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HP]逆流（伏赫）》灯燠

68、湖边

　　晚间的紫灰色雾气拥护着长长的廊灯和细锐的星光，月亮在树杈和乌云中游荡，被照亮的那一抹棕灰色的褶皱倒像是被擦脏的一块丙烯颜料，云浪边缘点着焦灼的火。
　　赫敏沿着走廊一路走到城堡边缘，她从一条布满陷阱的木质阶梯走下，轻驾就熟地避开了所有的机关，灵活得像一个精灵。然而她的内心此时却并不像身体表现出来的那样轻盈无物，她在飘荡，在回想，在不断地拷问自己。
　　她从开学的那一天开始倒带，放电影一般将他们相识的经历在眼前过了一遍。她发现自己不知从什么时候开始已经完全忘记了自己最初的目的，彻底沦陷在那个人难以抗拒的危险的迷人中。
　　当然，这个现象在弗古拉告诉她真相的时候她就意识到了，那天她还大哭了一场。可不过几天——他不过对她说了一些所谓的辩解，又用啤酒麻-痹她、用甜言蜜语使她放松警惕，她就再次轻而易举地对他产生好感，之前的怨憎一笔勾销。
　　她说得明明没错，赫敏想，他对人心的把握就像掌握魔法一般轻松自如，他可以轻易地影响她，从某种程度上来说他已经控制了她了——他能让她变成他想要的样子，甚至她自己还浑然不觉。
　　这种能力太可怕了。赫敏有些毛骨悚然，被改变的人不知道自己已经被改变，还以为自己逃离了圈套……这比不可抵挡的强大魔法还要可怕。
　　她已经走出了城堡，从小路穿过茂密的药草园，空气中浮荡着树叶的清香。赫敏在一棵高大的山毛榉旁停下，她裹紧了围巾，将嘴巴和鼻子都埋在里面，叹了口气。
　　她无法阻止。但她想要阻止。在他面前，她变得难以构建起合理的防范，总会投降于他的甜蜜攻势。
　　这是不对的，赫敏。不对的。你来到这儿不是为了谈情说爱的。一个声音说道。但另一个尖锐的声音又响起来，刻薄地反问：那么我来到这儿又是为了什么呢？我不是自愿被拉进这个泥潭中的，谁知道我会来到这儿——我没有义务为桃金娘报仇，我和她又没什么交情，也不可能在这儿消灭伏地魔，五十年后的事实保证了这一点。既然如此，我为什么要来到这里？
　　她呆呆地望着头顶的树叶，它们漆黑漆黑，是树杈上生出的一片薄薄的阴影，随风晃动。
　　可无论你想要做什么，应该做什么，爱上汤姆·里德尔都是极大的错误。那个声音辩驳道，他是黑巫师，是杀人魔，是残酷的黑魔王，你不能爱他，你应该恨他！
　　四周更加寂静了，黑夜如同幕布罩上了她的发顶，冷得发痛。她的内心也跟着痛起来，这种拷问太艰难了，可她没有办法逃避，那是徒劳。
　　“我当然应该恨他，”她喃喃着，“可我也不觉得爱上一个人有什么错。”
　　如果他们两情相悦，那她为什么不能和他在一起呢？无论他以后会成为怎样的人，至少她现在无法欺骗自己的心。
　　可她又想起了克拉克和奥利芙，想起了弗古拉，想起了阿布拉克萨斯，想起了哈利和罗恩，想起了她从书上看到的种种灾难……她闭上眼，按了按眉心。
　　她开始怨恨命运为什么要跟她开这样一个玩笑了。为什么要让她来到这里遇见他，为什么要让她陷入这样揪心的纠结之中，为什么要让她经受情感和理智的双重折磨……她爱他，可她不能爱他，但她还是爱他，义无反顾。
　　不远处的湖边忽然传来一阵喧闹声，似乎有不少男女生围成一团讨论着什么。赫敏可以肯定刚才那儿还是空无一人。她没有靠近他们，只是远远地望着，那在她眼里只是一团光晕。
　　蓦地，他们的争吵声响了起来，随后人群中爆出了一阵欢呼声和掌声，几个男女生把其中的一个女生推到前面，努力想把她挤下河岸。
