63、夜尽天明 我最好的朋 ...
-
浩瀚的水波汹涌澎湃，打在船舷上，散成飞花一样的白沫。无数黑黢黢的铁色舰艇从海里浮出，飘在水面上。咔嚓咔嚓的声音接连不断的响起，熹微的晨光中，铁盒子表面像有圆弧型的铁扇子收拢，露出了铁壳下的面目。
这些停在海面上的铁疙瘩，说船又不像船，因为其上是建筑物，但它偏偏如船舰一样正常的在海上航行。
这就是不久前在【龙宫】里构筑成摩天高楼的那一节节“单元”。早在N0.1人类第一大基地【龙宫】建立之初，大楼的结构就被规划好了。为了防治蒙斯特突破海水的屏障攻击到人类的根本，为了以防万一，为了不让人类最后的火种也被一网打尽，所以【龙宫】内的大楼在设计的开始，就是以灵活为主的。
一旦危难来临，它们就会分解，成为无数希望的种子，散落在四海。
一夜之间，【龙宫】覆灭了，但是人类还在，没有随着那场浩劫而死伤惨重。
但即便如此，所有人的情绪并不好。因为他们的家园，没了。没有丝毫预兆，他们就失去了一直赖以生存的“土地”。
在海里漂游的那几个小时，就像是挣扎在冥河中等待死亡的几个小时。绝望像病毒一样迅速在人们之间传染，所有人都迷茫了，他们真的不知道，到了这一地步，人类还有什么出路。他们成了大海里渺小的浮萍，没有根，只能随波逐流。
是啊，人类早就没有自己的土地了，他们龟缩在海底，苟且偷生，他们向上天偷了一百年，可是现在，他们连海底都不能呆了。
“还没有结束！我们还活着，凭什么要放弃！”就在无数人脑海里涌现出轻生的念头的时候，一道声音宛若惊雷在所有舰艇内炸开。陆衍知通过传声系统，向所有幸免于难的人发话。
“没有土地就去夺回来！连大海都不能将我们吞噬，那我们为什么要惧怕陆地，那里本来就是属于我们人类的领土！就算未来我们终有一死，我也要拼上性命拖死一个蒙斯特，我们要复仇！我们要回归！”
陆衍知的声音，带着令人激昂的热血与血性，还有一丝被他压抑了很久却仍然不小心流溢出来的愤怒与仇恨。
是啊，人类的身上还积压着百年的仇恨，他们已经到这种退无可退的地步了，还能怎么样！想要活下去，那就拿命去拼啊！如果早晚有一死，与其死在海上，不如踏上故土，给蒙斯特的脑袋上留一窟窿再死！
人类百年前已经痛失过一次家园，如今又一次失去，就算昨夜的浩劫并非蒙斯特直接导致，可是一切的源头，都是因为它们！都是那群怪物！
要复仇！要回到陆地上去！要复仇！要回到陆地上去！
人类的集体的愿望从来没有像此刻一般如此一致又强烈。果然，人们只有在极度的伤痛与愤恨后才会真正站起来反抗。
陆衍知他们最开始的计划并非如此，他们是想革新，却并不想以这样惨烈的方式，可是事已至此，只能咬牙上前。
陆衍知是在混乱之际第一个站出来安抚并引领众人的人，他给予了惊慌不定的人们向前的力量，又冷静的下达了一系列应对命令。再加之陆衍知的出身，很快，不论是原属官方的军队，还是普通人民，都心甘情愿遵从他的领导。而原本追随陆衍知的部下们，反应更是迅速。
漫长的夜晚终于要过去，黑暗逐渐被驱散，远处云层中的红日终于突出重围，天色破晓，熹光如浪潮一般铺开。
陆衍知站在甲板上，静静的立着。自【龙宫】解体开始，他就未曾停歇过，精神一直处于高度紧张状态，时刻分析着当前的局势并思考最佳对策。直到此刻，幸存者们的情绪都稳定了，所有命令都开始执行后，陆衍知才有了一点点放松的时间。
陆衍知没有去休息，他像是一根绷紧的弦，脊背都是直直挺立的。
