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南阳王妃》奉微

33、洛阳 邺城我自然

　　到洛阳后，珩二哥要带我回邺城，我拒绝了。一年过去了，对于高绰，虽然我还有怨与恨，但他于我只是路人一般，我愿意放下怨与恨，也愿意与他死生不复相见。

　　我留在了洛阳，住到了云梦家中。云梦的夫君傅公子被派往了东雍州，只是看到他隔三差五地就给云梦来信，恩爱非常，我还是由衷地羡慕和为她高兴。

　　在云梦家时，云梦细细地问了我被人刺杀后的事情。我就告诉了她我被人刺杀是宇文邕救的我，还告诉了她那年我们一起去周国在昭陵遇到的周公子就是宇文邕。不过，得知周公子就是宇文邕，云梦特别惊讶，还特地问了问我去年出使周国时宇文邕有没有见我，有没有和我聊天。得到我肯定的回答后，她又问我同州宫中有没有宇文邕的妃子。见我摇头，她又特别紧张地问我在同州时宇文邕有没有对我怎么样。

　　听她这样问，又看看她那惊慌的表情，我笑着打了她肩膀一下：“你想什么呢？人家可是正人君子，能对我怎么样？我在同州养伤那么久，都只见过他两次，他能对我怎么样！”

　　“那就好，那就好。”听我这样说，她才松了一口气。

　　我问她：“你怎么了？问这些干什么？你该不会以为人家宇文邕对我有意思吧？”

　　今天云梦问我这么多事儿，有点儿不太像她的风格，我觉得奇怪，就随口问了一句。

　　也不知道为什么，听我这样说，她竟然打了我头一下：“没什么，就是突然间觉得有点儿意思，还有就是，你真的很傻。”

　　听她又说我傻，我噘噘嘴，没再理她。哎，云梦也真是的，怎么也变得神神秘秘起来了。变得神神秘秘的就算了，竟然还说我傻！我怎么傻了？我觉得我还是挺聪明的啊，连我爹和孙先生都夸我学经史文章学得快，是少有的聪明人呢。

　　好几天过去了，云梦可能是担心我就像现在这般，继续闷在洛阳城中会被闷坏，想要带着我出去散散心。

　　我点头后，她便提议我们一起去万安山下打猎。这真是和我的想法不谋而合。我当即举双手赞同：“独孤大小姐，可得多打一些，我还等着今天晚上回来厨子给我改善生活呢。”

　　“你就等着给我捡猎物吧！”

　　她跃马而去，英姿飒爽，颇有几分男儿风范。我是心向往之，身不能至。像我这种柳氏口中的废物，也就只能给她捡捡猎物了。

　　云梦打猎真是把好手，兔子、野鸡，这些小动物应有尽有。回府的路上，我们说说笑笑，商量着怎样做这些猎物。刚进府中，我手中提着的两只兔子便掉在了地上，脸上的笑容蓦然收住。

　　云梦没有给他好脸色，我径直要回我的房间，我刚迈出两步，就被他一把揪住了衣袖：“回雪，之前是我错了，是我不对。你就原谅我，随我回邺城吧！”

　　“回雪……你若是不想见他，我现在就下令把他轰走！”云梦走到我身边，一脸愤慨地说道。

　　高绰的神色居然是少见的憔悴，下巴上胡子都冒出来了一些，他的头发有些散乱，看起来是风尘仆仆赶来的。看到他这个样子，我就是一脸的厌恶，既然我在他心中那么不堪，他又何必这么慌张地赶来找我！

　　“云梦，他来了也好，刚好趁着这个机会，我把该说的话都跟他说清楚，免得他以后再纠缠不休。”我想了想，和云梦交代后，便带着高绰回了我的房间，我不能总是这样躲避，我总该面对一些事情。

　　高绰一到我的房间，便向我认错，说去年不该轻易相信别人的话让我受到诬陷。他在那儿一个劲儿地说着自己错了，求我原谅他。

　　我越听越气，尽力保持住的涵养全然崩塌，我愤然取出那块令牌，一把摔到地上，扯开自己的上衣，露出肩上那个还未完全祛除的伤痕，恨意十足地骂道：“你错了？你的确错了！你错在不该心慈手软，错在不该放过我这个谋害你孩子的蛇蝎女子。若不是我命大，为人所救，早就死在荒郊野外了！高绰，你说你当初为什么不下令让你的暗卫一箭射死我呢！”

　　他在那儿发呆，一脸的不相信。

　　我把衣服穿好，冷笑道：“我告诉你，休书已下，我早就不是你的王妃了。你是什么人，你和我有什么关系？你有什么资格在这儿假惺惺地关心我？你又凭什么要求我和你回去？我告诉你，邺城我自然是要回去的，不过不是回你南阳王府，是回我郑家，回我自己的家！该说的我都说了，现在你可以滚了，这里不欢迎殿下！”

