41、谋反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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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还在沉思，就听到了穆皇后的话：“王妃是不是身体不舒服？想来是腹中孩子又闹你了吧？”
她看看水漏，又关切地问道：“看时间，王妃应该也该喝安胎药了吧。这样吧，后宫中恰好有一个妃子也有身孕，她的安胎药是尚药典御徐之范亲自调制的，绝对可靠。你就在本宫这里用了安胎药吧，想必殿下和陛下很快就回来了。”
我纠结道：“多谢娘娘好意，只是太麻烦了，还是等我回府后再用药吧。”我一向是不怎么喝安胎药的，一来，我嫌药苦；二来，大夫说孩子的状况良好，用不着喝安胎药。所以，对于穆皇后的好意，我只能拒绝。
穆皇后没有在意我的拒绝，只是吩咐宫女去取药，还打趣道：“这有什么麻烦的。你我是妯娌，何必说这些客套话。再说了，弟妹你可是二弟心尖上的肉，不像本宫一样，让陛下弃之如蔽履。我要是不把弟妹你照顾好了，改日只怕二弟要找本宫兴师问罪呢。”
我讪讪一笑，也只能随口说道：“娘娘多虑了，你是陛下的皇后，那些妃子只不过是妾室，陛下可能是一时被她们迷恋住了，但他心中肯定还是有娘娘的。”
她还是一声长叹：“但愿吧。陛下啊，一向薄情，他啊，先是宠爱董昭仪，后来宠爱李昭仪和李夫人，李夫人失宠后，又来一个王夫人。她们啊，一个个的，都恃宠而骄，不把本宫放在眼里。她们又都出身名门，不比本宫，是出身掖幽庭的罪人，本宫也无奈她们何。现在，又来了个专房之宠的冯淑妃，指不定，陛下早就把本宫忘到九霄云外了。还是弟妹好啊，有二弟那么专情的人一直喜欢你，还为了你逐走所有的小妾，真是让本宫羡慕嫉妒。”
穆皇后的一番抱怨之词后，我没有再说什么，只是怜惜这样长老宫中的女人，就这样一辈子被束缚在了这样一片狭小的天地中。
宫女很快端上了安胎药，看着穆皇后真诚的面容，我便没有再推辞，只是端起那安胎药，心中着实不安，只得把药重新放回了桌子。
穆皇后还在那儿有一搭没一搭地和我说着话，都是些后宫妃子之间的争风吃醋。刚开始，我还能听到一些，后来，心中却越来越不安，甚至感到昭阳殿中十分压抑，根本没有听到穆皇后说了什么，只是时不时地点个头。
不一会儿，宫中的护军将军径直进入宫中，神色严肃道：“南阳王犯上作乱，意欲谋反，已被当场格杀。南阳王妃知情不报，罪大恶极，着褫夺封号，没入掖幽庭为奴。”
我手中的杯子“咣当”一下掉在了地板上，茶水也洒到了我衣服上。不可能……不可能，殿下他怎么可能会谋反呢？他为什么会被当场格杀？护军将军的一席话让我脑子全乱了起来：不！不会的！我要去见他！
我还未起身，便被几个宫女死死拉住，又一个宫女端起那碗安胎药，不顾我的极力反抗，把它硬生生地灌到了我嘴中。
我心下一惊，只知道有点不对劲儿，而后就又听到穆皇后的声音：“陛下旨意，本宫也是无奈，还望王妃日后不要怨恨本宫。”
“滚开。”我一把推开拦着我的宫女，出了昭阳殿，就小步往前跑着。天色很黑，地上的积雪很厚，从昭阳殿到凉风堂还有一段距离。我无声地流着泪，向前跑着，眼前闪现的都是高绰的面容。
高绰，我不相信你会谋反，你怎么会谋反呢？你虽行事不恭，但做事极有分寸，以我对你的了解，你是断然不会谋反的，谋反于你、于我们而言，有何好处？这到底是怎么一回事？
快到凉风堂了……快了……不多时，我腹中突然一痛，那痛痛彻心扉。而后，我便栽倒在地，我只感觉到身子软绵绵的，动弹不得，头脑也晕晕乎乎的。
天色漆黑，地上的积雪泛着黯淡的白光，这条道路上，没有任何宫人来往，只有雪花还是纷纷扬扬地落下，落在我的颈上和手上，冰凉冰凉的。我要睡去了……要睡去了，梦中还有这样好看的雪花吗？高绰，你说你要陪我回去堆雪人的，你为什么不来带我回府？