格里芬默默走到他的身侧，也静静的站着，视线和陆衍知的方向一致，凝视着远处的海平面，那里的深海里，便是【龙宫】的残骸正长眠的位置。
海风呼啸，发出猎猎声响，像哀嚎又似哭泣，总之不是什么好听的声音。
“为什么。”良久，陆衍知出声，声音很低，像从喉咙里挤出来的。他在问格里芬。
“陆老将军是我的恩人，也是我的偶像。”格里芬知道自己迟早要面对这一刻，他不后悔，所以声音很平静。
又是一阵良久的沉默。清晨的海风带着刺骨的凉意，几乎能把时间都冻懒了，一点一点的流逝。
“没有下一次。”陆衍知终于再次出声，声音带着无限的疲惫。
“好。”格里芬可能被冷风吹冻着了，浑身打了个颤，声音有些沙哑。
“外公是个很好很好的男人。”陆衍知看着【龙宫】的那个方向，“可惜，我不太像他。”
不，你很像他。格里芬看了眼身侧的男人，起伏的情绪最后归于平静，沉淀成一往无前的勇气。
船舰内，昏暗的房间里，林初躺在床上，床边守着白夜。她们所在的这一艘舰艇便是此间那一截“元件”，所以林初醒来的时候，看到的是熟悉的场景。
“不要！”林初惊呼一声，从床上坐起来，声音凄厉无比，有一种撕心裂肺的痛。
“小初，你……”白夜刚要去看一看林初的情况，却被林初制止。
“你别过来！”林初的身体在发抖，胃里还犯恶心，她闻到了白夜身上隐约的消毒水味和试剂的味道，和她记忆里的味道不一样，又及其相似。好在白夜这个时候没有穿白大褂，不然林初会立马发疯。
“好，我不过来。”白夜站在床边，尽量不去刺激林初。她看得出来，林初在排斥自己，出于生理上本能的排斥，和当初在实验室门口一样。
白夜的心忽的一揪，很痛，像被人用刀子狠狠扎进心口，还用力搅动一般。令人窒息的痛。
“我想起来了。我什么都想起来了。”林初把自己缩在床角，双手抱膝，呈现出一种很没有安全感的姿态。
白夜瞬间感觉手脚冰凉。她知道，那绝对不是什么美好的记忆，人体试验，不管出于什么目的，都是残忍的。白夜深呼吸，想让自己表现的平静一点。
“瓦莲京娜肯定是误以为我放弃她了，不然她为什么一见到我就要杀我，可是我真的没有，我没有。”林初的眼神没有聚焦，眼泪在眼眶打着转儿，最后吧嗒吧嗒滴落。
“我们分开的时候，她才十一岁，可是再见时，她只有十三四岁的模样，这些年她到底过得是什么样的日子！”
“她到死都不知道，我没有背叛她！我一直都遵守着约定，我在等她回来！”
“她把项链还给我了，可是她已经不在了，她已经不在了……”林初终于号啕大哭，泪水止不住的掉。
白夜走上前，伸手把林初抱进怀里，让她在自己的怀里哭。
“我没有朋友了白夜，我最好的朋友，至死都是恨我的。”林初的声音哑得几乎成不了话，“我甚至都没有记起她，我眼睁睁的看她赴死，至死都没有想起她。”
“白夜，我想起来的太晚了，太晚了。”林初的脑海里一遍遍回放着瓦莲京娜最后看她的那一眼，还有那一句唇语：好不甘心，我明明是想杀了你的。
“她一直都没有杀我，她有那么多机会，还是没有杀我，可我在她的眼里看到了恨，她恨我白夜，她恨我！”
“瓦莲京娜的名字在俄语里意思是健康，可她从来都不健康，她就那样死了，以她痛恨的波塞冬的身份死了。”
“她那么好的一个人，最后为了人类死了。”
“白夜，我真的只剩下一个人了。”
作者有话说
第63章 夜尽天明
，还差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