　　高绰捡起那块令牌，沉默了很久，只是辩解不是他，他没有下过这样的命令。

　　“不是你还有谁？整个南阳王府，能调动你暗卫的又有谁？不是你，难不成是我自己调的暗卫害的我自己，再嫁祸给你？”我愤愤不平地看着他，此时我真是恨不得把他千刀万剐。

　　他的脸色突然变得很难看，还骂了一句“这个贱人”。我心中冷笑，难不成他还要柳氏做他的替死鬼。柳氏能有这么大的本事？

　　“你跟我回不回王府？”他又问了我一句，颇为郑重。

　　“说了不回就不……”我话还没有说完，就感觉到后颈被人一击，接着就晕乎乎地倒了下去。

　　再次醒来，我躺在了一辆马车上，我被五花大绑，高绰正坐在我旁边。

　　我手脚都动不了，只能朝着他恨恨地骂着“卑鄙”。高绰这混账居然敢这样算计我，用这种方式把我带回邺城。

　　见我还在骂骂不休，他顺手把车上的手绢揉成一团，塞住了我的嘴。

　　“你听我说，虽然我没有找到证据，但我冷静下来想想，以你的为人，肯定是不会害我孩子的。那天都是我的错，我不该打你，更不该关你禁闭。第二天一早，我就后悔了，我跑到禁闭室想要把你放出来，才发现你已经离开了邺城。看了你留给新月的信，我翻遍了整个开封城，却没有找到你，你不知道我都快急疯了！后来我觉察到独孤云梦行为有异，一路跟踪着她才找到万安山下的。我看到你在万安山下的小溪边玩得很开心，也知道你的气还没消，不敢去见你。我离开后就留下了府中的心腹在暗中保护你。想着等过段时间，等你的气彻底消了，我再来接你回府。我没有料到，我的暗卫居然被人无声无息地干掉了，你也失去了踪影。得知消息后，我着急得要死，怎么也找不到你的下落，那段时间我茶饭不思，天天去佛寺祷告，希望你可以平安归来。几天前，二哥从外地回来，他告诉我他在洛阳见到了你，只是你不愿和他一起回邺城。二哥说你不愿意回邺城，我便知道你恨透了我。你那么听二哥的话，这次都不愿随他回邺城，我便知道我这错是难以弥补了。我肯定会把一切都调查清楚，就是调查不清楚，我也相信你。还有，休书我没有交给宗正，你现在还是我的王妃。”

　　我双眼含泪地盯着他，就像是一只受了委屈的小猫，说不出来为什么，就是很委屈。见状，他犹豫着取出了我口中的手绢，还解开了绑着我的绳子，“你要是生气，你就打我几巴掌，我保证不还手。还有，以后我再也不对你发脾气，再也不欺负你了，什么时候你不生气了，就随我回王府好不好？”

　　“我想回家，我想见我爹，见我大哥。”我哽咽着，狠狠地打着他。我好想家，好想爹和大哥。

　　他丝毫没有还手，点点头，同意把我送回我家。马车刚到我家门口，我爹和大哥就出来了。

　　我下了马车，看到爹和大哥，只是委屈地叫了声“爹”和“大哥”。

　　这一年来，爹的头发又白了很多，脸上皱纹也多了，眼珠也浑浊了不少。大哥还是老样子，只是看到我，眼中突然有些异样。

　　“好孩子，回来就好，回来就好。走，跟爹回家。”

　　“嗯。”爹就像小时候一样拉着我回家，回家找娘给我做好吃的。这么多年过去了，娘不在了，爹也老了，而我自己也是过得一团糟。

　　新月早已经回到了郑府，她服侍我沐浴后，哭哭啼啼地讲了好多我离开后的事情。我脑子很乱，丝毫没有听进去，只是说我想休息。躺下后不久，我就在朦朦胧胧中听到爹的斥责声。

　　我听了一阵才听明白，原来高绰想带我回府，被爹拒绝了。爹说，在他处理好王府中那些乱七八糟的事情前，是不会让他带我走的，他说他不会放任别人就这样欺负他仅剩的女儿。

　　第二天，见我恢复得差不多了，大哥才告诉我二姐在我离开邺城不久后就去世了，大姐如今也下落不明。

　　我这才明白为什么昨天晚上爹会对高绰说那样的话。难怪爹这一年来看起来衰老了那么多。原来珩二哥的保密工作做得那么好，连我家人都不知道大姐去了哪里。

　　“大哥，大姐没事。她现在在一个很安全的地方。不久之前，我见过她，她一切都好。”我想了想还是告诉了大哥，让他们知道大姐安全就足够了。

　　大哥这才松了一口气，放心了些，离开我房间时，大哥突然说道：“爹和大哥这辈子最后悔的就是让你们姐妹三个嫁入皇家，让你们遭受如此多的磨难。”

　　曾经，郑氏一族的荣耀便是受到皇室重视，有诸多的女子嫁入皇家。只是，现在想来，嫁入皇室的郑氏女子似乎没有一个有好下场。

　　赵郡王妃是，彭城王妃是，襄城王妃是，大姐是，二姐是。还有我，我也不会有好下场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