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逆境突围》游小客

13、被困

　　这是一次艰难的转移。战斗力人员几近丧失，剩下存活的人们则必须自己拿起武器，保护自己。
　　　　老民警仍然穿梭于惶恐惊魂未定的人群之中，嘴里念叨着安抚的话；
　　　　河对岸的丧尸群全都下了瀑布，现如今只留下一草地的黑色血场；
　　　　杨文被夜风激醒，而天幕早已缀起明星，只有洪流不断的瀑布唱着安眠曲，杨文坐起来，揉揉酸疼的肩膀，“哎呀，古人总说席地幕天的浪漫与纵意旷达，今晚体验过一回后，感觉果然还是棉被更胜一筹啊。”
　　　　“先别动。”刘慎突然架起枪朝后。
　　　　“没事。是我们。”
　　　　出声的是老民警。目前暂时没有危险，也不可能让刘慎警戒一整天，于是老民警就领着三个男人摸索过来，低声着说该轮班休息了。
　　　　“嗯。”刘慎道，却又无意识瞥了一眼对岸。
　　　　老民警紧握着刘慎肩头，“好同志。”
　　　　刘慎摇了摇头，转身进入黑色的密林。杨文不禁道，“刘慎，你走得好快。嗯，我们先回去休息了，注意安全。”
　　　　老民警点点头，“嗯。”
　　　　夜色颇重，黑黢黢的看不太清小径，营地里几朵帐篷宛如饱满的娇花拥挤盛开在萎靡沉沉的火堆旁，不少木柴早已被烧成炭灰。
　　　　杨文不禁侧目，昏暗到快熄灭的火光，只是浅浅地照出劣质帐篷内蜷缩成一团的人们。整个营地里几乎看不见走动的活人，也没有人愿意说话。
　　　　没有一丝人气。
　　　　杨文叹息，仿佛羽毛般轻盈，落无着处。
　　　　他们寻找了半圈，终于在拥挤的帐篷营堆找到康桥他们。
　　　　杨文拥住徐乐乐，低声询问是否安好。她笑了笑没说话，只是依偎进杨文怀中蹭了蹭。 　　苏醒过来的康桥却忍不住询问，"外面怎么样了？"
　　　　杨文笑道，“挺好，丧尸都被冲下河了，爬不上来。暂时可以睡个安心觉了。”
　　　　“没有！我，想问的是……！”说到半截，康桥仿佛被鸭子叼走了喉咙，半个音儿也说不出来。
　　　　杨文笑眯眯的，“嗯？问谁呀。”
　　　　“……没什么。”
　　　　在帐篷最里处，躺着昏迷不醒的慕靖，刘慎盯着他，手贴着他的脸，冰凉刺骨。 　　“慕靖怎么样了？”
　　　　徐乐乐道，“一直昏迷着，他的体温太低了，我们把所有衣物包裹他也没有暖和起来，但……很奇怪。”
　　　　“怎么说？”
　　　　“我，不知从哪里总结比较好。他的体温吧、这里没有仪器，不能准确测量出数值……“徐乐乐斟酌着说着。“在我看来，低温更像是他的一种自我保护机制。”
　　　　刘慎原以为慕靖只是因为受伤才导致的低温低下，现在看来其中大有文章。想到树林途中他屡次欲言又止，刘慎知道慕靖有秘密，也许和他的不同寻常之处有关。只是他累了。“先休息吧。白天里大家都绷着一根弦不敢放松，今晚好好休息，养精蓄锐。”
　　　　帐篷无法容纳五个人，但他们宁愿挤成一堆，有人气、有体温，相互抱住一团在末世中给予安慰。慕靖实在太冷了，甚至怀疑下一秒会停止缓慢跳动的心脏，刘慎只能牺牲自己和他紧紧相贴。在寒风料峭的夜晚，他们如此紧拥不分彼此，仿佛回到胎腹暖水中般心安。
　　　　良久，外面的天光出现。刘慎感觉到有气息在浮动警觉地睁开眼，慕靖含笑着看着他，他被刘慎抱着无法动弹，眼底的意思很明显。
　　　　——原来你是这样的人啊。
　　　　“这次你的衣服好好的，可没在我身上，我可不会做善后。”慕靖道。
　　　　刘慎反应过来，这是在说他们第一次见面呢。
