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HP]逆流（伏赫）》灯燠

69、深水

　　“很多人都害怕我。”里德尔慢慢地说道，他的语气还是那样的淡漠，有种居高临下的味道，“我令他们敬畏。”
　　“你很享受这种感觉，对吗？”她轻声问道，“你觉得让他们都怕你很有趣，是不是？”
　　“不，不是有趣。”他顿了顿，古怪地笑了一下，“你不需要明白。”
　　“我也不想理解。”赫敏觉得有些疲倦了，她知道她的话是无用的，对方根本不会听，但她还是要说，“我说过，里德尔，我不需要你帮我教训那些女生。而且你的方式……恕我直言，我很讨厌。”
　　“噢，什么方式？”里德尔扬起眉毛，饶有兴致地看着她。
　　“在众人面前把女生推下去……你比那些欺负我的女生还要残忍得多，里德尔。不，她们根本及不上你的百分之一。”赫敏的语气越来越激动了，她瞪着他，拳头握得很紧，“为什么你——你能做出这种事情来还无动于衷，我有时候真的很看不懂你，虽然我努力地想要去了解，但还是做不到。我做不到，里德尔。”
　　里德尔低头看了眼地面，又抬起头来，面色冷然：“那么你是要放弃了？”
　　赫敏还没来得及回答，他的脸上就露出了一个讥讽的笑容，很快地接了下去：“就因为你觉得我和你想象中的不一样，我令你失望，所以你就要放弃了？”
　　赫敏摇摇头，叹了口气：“不，不是……但不管怎么说，无论如何，我们的确不是一个世界里的人，里德尔。我忍受不了你的残忍，你迟早也会——也会发现我很普通。你会厌倦我。”
　　“这些话是你深思熟虑过的，对吗？”里德尔抱着双手看着她，冷冷地抬起下巴，冰凉的月光将他的侧脸切割得像刀锋一般锋利，“你现在收回去，我还能当做没有听过。”
　　赫敏倔强地看着他，没有回答。她挺直了腰，努力做出一副浑然不怕的样子，定定地望着他。他的黑发、飞扬的眉眼、骄傲的微笑，此时看起来竟是如此令她眷恋。她想要好好看看他，将他的身影刻入心中，她想要紧握着他的手不放开。但她也只能想一想。
　　里德尔等了半天也没有听到她的回复，他向前走了一步，扯了扯嘴角，有些自嘲：“要比残忍，你也当仁不让，亨德森。我不觉得我对不起你，但你却一次一次地拒绝我……你大概也是没有心的吧？”
　　这话刺得赫敏难受极了，她皱了皱眉，想要解释什么，却觉得是如此无力。他说得没错，她确实总能狠得下心来……他的指责无可厚非。
　　“我不希望你害怕我，亨德森，但我有时候又觉得非常可笑。”他伸出手，轻轻抚摸着她的脸颊，指腹滑下来摩挲着下巴内部细腻的皮肤，“如果你都不在乎，为什么我还要这么上心呢？”
　　“里德尔……”
　　他低头看向那个被他打晕的女生，她以一种古怪的姿势仰躺在地上，皮肤在月光下泛着白光，脸上透着清晰的青紫色血管。他转过头又看向她，眼神变得冷酷起来，就像他们第一次见面时那样毫无感情。
　　“我已经失去耐心了，亨德森。”他漠然地说道，“你说得对……我感到厌倦。”
　　他不再说话，转过身干脆利落地离开了，那道背影像是黑夜的一部分，融进了浓浓的夜雾之中。不远处的城堡亮着一点一点的碎光，如同漂浮在空中的蜡烛。
　　赫敏在原地呆站了一会儿，蹲下身在那个女生的口袋里翻了翻，找到了一根魔杖。她用飞来咒找回了自己的魔杖，甩掉了上面的水，塞进口袋里。

　　那天回去后赫敏一个晚上都没有睡好，脑子里反反复复地想着里德尔冰冷的话语，头疼欲裂。
　　她从没想过他会指责她——或者说是在这方面指责她。她一直以来都认为他才是残忍的那一方，当然，在很多情况下这一点都没有错，但就这一段感情而言，他确实没什么亏欠她的地方。
　　他对她真的很好，所以自己说出这种话被厌弃也是活该，赫敏想。但他不会明白她内心的犹豫和纠结，也无法理解这种来自未来的恐惧和担忧。她不可能告诉他五十年后的事，也不能用那些他还没做的事来谴责他，这不公平。
　　所有的一切都只能她自己来承担——这毕竟是她自己犯下的错，苦果也只能自己品尝。
　　之后的一个星期赫敏都没有再见过里德尔。这倒不是说她一次都没看见他，毕竟拉文克劳和斯莱特林还要一起上魔药课和魔咒课；也不是说里德尔刻意躲着她，她想没有人能让未来的黑魔王这样做。而是他再也没有找过她、和她说过一句话，甚至连正眼都没有给过。就算在走廊上迎面碰见，他也是一副云淡风轻的模样，和旁边的男女生平静地说着话，似乎并不认识她，将她当成了空气。
　　赫敏觉得就算里德尔把她骂一顿都比这样纯粹的无视要好得多，但她也知道这是最好的结局了——在他的字典里，恐怕不存在分手后还能做朋友的情况，他能不追究她的过错就已经是对她最大的容忍。
　　当她把这件事告诉弗古拉时，后者显得有些意外，她细长的眉扬了起来，眼珠转了转。
　　“我还以为你会相信他的话。”她这样说道。
　　“相信……什么？”赫敏没有听懂。
　　“你以前告诉我的他给你的解释，我以为你已经相信了。”
　　“那件事，就算我不相信也没有任何证据。”赫敏苦笑，“而且我也不是因为那件事才……好吧，可能也有一点原因。”
　　“他为了你编了一个谎言。”弗古拉没头没尾地说道，“如果只是无关紧要的人，他是不会费心思这么做的。我以为你会选择沉浸在他给你编织的美梦里。”
　　“但这怎么可能呢？知道这些都是假的之后，还会有人选择相信吗？”
　　“当然会有了，你以为每个人都活得很清醒吗？”弗古拉瞟了她一眼，眼神很淡漠，“并不是每个人都愿意知道真相，大多数人只会相信他们想要见到的‘真实’。如果不是这把刀戳到了我的身上，我也不愿意知道这些东西。”她停了停，思考了一会儿，眉眼间不知为何流露出了一丝怅惘，“活在梦中挺好的，不会痛也不会悲伤。有人愿意为你编织一个梦，也是非常好的一件事。”
　　赫敏怔怔地看着她，不知该作何评价。她有时候觉得弗古拉的见解很尖锐，一针见血，有时候又觉得非常消极。她不明白她到底是浮于此间还是游离在外，也许两者皆有。
　　“不过既然已经知道了真相，再试图逃避就是愚蠢。”她忽然说道，转过头来看着她，那双眼睛倒映着云间泼洒的霞光，像是一把长剑劈开了黑暗高耸的山脉，“无论如何，他就像一片很深的海。你选择在被深水压强挤碎之前浮出水面，也算是明智的选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