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回到地球表面》钟无厌

61、长夜漫漫 世界真的好

　　林初和瓦莲京娜正式施展逃亡行动是在三个月后。这么多年的实验，孩子们早就习惯了服从，他们成了没有灵魂的傀儡。林初和瓦莲京娜是这群孩子里仅剩的两个眼睛里还有些许光彩的了。

　　所以这三个月，林初和瓦莲京娜开始伪装，以一种极其缓慢的方式，让自己彻底和其余的孩子变成同类。

　　这些孩子还如此稚嫩，像易碎的琉璃制品，空洞、冰冷、又令研究员们醉心其上，势必让他们无限趋近完美。事实上，这些实验体离设想中的波塞冬还相差甚远，但他们已经比很多大人还要厉害了。可惜孩子们状态很不稳定，时常需要用药来维持，他们的命门掌握在研究员们的手里。

　　也许是这个原因，福利院的守备并没有很严格。林初和瓦莲京娜的伪装，只是为了麻痹那些穿着白大褂的恶魔，让恶魔们深信所有的幼兽都已经被驯服了。

　　那一晚，【龙宫】有些冷，凉凉的风扫在脸上的时候，会激起一层鸡皮疙瘩。那段时间，【龙宫】一直在热议一个话题，探讨这座海底的城池需不需要下雨。人类真的安逸太久了，开始不满足于【龙宫】里一成不变的气候。人们真的想目睹一下那祖辈们生活里司空见惯的雨雪雷电降世时的景象。

　　相关的提案争论了几年，最后通过了。这几天，是雨水天气试行的时间。林初和瓦莲京娜深夜睁开眼的时候，窗外正淅淅沥沥的飘着毛毛小雨，发出滴答滴答的细碎声响，就像两个人扑通扑通跳动的心脏一样。

　　“小初。”房间里只有白霜般浅浅的一层月色，是从窗外照进来的。这些微的光亮里，瓦莲京娜的模样看不太清，她的声音却无比的清晰。

　　“我在。”林初的视线一直是看着天花板的，那是一片没有杂质的晦暗的颜色，就像她这些年的经历。

　　“怕吗？”瓦莲京娜的声音很轻，林初却在里面听到了一丝不易察觉的战栗。

　　“总不会比现在更惨了。”

　　“是啊，不会更惨了。”瓦莲京娜无声的笑了起来。

　　咔哒一声，很内敛的响动，瓦莲京娜和林初几乎同一时间，一起把束缚住她们的重重锁链，捏成粉碎。

　　就在那一瞬间，连接着实验体的体征监测仪的乱七八糟的线也一齐断掉，数据监控室的警报器呜呜响起。

　　林初和瓦莲京娜直接破窗而出，身形快若两只鬼魅。她们从三楼的房间跳到院子里的平地上，地面被她们踩出了一圈裂纹。

　　伴随着警报声，福利院的灯光点亮，在黑夜里看起来像一头露着惨白凶光的巨兽。

　　“S107和S109逃跑啦！”尖锐的人声，随之而来的一系列响动从建筑里传来，巨兽苏醒了，开始派遣它的爪牙。

　　瓦莲京娜和林初自落地后，没有任何迟滞，飞快跳上柚子树，借着延伸到福利院外的枝桠跳到外面的街道上。她们一路狂奔，速度极快。

　　林初和瓦莲京娜自小长在福利院里，多年前调皮的时候，总会偷跑出来玩，可是自从那一年的体检后，她们已经很久很久没有见识过院墙外面的世界了。

　　瓦莲京娜好一点点，因为有一次，她跟着撒娇赖皮硬是跟着张妈妈出来过一次。那时候实验才刚开始几个月，张妈妈对她残留着最后一点温情。她跟着张妈妈去了两条街外的市场。就是那一次，瓦莲京娜拿着自己生平攒下来的所有的钱，全部买了糖果。张妈妈不是研究员，她只负责每晚送药，也没管。反正这些孩子跑不了就是了，以后也不会再带孩子出来了。

