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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2、真相 ...

  •   情绪稳定后,珩二哥告诉了我发生的一切。高绰之所以被杀,是因为他与高纬的关系越来越好,越来越受到高纬重视,权力也越来越大,而被高纬身边的宠臣韩长鸾妒忌。韩长鸾害怕高绰会影响到他在高纬心目中的地位,先是挑唆高纬把高绰贬谪出京,后又指使收买了高绰的一个心腹——王府的录事参军,诬陷高绰谋反。

      韩长鸾说高绰谋反的证据有很多。其中最为重要的一点就是他曾说过要学习文宣伯伯的为人,韩长鸾说文宣帝是皇帝,不是他一个王爷能学来的,这就是高绰想要称帝的狼子野心的外露,是大逆不道的。

      他又把高绰姨父南安王造反一事牵扯到了高绰身上,说南安王造反便是因为想要拥立高绰为帝。珩二哥告诉我,他调查后才知道因为高绰姨父南安王高思好造反一事,与高思好是儿女亲家的韩长鸾备受高纬猜忌,高纬怀疑韩长鸾是高思好一党,与高思好里应外合,企图高思好成功登基后好让自己的女儿当未来的皇后。加上高思好造反前五旬,有人向高纬告发高思好谋反之事,但被韩长鸾压了下来,他对高纬说是有人故意要诬陷宗室,还怂恿高纬把告密之人杀了。高思好叛乱被唐邕将军平定后,高纬就对韩长鸾十分不满。在韩长鸾一再地辩解下,加上他的儿媳妇公主为他讲情,高纬才没有发落他,但他的恩宠却大不如前,手中的权力也大减,这让他十分忧虑。所以,他就借着高绰手中权力大增之时,诬陷高绰与高思好才是里应外合,借口就是高思好的宗室身份是神武皇帝所赐,他并非神武皇帝的近亲,并无继承皇位的资格,他做的这一切,都是为了拥立自己的外甥高绰为帝,好在事成之后当上权倾天下的宰臣。

      韩长鸾还说,高绰原本就是父皇的长子,当年父皇对高绰和我的重视根本就不是一般的重视,父皇有意把高绰贬为次子,就是为了保护他。他甚至说,母妃出身赵郡李氏,是名臣李孝伯的直系后裔,身份高贵远胜于高纬之母胡太后的安定胡氏,就连太后在宫中都要礼让母妃三分。若非母妃曾经是孝静帝的嫔妃,她就会是父皇的正妻。高绰无论是出身还是行第都要优于高纬,他心有不甘,一直认为自己才是应该做皇帝的人。

      韩长鸾的这些诬陷之辞,加上高绰心腹的指正,加重了高纬的疑心,他为了自己可以安安稳稳地坐在皇位上,消除一切威胁,就毫不迟疑地下手杀了他,甚至连调查一下事实,还他清白的机会都不给他!

      得知此,我又是止不住地痛心:高绰那句“学文宣伯伯的为人”根本就不是有不臣之心,那是他和我调笑之时所说的,只是哄我开心而已,没想到他会因为这句话间接丧了命!

      若是高绰出事前我没有怀孕,我能多了解一些朝堂上的尔虞我诈,是不是就能早些发现他们的阴谋,就可以避免今日的悲剧?

      珩二哥又告诉我,高纬为了顾及假惺惺的兄弟情意,没有公开杀高绰,而是派了他的宠臣胡人何猥萨和他相扑,暗中掐死了他,之后便把他的尸身裹了个席子埋在了兴圣佛寺;孩子的死,对外宣布是我亲眼见证高绰被杀,身心重创导致的小产,实际上是因为十月时在宫中,那个术士说我腹中的孩子是个男孩,穆提婆和陆令萱母子害怕我真的生下一个男孩,便伙同韩长鸾劝谏高纬要斩草除根,于是才有了借穆黄花之手除去我孩子的那一幕。

      那天皇宫中的一切都在高纬的计划中,难怪他要让我入宫。那天若是我执意不入宫,他是不是还会专门派人到王府给我灌下打胎药?高绰和孩子被杀后,虽然他没有要我命的打算,但也没有放过我的意思,当即就下令把我没入掖幽庭为奴,以显示不株连的“洪恩”!