　　　　“我有事问你。”
　　　　“你确定在这里？”慕靖目光下移，落在坚实温暖的刘慎的胸膛上。
　　　　刘慎起初还没反应过来，他有时候确实缺一根筋，但跟着慕靖的意有所指的目光后，后知后觉他们交缠得像两颗互相寄生的树，像恋人一样。
　　　　呼吸，是灼热的。能从欲言又止的嘴唇里品出异样的气息。慕靖觉得有些好玩，故意把手放在刘慎的胸口，激得刘慎的有些紧张。不能完全说是紧张，刘慎分不清，这种感觉是什么。
　　　　“你！”
　　　　“他们都在外面。”慕靖的眉眼带笑。他没有继续说后面的话，但是刘慎却心有灵犀地知道。
　　　　他在说，“你想对我做什么呢？”
　　　　妖精。不愧是妖精。
　　　　刘慎有些气息不稳。
　　　　“刘慎，老民警过来了，说是跟你商量点事儿。”杨文掀开帐篷，奇怪地看着他们，一个正襟危坐，一个手支楞着脸侧躺着，“怎么了？”
　　　　刘慎套好衣服，掩饰着通红的耳背，“没事。”
　　　　这话听着太没说服力了，一点儿不像没事儿的样子啊。杨文思索着，却怎么也想不明白，是哪里不对劲。
　　　　看着刘慎要走，慕靖道，“等你回来，我会告诉你所有理应知道的事情。”
　　　　刘慎惊讶地回头，却撞进妖精摆设好的陷阱里，这只姓慕的妖精就爱逗着老实人，笑得明媚，“从我这张嘴里。”
　　　　……哎呀。杨文此时只觉得他就是一颗万兆的大灯泡，浑身亮得不舒服。刘慎走出帐篷，看不清表情，杨文刚想赞叹一句定力够强时，刘慎居然被野草绊了一下腿？明晃晃的心不在焉，就差直接写在脸上了。
　　　　忧心忡忡的杨文对徐乐乐道，“亲爱的，看样子刘慎会和慕靖谈恋爱，我们需不需要准备一下，比如，给他们一个不被打扰的安静的环境？”
　　　　徐乐乐还能说些什么？她正在疯狂吃粮，还是正主给的。
　　　　老民警坐在火堆边等着刘慎，见他过来，指了指对面的树墩，“坐吧。”
　　　　这里只有他们两个人，没有虫鸣，刚下过晨雨的森林过于冷冽，刺激得鼻子冷风疼，唯有面前的火堆能驱走一部分的寒气。
　　　　老民警苍老的手掌烤火说道，“接下来你有什么打算？”
　　　　刘慎道，“我答应过杨文，得送他们回家。”在护送的中途，他也要找机会更新报告。天坑的任务是完成了的，只是意外出现在他们回程的计划中，必要的后续报告也是得写的。无论是哪个任务，他都不会放弃。
　　　　“既然如此……”老民警问，“之前尹队长的护送任务被迫中止，你有能力，要不要去拿点？”
　　　　这话的意思过于直白。刘慎抿起唇，“你想要那批物资？”
　　　　老民警叹口气，“我知道，那是尹队长的任务，我不应该肖想前线部队的军需品。只是现在怎么送去前线？哪里又是前线呢？在瀑布前是前线吗，还是在城里？城外？在幸存的人们里面，他们最需要的是医用品。所以我也只能腆着厚脸请求你了。”
　　　　“请容老头子额外说一句话，这里、剩下的人——能够抵御敌人的壮年人实在太少了。你不会长久停留在这里，我们也没厚脸皮到硬是留你下来，只是想请求、请求你，再帮我们一次。”
　　　　“倘若你不同意也没关系，单就那些当地人来说，即使他们贪婪要吞下物资，也有心无力，他们敌不过内心的恐惧，所以不用担心补给会被偷走。”
　　　　刘慎明白，尚且还活着的人才最重要，许多事情需要活着才能去做，且行且珍惜。但是，尹队长才逝世，刘慎还做不到这一步。那是尹队长拿腿拿性命换来的物资。
　　　　“我明白你的顾虑，我不会逼你，只是提一嘴。”老民警道，侧头似乎闻到什么，鼻子动了动，露出一丝微笑，“这香气……嗯，营地里应该做好早饭了，不知道今天的菜单是什么来着，应该是野菜吧。”