　　瓦莲京娜比知道的世界比林初，也仅仅大了两条街。以她们现在的体质，就是一阵风刮过去的间隙，然后等待着她们的就是完全陌生的世界了。

　　世界真的好小啊。

　　她们了解的世界太小，她们接触的人更少，她们所经历的事情，大部分也被残酷的实验填满。真的不怪她们没能计划周全，只凭着一腔悍勇逃离深渊。

　　两人疯狂的奔跑，赤着脚踩在冰冷的地面上，淅淅沥沥的小雨沾湿了她们像病号服一样的衣服。没有方向，没有目的地，她们只想逃，离那座“鬼堡”越远越好。

　　然而，下一个路口，突然出现了一队士兵，他们没有穿戴战甲，这一点让林初和瓦莲京娜稍稍安心。

　　林初和瓦莲京娜敢逃跑有两个原因，一是“波塞冬计划”中的实验体虽然每天都要接受药物改造，但没有产生药物依赖，因为研究员们不允许波塞冬有任何缺点；二是这个实验太难了，几年下来，孩子不停消失，所剩无几，林初和瓦莲京娜有着绝对珍贵的研究价值，绝对不能被杀死。所以她们笃定，追兵们不敢要她们的命。

　　波塞冬的实验体是及其不稳定的，可能将来的某一天，她们会突然生命衰竭死去，可能以后的每个日子，她们时不时咳血昏迷，但是她们还是不顾一切的想挣脱。如果生命只有这一晚，那她们也宁愿自己是死在路上的。

　　士兵们端着麻醉|枪，毫不留情的朝二人射来，刷刷形成了漫天的针雨，比天上下的雨要冷冽得多。瓦莲京娜和林初的手灵活闪避，两人见突破不了，又怕后面追兵赶上，即刻调整方向，继续逃跑。

　　林初二人不知道追兵有多少，只觉得似乎每一个路口都有人，端着冰冷的枪口等着她们。最后，两个人被逼跑入了一条看不见尽头的小巷。

　　一个世纪有多长，林初不清楚，但她觉得脚下的这条巷子，要比一个世纪还要长。后面追赶的声音很急促，紧紧的逼着，让人喘不过气来。还有麻醉针剂不停飞来，她们只好边跑边躲。林初有一刹那感谢自己被改造了身体，不然根本没有反抗之力。

　　雨一直在下，水滴声，脚步声，喘息声，在冗长的巷道里被拉得更长，让人看不到尽头。

　　林初觉得自己快要跑不下去了，她感觉到自己的身体里有股严寒之气在流窜，迫不及待想要把她冰封住。林初喉咙涌出一丝腥甜，胸口剧烈的疼痛。

　　糟糕，她在这一刻发病了。每个波塞冬实验体都会遭受的病痛，一不小心就会要了命。可是现在没有仪器帮忙稳定，林初只能忍着。

　　她真的要跑不下去了。要不就这样吧，至少是死在路上了。林初视线有些模糊，脑子有点晕。

　　“给我！”瓦莲京娜清脆的声音让林初的意识骤然清醒，她伸出了手，林初握了上去，被瓦莲京娜拉着跑。

　　林初的情况比她想象的更糟糕，没跑多远，她一口血喷出来，染红了瓦莲京娜的后背。

　　瓦莲京娜连忙背起林初，颤抖着声音安慰林初：“小初，别怕，马上就没事了。”

　　林初脑袋越来越沉，最后压在瓦莲京娜的肩头，昏昏欲睡。不是不痛，但林初已经管不了痛不痛了。

　　“小初你看，有光，快到出口了，我们还有路！”瓦莲京娜惊喜的喊道。

　　“好。”林初细弱的声音在瓦莲京娜的耳边缠绕，风一吹就没了。

作者有话说

　　忘记有榜单了，晚上多更一些ORZ