      后来我才知道,高绰被杀后不久,珩二哥就得到了消息,他连夜入宫把昏死在冰雪中的我强行带出了宫。而我,因为小产,加上在寒雪之中昏迷数个时辰,寒气侵体,整整昏睡了三天才醒来,也是他在我身边衣不解带地照顾了我三天。

      我醒来后,内廷的旨意就已经变了——我又被高纬赐给了珩二哥为妾。高纬甚至没有追究珩二哥的闯宫之罪。

      知道我被高纬赐给珩二哥为妾,我才觉得世事是如此的讽刺!当年我心心念念要嫁给他,却无奈他有家室,我被赐婚;再次回到邺城后,我已经下定决心要把他永远放在心底,和高绰好好过属于我们自己的日子时,不曾想却发生了这样的事儿。

      珩二哥告诉我所有的真相后,我问他:“那你呢?你这样救我,高纬有没有为难你?”

      他还是那一副凝重的表情:“高纬倒没有怎么为难我,只是,平白连累了你的名声。”

      当年知道永安王伯和上党王伯被文宣皇帝冤杀后,他们的王妃被赐给亲手杀害他们夫君的朝臣为妻,我就觉得十分的荒唐。没想到的是,我也会有这么一天。当年的永安王妃陆氏,因为相貌平平不受永安王宠爱,而被文宣帝敕令与她的杀夫仇人刘郁捷和离,重新嫁了人。上党王妃李氏因为相貌出众深受上党王宠爱,而被她的杀夫仇人冯文洛肆意侮辱,废帝高殷登基后,为二王平反,才恢复了她的王妃身份,但她却终身未再出过上党王府一步,直至不久之后郁郁而终。若是没有珩二哥的搭救,我会不会和她们一样落到杀夫仇人的手中?会不会有一天,我会落得个和上党王妃一样的结局?

      高绰没了,孩子没了,我又被高纬赐给珩二哥为妾。跨越千山万水,兜兜转转,我竟然是以这般惨烈的方式实现了我已经不想实现的年少梦想。

      我不知道珩二哥为了救我,费了多少心思,我只知道,这一次救我,带给他的可能是前所未有的麻烦。原来,这些年来,我只会带给他麻烦,带给所有人麻烦!

      这一年来,我的身体状况和精神状况都很差,终日精神不济,连话都不想多说。我没有再跳过舞,也没有再吹过笛。很多时候,往往是一坐一整天,除了写字,便是画着没怎么长进的画儿。

      这一年中,负责照顾我病情的是徐慧。徐慧是大神医徐之才的幼女,也是珩二哥的侧室夫人,先前她一直在晋阳住,我并没有见过她。王昭慧逝世后不久,她才回到邺城,以广宁王侧妃的身份操持着广宁王府的诸多事务。徐慧不像她的哥哥们一样不学无术,而是深得家传,俨然的一个女神医。在她的精心照料下,我的身体恢复得很快。只是,我是个不听话的病人,不愿意吃那些很苦的药,也因此,病情才一直拖着,拖了一年才基本痊愈。但是徐慧告诉我,由于那次小产,加上身子受到寒气入侵,每到冬季必须要格外当心。还有就是,因为那场意外,我受孕的几率只有普通人的一半。

      她告诉我这些时,似乎对我颇有同情,但我没有她意料中的那般失望。不要说受孕的几率只有普通人的一半,就是不会再有孕,对于我而言又有什么关系呢?我现在活着的唯一动力,便是等待有一天可以亲眼见证高纬众叛亲离。

      生病之后,我的脾气也变得格外的差,动不动就发火,连新月都天天受我的气。我知道这样不对,但就是控制不住自己。我又一次摔碎药碗后,珩二哥亲自来劝我吃药,看到他,我就又忍不住地落泪:“珩二哥,你出去吧,我现在不想说话。”

      “可是……”

      “没什么可是的,就当我求你了,你以后不要再来看我了,可以吗?”