我不知道过了多久，也不知道我在雪地里躺了多久，只是模糊地感觉到漫天飞扬的雪花都堆在了我的身上，压得我就要喘不过气来。我好冷……好冷……只是，为何我会感到腿上有一丝温热？
朦朦胧胧中，有一个人影越来越近，他慌张地抱起我往前跑着，还焦急万分地说着“回雪，再坚持一下，马上就到家了。”
奇怪，这条道路上怎么会有人呢？我一定是做梦了。
“我这是在哪儿？”我昏昏沉沉地睁开眼睛，眼皮沉重得几乎要把我拽下深渊。这时我才意识到整个房间的布局和南阳王府我的卧室完全不同，还有，珩二哥居然趴在我的床头睡着了。他为什么会出现在我身边？
可能是听到了我的自言自语，也可能是他趴的姿势不舒服，他竟然醒了。
我看到他面露一丝轻松，似乎是放下了沉重的心事，只是，为什么他的笑容有些勉强？还有，为什么他看起来格外的憔悴，还时不时地掩袖咳嗽？他的黑眼圈也特别重，明显就是没有休息好。
“你醒了，感觉怎么样？”珩二哥伸手摸了摸我的额头说道，“还好退烧了。你有没有什么想吃的？我现在就让人给你做。”
我摇摇头，想要坐起来，不料却用不上力气，珩二哥见状急忙把靠枕放在我身后，小心翼翼地扶住我，让我坐好。
我抓住他的手腕不解地问：“珩二哥，我这是在什么地方？还有，我怎么会生病？为什么是你在照顾我？对了，高绰去哪儿了？”
我看到珩二哥的眸子中露出不安，他没有回答我这一连串的问题，只是让我好好休息，说我身体还没有恢复，等再过些日子就把所有的事情都告诉我。
高绰呢？我顿时感觉脑袋仿佛要炸裂，无数的声响回荡在我的脑海中：
“南阳王犯上作乱，意欲谋反，已被当场格杀。南阳王妃知情不报，罪大恶极，着褫夺封号，没入掖幽庭为奴。”
“陛下旨意，本宫也是无奈，还望王妃日后不要怨恨本宫。”
“回雪，你再坚持一会儿，马上就到家了。”
宫廷中那一幕幕又浮现在我眼前，我紧咬双唇，强忍着不让泪水模糊双眼，问道：“他是不是死了？南阳王府怎么样了？”
珩二哥拿起手绢擦去我的泪水，沉痛地说道：“绰弟被他的心腹密告谋反，已被陛下所杀，尸身被草草掩埋在兴圣佛寺，南阳王府也被查封了，所幸没有牵连到府中下人。”
被杀了？尸身被草草掩埋在兴圣佛寺？王府被查封了？那我呢？我呢？我为什么会在这里？还有，我的孩子！我下意识地摸了一下小腹，霎时心如死灰。穆皇后派宫女给我灌药的那一幕在我眼前挥之不去。穆黄花这贱人居然敢害我！
“我要杀了高纬，杀了穆黄花①。他们杀了我的孩子，杀了我的孩子。”我用力想要推开珩二哥，想要挣扎着下床，却被他紧紧地揽住丝毫不得动弹，他的声音很是激动，“回雪，你冷静一下，大夫说……说……孩子是意外没的，是意外啊！”
“怎么可能？”我哭哭啼啼地反驳道，“孩子的情况一向很好，怎么可能是意外？珩二哥你知道吗？我不肯喝那个安胎药，穆黄花她……她就派人给我灌了下去，是她，她杀了我的孩子，我要杀了她！高纬和穆黄花居然这样害我，我要杀了他们给我的孩子报仇！珩二哥，你知道吗？我和高绰有多么喜欢那个孩子，他还只有四个月啊，就这样被他们杀死了。我连小名都给他想好了，他却看不到这个世界了！”
孩子刚两个月时，我就想好了他的小名，无论男女，都叫阿宁。这是当年我和云梦开玩笑时说的，若是我嫁不了我的长安公子，无论将来我生男生女，孩子的小名都会是他的名字或者封号。高绰没了，孩子也没了，我再也不会有孩子了，再也不会有孩子了……我的一生被彻底地毁了。
珩二哥还在那死死抱着挣扎的我，我死命地捶着他的胸膛，他也不松手，我心一狠，狠狠地朝他的手腕咬去。
我感到口中有一丝猩甜，他松了手，我一下子跌在了地上，地板上丝丝缕缕的凉意浸入我的身体。
“郑回雪，你就这样闹吧！你继续闹！你知道你这条命是怎么捡回来的吗？我告诉你，你要想绰弟和你的孩子死得不冤枉，你就给我好好活着！你以为你现在冲到宫里，你就可以报仇了吗？别傻了，你想想当初琅琊王的孩子是怎么死的！皇上又怎么可能让你生下这个孩子，将来给自己留祸患！我告诉你，你的命是本王救的，本王让你活着，你就得给本王好好活着！”
