，一双可以称作是眼睛的瞳孔看着瓦莲京娜，发出红色的光。
“把缆车停掉！”瓦莲京娜根本不怕这种驾驶机器人。这么多年来人类研究的技能树完全就是点歪的，机器人除了在生活中有些作用，其余时候根本不顶事。瓦莲京娜人虽小，但她明白，她是被改造成人型兵器的那一种，对付服务型机器人，绰绰有余。
机器人还在冷冰冰的发出警告声，瓦莲京娜不再管它，又是一拳，直接打爆了机器人的头。她的运气确实很好，驾驶机器人与缆车的运行系统是联系在一起的，所以瓦莲京娜这一拳，果真误打误撞的使缆车停了下来。
瓦莲京娜把林初放在座位上靠着，然后走到缆车门口，双手扒着缆车的门沿，大力一使，把铁门给掰开了。
挡住视线的这栋大楼，距离缆车大概有十米远。瓦莲京娜目光四处扫视，最后停在了斜下方横出来的一小截平台上。
就是它了。
瓦莲京娜果断转身抱起林初，再次走到门口，蓄力，深吸一口气，跟着对准那截小平台，跳下去。
尽管瓦莲京娜极度痛恨施加在自己身上的实验，但此刻她不得不承认，这个实验确实帮助了她，让她拥有了人类孩童远不可能施展出的力量。她成功跳上去了。
瓦莲京娜落地后，直接跑到一个垃圾桶前，把林初藏了进去。那是她在缆车上就观察好了的。
“你去哪？”林初紧张的抓住瓦莲京娜的袖子，眼神里满是惊慌。她不怕痛，更不怕死，但她害怕瓦莲京娜丢下她。她只有瓦莲京娜这一个朋友了，如果瓦莲京娜也丢下她，那天地之间，她就孑然一人了。
瓦莲京娜知道林初害怕什么。她笑着摸摸林初的发顶，温声说：“我回去帮你拿稳定药剂。”
林初现在的状态真的很糟糕，实验的副作用不是吓唬人的，绝对会致命的。瓦莲京娜不想让林初死去，她们两个是一起跑出来的，就要一起好好活着。
“会有危险的。”林初不知道哪来的力气，明明疼得都快虚脱了，但抓着瓦莲京娜袖子的那只手，死都扒不开。
瓦莲京娜沉默片刻，伸手去解下林初脖子上戴着的那一串银链子。这串银链子上面有一个银制铭牌，刻着一个初字，听院长说，这个链子在林初被放在福利院门口的时候就戴在她脖在上了。所以林初一直很宝贝这一串链子，她的名字也是来源于铭牌。那是她的来历，是她生命源头的唯一线索。林初从来都不会取下这串链子，即使是洗澡睡觉，也坚决不离身。
林初没反应过来，瓦莲京娜就把链子戴在了自己的脖子上。
“你的宝贝儿借我戴一晚，天亮之前，我会把它还给你。”
林初的手松开了。她一直知道，瓦莲京娜是一个言出必行的人。这是她们之间的约定，所以瓦莲京娜一定会回来的，一定。
“好，一定要平安回来，我等你。”林初艰难的抱住瓦莲京娜，对着她郑重许诺。
瓦莲京娜往回走，但她没有返回先前的那架缆车，她跳上了另一条缆线，顺着它爬过去，爬了十来分钟，跳到了这条线路的缆车上。
远处观望的追兵早就等的不耐烦了，见那辆缆车没有动静，他们就察觉事情有变。就在他们刚要去那栋大楼排查的时候，一架缆车动了。是另一辆缆车。
瓦莲京娜跳进缆车的时候，故技重施，又用拳头砸了机器人。这次缆车磕巴磕巴动了一下，还没行驶过一分钟，就又停住了。
瓦莲京娜其实可以通过别的方式离开，但是她必须先转移追兵的注意力，否则他们察觉不对，迟早会找回去。林初现在基本失去了行动能力，瓦莲京娜决不允许让人跑到那里去。另一架缆车动了，那么追兵就会以为她们在缆车上。
然而这一架缆车真是水货，居然坏了。瓦莲京娜气得一拳把机器人砸了个稀巴烂。幸好缆车的动静被那些人看到了，她的目的勉强达到了。
瓦莲京娜再次爬出缆车，顺着线缆，在空中来往。她从这一条缆线上跃到另一条缆线上，危险之极。好在小时候她和林初经常翻来跳去，爬树爬楼顶什么的都不在话下，练就了一番好身手。
“线缆上有人！”很快瓦莲京娜的踪迹被人发现了。瓦莲京娜远远的看到那边人群的骚动，唇角一勾。她想，以常人的思维，他们肯定以为自己抛弃了林初，把林初抛弃在缆车里，独自一人逃命。
他们最好这么想。
瓦莲京娜顺着缆线，落在了最近的一栋大楼上，落地后立即撒腿就跑。这一次，追兵们的追捕范围被大大的扩展开，一时半会儿追不到她。
也许是因为实验的关系，瓦莲京娜感觉自己的脑子似乎比小时候好用一些，比如今晚她走过的路，全都清晰的存储在了她的脑海里，仿佛3D投影一样。正是这个原因，瓦莲京娜一点也不怕自己迷路了。她仔细观察着周围的建筑特征，寻找福利院所在的大楼。不过首先，她要先回到三十二层。