      他沉默了片刻,开始离开:“既然最近你不想见我,我不来就是了。”他离开后,我又抑制不住地泪如雨下。

      珩二哥的两个孩子很喜欢我,时不时地到珩二哥安排我住的后园中寻我,让我和他们一起玩耍。他们还小,不知道为什么我这个“叔母”会住到他们家中,只是一如既往地兴奋地叫着我“叔母”,还让我不要再走了,永远地住下来,永远地陪着他们。

      永远?真的还有永远吗?我能当作什么都没有发生过,我能忘记所有的一切吗?

      这些年来,我和我爱的人、我身边的亲人所遭受的一切,都让我难以忘怀。而我,不会忘记造成这一切的是谁。总有一天,我们所遭受的,他会一点一滴地还回来。

      又是一年八月,广宁王府花园中的桂花也是纷纷而落,如梦如幻,置身其中,仿佛过去的一切都只是梦一场。

      我伸手接住一朵飘落的桂花,想起来上一年也是这样一个桂花飘香的日子里,我知道我怀孕了,说道:“桂花落了。”

      “是啊,又是一年秋天了。”站在我身侧的珩二哥也这样说道。

      不知为何,这样的秋景让我不能自制地想起了十四岁春天时的那件事:“说来也奇怪。不知道为什么,现在这样萧瑟的秋景总是让我想起我十四岁的那个春天。那年春天,也是这样一个好日子,除了树上飘落的是桃花,树叶是翠绿的,其他的,和今日完全一样。那天,我在故乡开封古吹台上的一棵百年老树上挂了一个许愿袋,里面放了一块祈福专用的翠玉珏,还写了一首诗,祈求有一天可以遇到一个和自己志趣相投的意中人。那年之后,我没有再回过开封,也不知道那个许愿袋还在不在树上。不过,似乎都不重要了,他不在了,愿望早就实现不了了。”

      “你十四岁那年不就是河清三年?”不知道为何,珩二哥突然这样问了一下。

      我说道:“对,就是河清三年。那年你成亲了,四哥也在年底的邙山之战中一举成名了。那天,因为我爹急着从开封回邺城,我在古吹台上呆的时间很短。我吹了一支曲子后,刚刚许了一个愿,就被侍女叫走了。我记得我走得慌张,还跌了一跤,很疼很疼。”

      “你许愿袋中放的是什么诗?”

      我转过头看了看珩二哥,不知为何,他的面色有些奇怪,我道:“是梁国简文帝萧纲的《咏蛱蝶》。”

      “什么?是《咏蛱蝶》?”珩二哥的脸色越来越难看了,“复此从风蝶,双双花上飞。寄与相知者,同心终莫违。”

      “对。我记得我听二嫂说过,珩二哥也很喜欢这首诗,很巧,我也很喜欢这首诗。我还见过你画的那幅画,很漂亮,我也很喜欢。”

      他愣了很久才又说道:“不错,这是我最喜欢的一首诗。但是,那是我在二十四岁时才突然喜欢上的。那幅画是我送给昭慧的不假,但画的初衷并不是她。我真是太蠢了,我早该想到的,早该想到的。”

      见他的状态不太对劲儿,我问道:“珩二哥,你怎么了?什么早该想到的?”

      不知为何,他没有理我,只是匆忙地离开了这里。

      十月时,听下人说起,我才知道宇文邕率领周国军队攻打洛阳和河阴,也是为此,珩二哥才临时被高纬派到了边境,他回来后,我才知道因为宇文邕临阵生病,周国大军已经撤回了长安,就连已经攻下的齐国的几十座城池也弃守了,边境一时半会应该没什么问题了。他从洛阳回来告诉我这些后,又问我道:“回雪,这么久了,你难道没有想过你的未来吗?”

      我看看他,不语。我知道他什么意思,但我无法回答,也给不了他承诺。

      “如果你愿意,我一定会想办法,名正言顺地娶你为妻,给你所有应得的尊荣。”

      我只是说道:“珩二哥,我现在不想想这些事。”

      也许是我的回答在他的意料之中,他只是说道:“好。我尊重你的意愿,但是,如果有一天,你愿意了,一定要告诉我。我高孝珩这辈子,再娶的妻子只会是你。”

      他的话语很决绝,丝毫没有开玩笑的意思。我不知道该如何说,也不知道该如何做,只是依旧沉默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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