“可是我不甘心……我不甘心啊！高纬他凭什么，凭什么！”我双手捶着地板愤恨地呜咽着，“我恨他们，恨他们，我一辈子都不会原谅他们，总有一天，我要杀了他，杀了他所有的孩子。”
珩二哥从背后抱住了我，我感到自己肩头的衣服有一丝湿润，他的胸膛还是那样的暖热，我却只能感到透骨的寒意，“孩子还会有的……还会有的，只要你好好的……一切都好。”
我还是泪如雨下，却突然意识到抱着我的珩二哥松开了我，我回首，才发现他昏倒在了地上。惊慌之余，我只是叫人，不多时，便进来了一个女人，给他把脉，她给珩二哥把完脉后对我说：“他的病复发了，现在很危险。”
我一脸惊愕地看着她：“他什么病？他怎么了？”
“因为救你。”
“什么？”
“因为救你，他耽误了自己的病情。”她简短地说了这样一句话，就吩咐下人把珩二哥带走了。
他们离开后，只留下我一个人默默地跪倒在地上流泪：为什么？到底是为什么？到底是为什么，事情会变成这个样子！老天爷，我到底做错了什么，你要这样惩罚我？就是要有人以死谢罪，也应该是我而不是他啊！
又是一年除夕，房间外响彻的是家家户户的爆竹声。在这一片喜悦的新年的氛围中，我不由自主地想到了高绰被杀前，我还遗憾今年不能和他一起过年的话。当时我遗憾的是我们要两地分离过年，没想到现在竟然成了天人两隔。想到这里，我偷偷拿出那把一直藏在床下的匕首，毫不犹豫地划破了手腕。
“王妃，你不能这样做傻事啊！”我刚刚划破手腕，就有一个侍女破门而入，夺下了我手中的匕首，死死地拉住我。
劝我不要做傻事？听到这可笑的话，我只是继续默默流泪。我不要做傻事？像我这样的人，活着跟死了有什么区别！
不多时，珩二哥就赶了过来，他应该是知道了这件事，脸色十分难看地激动道：“回雪，你冷静冷静啊！你知不知道你的命是怎么救回来的？你的命是我救的，我不允许你这样对自己不负责。”
我同样激动地朝他吼道：“我的命是你救的？当初我让你救我了吗？高孝珩，你最好少管闲事。你是什么人？你凭什么这么管我？我是死是活干你什么事儿！孩子没了，高绰也没了，整个南阳王府一夜之间化为乌有。我什么都没有了，你说我活着到底还有什么意思，还有什么意思！”
我再次夺过侍女手中的匕首，开始划向自己的脖子。他一把夺过我的匕首，怒道：“谁说你什么都没有了？你还有我啊……还有我啊！”
“你？你又不是我的丈夫。你给我放开，我告诉你，你少在这儿多管闲事。”言毕，我用尽力气想要把他推开。
我的力气很小，他纹丝未动，只是气急地狠狠地打了我一巴掌，我没有想到一向温和的他会动手打人，见我在发愣，他更为生气地质问我：“想死是不是？铁了心的不活了是吗？好啊，我陪你一起死，来啊。”
我还没有反应过来，他就拿起刀子划破了自己的手腕，滴滴鲜血从他腕上滴下。看到那滴落的鲜血，我的泪珠夺眶而出，我一把夺过他手中的匕首，叫道：“你干什么啊！划破手腕会死人的啊！”
“你不是想死吗？我陪你。”
我连声大哭：“你为什么要这样？为什么？”
他微微一笑，擦去我的泪珠：“你不是不想活了吗？我要让你知道，你要是敢死，我就敢陪着你死，让你即使在九泉之下也会永远愧疚，是你害死了我。”
“你为什么要这样？我不值得你这样为我！”我艰难地说出这句话，拿出手帕为他包扎好伤口。
他笑了：“值不值得你说了不算。不过，你要记住，二弟和孩子不能白白地死，你要死可以，等到你亲眼看着高纬不得好死的下场之后再死，好吗？”
我抬头望着他：“他会不得好死吗？”
“会。”
“那你能告诉我，高纬为什么要杀了他吗？”
“你先好好休养，等你身体恢复得差不多了，我就告诉你。”
见他这样说，我只得红着眼睛点了点头。我需要知道这一切到底是怎么发生的，我需要明白这其中全部的纠葛。
注：①穆黄花：穆皇后小字黄花。
作者有话说
第41章 谋反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