瓦莲京娜走后，林初看着她的背影好一会儿，见她在高空缆线之间攀来附去，心脏都快跳出来了，好在瓦莲京娜最后安全落地，林初的一颗心也终于落在了实处。
林初的力气在这一刻耗尽，她脑袋一昏，最后晕在了垃圾桶里，不省人事。在她昏过去的前一秒，她还记得把垃圾桶盖子带上。
林初陷入了深深的睡梦。她浑身像火一样烧灼，那火焰蚀骨铭心，却把“波塞冬”的那股冰寒驱散干净。林初仿佛被困在冰火两重天之中，一念天堂，一念地狱。
迷蒙间，林初只有一个意识：她还没有死，她能等到瓦莲京娜回来。
也不知过了多久，林初幽幽醒转，只觉身体想被重物碾过一般，但是昏厥前的那种痛苦，却已经不复存在了。
难道是瓦莲京娜回来给自己注射镇定药剂了？林初有一瞬的欢喜，可是一见四周都是黑漆漆的，林初就安静了。她蜷缩在逼仄的垃圾桶内，忍受着诡异的气味，不敢动。
还好，这桶里的垃圾都是干物，还可以忍。比起活命，这些都不是事。
时间在黑暗里更显得漫长，一分一秒都被无限拉长。林初不敢闭上眼睛，她想第一时间看到瓦莲京娜回来，她想给她一个大大的拥抱。
忽然，林初听到了脚步声，她浑身绷紧，脑袋里的那根弦被拉到了极致。
脚步声在靠近，一连串的，不止一个人，有很多人。
也许是居民，是居民！林初一遍遍的告诉自己，像催眠一样。可是她的身体在不知不觉间已经开始颤抖，手心也沁满了冷汗。
咔——垃圾桶盖子被掀开，白光骤然入侵进来，十分刺眼。
林初没有闭眼，只是倔强的昂着头，眼泪无声滑落，不知道是不是因为光线过于刺眼。她看到了一群穿着白大褂的研究员，目光冰冷的看着自己。研究员们身侧，还有武装好了的秘密士兵，正端着枪，瞄准自己。
瓦莲京娜，没有回来。
林初再一次被抓住，这一次，她被关在了一个单独的实验室里，被人日复一日没有尽头的进行试验。苦涩的药剂再没有糖果缓和，死寂的长夜再没有人和她偷偷聊天。陪伴着她的只有刺鼻的药水味和僵硬的仪器运作声。
时间在林初这里失去了意义，她不知道外面是过去了一天，还是过去了一个月。白天和夜晚对她来说也没有意义，她除了昏迷失去意识，其余时间都是在被实验。林初恨透了这些仪器，恨透了这些针管，恨透了这里的光线、空气、人！她一次次发狂，像一个野兽，拼命的挣扎，拼命的嘶吼，可终究，没有结果。
林初的记忆最后停在了这一点。她奄奄一息的躺在实验室里，身上被插满了管子，冰冷的液体在她的身体里流窜，她能感受到自己的生命似乎正在一点点流逝。她的视线正在一点点模糊，听力也快要不行了，那令她恨之入骨的仪器运作声都变得遥远了。
在她意识即将涣散的时候，她听到身边有一个人在低低的说着话，那语气似在嘲笑，宛如神明蔑视蝼蚁。
“哦，我可怜的孩子，你就快要不行了，可是你的尸体不能归于大海，放心吧，我们会把你送到一个人间天堂去，那在地表哦，你的灵魂最终会暴露于真正的阳光之下，你的血肉会成为人类战士们的丰富的养料。”
林初的手指动了动。
“啊，我可怜的孩子，我知道你不甘心，看到你这么可怜的份上，我就告诉你一些事吧，这样你就能瞑目了。”
林初嘴唇翕动，却说不出话来。
“别急我的孩子，你知道吗？你的小伙伴并没有抛弃你哟，她回来找你了，可是啊，她没看到你，等着她的是我们的人，你知道当时她的那个表情吗？真的太完美了！你们真的傻啊，你们哪能跑出去呢，你们从小喝的药里面被放入了纳米机器人，我们随时都能透过它们来定位你们的存在，只要这些纳米机器人还随着代谢排出去。一个晚上，只一个晚上，你们怎么可能跑出去呢。”
那声音似乎带着点惋惜，“哎，我可怜的孩子，我本来觉得你是这些福利院里最有潜力的一个孩子，可惜你辜负了我的期待，还是你的小伙伴厉害，十二间福利院里，她和另外两个孩子活到了最后。放心吧，我会看在你的面子上，以后好好关照她。你可以，安心的走了。”
林初的脑海在那一刹那掀起了滔天巨浪，原来不止她们这一间福利院受害，原来还有更多的和她一样的孩子在遭受苦难，原来瓦莲京娜还活着，她也没有抛弃自己！
瓦莲京娜……
林初彻底昏死过去，世界陷入了无尽的黑暗。
作者有话说
第62章 终有尽头
，还差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