　　　　他听见老民警站起来拍拍衣服，按着他的肩膀，老民警笑眯眯道，“一起去吃点？” 　　刘慎道，“不了。您先去吃吧。”
　　　　“别想太多。”
　　　　说完老民警便离开了。
　　　　他的步履稍显轻快，一点儿也看不出肩负保护数口人的领头人。
　　　　营地里等待刘慎回来一起吃饭的杨文几人，坐在营帐周围，看着外面各色帐篷上冉冉的青烟，杨文道，“不知道什么时候才能恢复社会秩序……”
　　　　“顺其自然吧。”徐乐乐道。
　　　　营帐中，慕靖手里攥着某人的衣服一派沉思的模样，康桥悄悄打量他的样子，跟徐乐乐嚼话。
　　　　“那个人就是刘哥的对象？来真的？”
　　　　徐乐乐反手就是一勺野菜汤，用诱哄的语气，“乖，要不先吃一口。”
　　　　“啊？不等刘哥吗？”“他肯定不会介意的。”
　　　　侧耳听着他们的谈话，慕靖勾唇一笑，似乎为他们所说的内容发出的轻笑。不过下一刻，他似乎感觉到了什么，脑袋略微偏斜阖眼侧耳倾听，康桥瞥见他这幅模样，正觉得奇怪，马上就听见有人走过来的声音。
　　　　杨文道，“欢迎回来，刘慎。你想吃什么？”
　　　　徐乐乐补充道，“我们有野菜汤、榨菜丝，还有稀饭呢。”
　　　　面前已经摆好了饭菜，开封的小袋榨菜丝靠着瓷碗散发着清香，比起之前只能啃零嘴好上太多了。刘慎蹙眉，他对徐乐乐道，“你吃这些能撑得住吗？”
　　　　他们几个大老爷们儿饿几顿倒没什么，但徐乐乐怀有身孕，吃这些实在没营养，不光是孕妇，接连几天只吃些汤菜和零嘴，实际填不饱肚子也毫无营养补充价值。徐乐乐道，“不用担心，我家宝宝很顽强，他比我们都会迅速适应这个世界。”
　　　　“假如……做了某个选择就能如愿以偿，但它与原则和本心有冲突，势必会心火炙烤，难受一辈子。你们的选择会如何？”
　　　　闻言几人具是一愣，许久没尝过味儿的嗓子眼控制不住涌露出渴望和疯狂的涎液，这个愿望听起来格外像童话故事，杨文甚至以为刘慎在开玩笑，但刘慎一副极认真的模样不像做假。杨文涩声道，“你想干什么？”
　　　　“为什么会这么问？”
　　　　“我们已经很久没有看见过动物了，从天坑到这里，路过无数的山林和房屋，但一片动物的羽毛，水鱼的鳞片，亦或是它们的叫声，我们什么都没找到。我不知道它们敏感到人类的变化逃跑了，还是自我灭绝了，你想干什么？现在还有什么是供予人类可以食用的肉类？” 　　即使温文尔雅的杨文，也肉眼可见的激动起来。
　　　　“刚才老民警叫我过去也是为了这件事。”刘慎坐下来，毫不在意沾满晨露的草地，湿漉漉的一片。
　　　　“尹队长负责运送的军需品里有肉罐头，省吃俭用，能撑一年。他问我，要不要去拿。” 　　杨文道，“那你呢？你的想法呢？我们确实殷切期望，但那是部队的，永远冲在灾难第一线的孩子们所需要的，他们怎么办？”
　　　　他的拳握得紧紧地，仿佛在抗争着巨大的东西，即使极致克制，康桥还是看出来了一点。
　　　　“刘哥……”
　　　　“我有个主意。”
　　　　几人抬头望过去，是笑眼盈盈的慕靖，他斜斜搭着刘慎的衣服，一股子懒散风流劲儿。刘慎问他，“你有什么办法？”
　　　　“就看你们愿不愿意博弈一把？”慕靖道，“我知道有个地方，有充足的肉禽，并且有备用电源运转，没有腐烂，足够这里所有的人吃三年。”
　　　　“在哪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