　　那个女生一头凌乱的短发，她愤怒而惊恐地尖叫着，用力反抗着，旁边的男女生把她按在地上不让她挣扎。他们回头往后看，仿佛在等什么人。赫敏张望了一会儿，她马上就知道是谁了。说实在的，她一点都不意外。
　　那个人穿过人群中间给他让出的一条道，慢慢地来到那个女生身边。他低声对她说了些什么，女孩忽然就不挣扎了。她抽泣起来，不停地说着同一句话：“对不起……饶了我吧，对不起，对不起……”
　　可那男孩没有理会她，他径直穿过人群，双手放在口袋里快步离开了。那群学生一拥而上，推挤着、怒骂着，赫敏撇过脸，她不忍心再看下去，身体绷得很紧，嘴唇发白。
　　她听见扑通一声，有什么沉入了水中。喧闹声依然围着湖水，杂乱而冷漠。
　　她的胸口涌上一股恶气，浓稠而黏糊，让她极为难受。她觉得恶心，恶心得想吐，内心有一种烦躁感要冲脱出去，她想要做点什么，有用的也好，没用的也好，理智的也好，疯狂的也好，只要别是在这儿干站着。
　　聚在湖边的人群终于散去了，她左右看了看，快步跑下小山丘来到岸边。女生的头在湖中一沉一浮，她的双手拼命拍打着湖面，冰冷的湖水在月光下发出扑腾的声响。
　　赫敏变出了一根细长的棍子，将棍子伸向那个女生的方向：“抓住它！”
　　光线太黑了，女孩一开始并没有注意到那根救命稻草，她两眼翻白，口中呛入了好几口水，手无力地拍着水。
　　赫敏连忙将棍子在她眼前晃动，女孩终于看见了它，伸出手死死地抓住，那忽然的拖拽力险些把赫敏拉入河里去。她稳住了步伐，身体后仰，吃力地把她一点一点拉到岸边，再用漂浮咒将她升起来放在地上。
　　女孩浑身浸着水，衣服紧紧粘在身上，杂乱的碎发贴着湿漉漉的脸颊。赫敏将她的身体放直，把她的下巴抬起来使呼吸道放平，解开她的衬衫领口，用力压按她的胸口。
　　女孩喷出几口水，沿着脸颊边缘流下来。她的睫毛颤了颤，慢慢睁开了眼。
　　“你还好吧？”赫敏连忙问道。女孩坐起身，直直地看着她，目光茫然无措。她的瞳孔渐渐有了焦距，像是波荡的湖水恢复了平静，湖面上的月影凝成了光洁的圆。她忽然死死地瞪着她，脸上闪过一丝疯狂。
　　赫敏马上察觉到了危险，她下意识向后倒去，女孩狰狞的双手伸过来揪住了她的头发，她猛地起身，衣服上湿答答的水一片淋在赫敏的身上。
　　“都是你……都是你的错！如果不是你，我怎么可能——怎么可能——”女孩的声音嘶哑难听，含着怒气。她死死地拉着赫敏的头发将她推在草坪上，浸水的惨白脸颊在月光中被过滤得惨淡而可怖，如同森森修罗。
　　赫敏转过头，躲开她想要去勒她脖子的手。她伸到口袋里想去取魔杖，可刚抽出来就被女孩打飞了，在空中转了个圈落进水里。
　　女孩死瞪着她，两眼突出，她正要说什么，脖子侧忽然被人重重击打了一下，顿时眼睛一翻倒了下去。赫敏连忙推开她湿淋淋的身体，从草坪上站起来。
　　她抹开溅在脸上的水，定睛看向站在对面的人。他背对着月光，黑色的发丝一根一根被银光勾勒出来，耳角的鬓发像火焰般飞舞。他眉眼幽深，嘴唇抿成了一条直线。
　　“看到了吗？她不会感谢你的。”他平静地说道，“她只会恨你，觉得你是在嘲笑她，看她的笑话。”
　　“不用你管，里德尔。”赫敏冷冷地说道，她望着他，想从他的脸上找出一丝端倪，可她什么也没发现，“你有什么话想要对我讲？”
　　男孩看了她一会儿，开口说道：“天很冷，我送你回去吧。”
　　赫敏简直不敢相信自己的耳朵，她几乎要质问他是不是以为她还被蒙在鼓里，他以为他做得很隐蔽吗？
　　“我不需要你那么做，里德尔。我一点都不需要！”她说道，后退了一步，踩在了月光里，“我不需要你去惩罚那些女生——我不清楚你在想什么，你的行为让我感到恐惧，里德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