晋江文学城
下一章 上一章  目录  设置

31、遇刺 ...

  •   我一下子从梦中惊醒,只觉得左肩上隐隐作痛。梦中,我被一群黑衣人劫杀,肩部中了两箭,再后来,我被他们挟持着带出了城,他们带着我在马背上颠簸了很远很远,把我抛到一个野地中扬长而去。

      “你醒了,你昏迷这几日可是把我吓坏了,我还以为你醒不过来了。”我看看房间四周,陌生无比,我这才意识到我是在一个完全陌生的环境中。说话的居然是宇文宪,他手中还端着一个小碗。

      “宇文宪?我这是在做梦吗?我不是在万安山下吗?这是哪里啊?”我嗓子火烧一般的疼,我想说话却发现我根本发不出声音。

      我张张嘴,指指我,又指指他,他大约是明白我要说什么。

      他把碗递给我,嘱咐我把药喝完,看着我把药喝得连渣也不剩,他才慢条斯理地说道:“这里是我们周国的同州行宫。前些天,我陪四哥在弘农检阅驻军情况时,一个兵士报告说,在不远处的草丛中发现了一个受重伤的女子。当时我们也没想那么多,只是觉得在驻军营地附近有受伤之人,很是可疑。四哥便下令那士兵把人带回了营帐。当时你一脸的血,衣服上也浸满了血迹,我都没认出来,还是四哥拨开你的头发,认出了你,紧急吩咐军医救的你。军医说你的伤虽不致命,但若不及时救治,伤口一旦感染,后果将不堪设想。”

      原来那不是梦,是真实发生的事情,到底是谁想要了我的命?我只记得那天晚上天很热,我一个人在房间附近的小溪边纳凉。突然就闪出几个黑衣人挥剑要杀了我。不多时,又有几个人出现和他们搏斗,我见势不妙,趁机骑上马往远处逃,却被那黑衣人的弩 弓射中肩膀,跌下了马。后来只是模糊地记得,他们挟持着我,带着我颠簸了很久。再次醒来我就在这里了。

      宇文宪看看我,又继续说道:“真不知道你得罪了什么人,居然让人家费尽心思地想要除掉你。不过,我想不通,他为什么不直接杀了你,而是费那么大劲儿把你丢到我们周国。我猜,幕后黑手是顾忌你的身份,没胆子杀了你,但又不想让你回到齐国,才把你丢在荒郊野外让你自生自灭。若不是四哥救你,你现在都自灭了。喏,你看,这是当时从你手中发现的东西,被你死死地捏在手中,你看看,可否认识。”

      宇文宪递给我一枚小铜牌,我一看便气得直哆嗦,我心中恨恨地发誓,生生世世与高绰不共戴天。这明明是南阳王府的暗卫所独有的令牌,这支暗卫,只有他才能指挥得动。别人根本插不上手,我也只是见过这令牌,知道有这支卫队的存在。我都已经离开王府了,他为何还要对我赶尽杀绝?我到底哪里对不起他了!

      我紧咬着双唇,指甲被我掐进了肉中,鲜血直流。宇文宪见我如此,神情紧张,连忙问我,到底是谁要加害我?我在他手掌中一笔一划地写着“南阳”二字,他只是诧异地看着我,摇摇头不肯相信。

      我到底是该埋怨,还是该庆幸?在万安山下时,我不止一次想过,若是高绰哪天意识到他误会了我,或者他突然出现在我面前,带我回邺城,我就考虑和他冰释前嫌。可是,他竟然想把我赶尽杀绝!我到底做了什么,竟然让他如此恨我!我是该庆幸我为人所救,大难不死吗?

      我被人追杀是在六月下旬,现在已经是七月底了,我在同州行宫差不多呆了一个月了。由于夏季天气炎热,加上我肩上的伤是贯穿伤,还伤到了骨头,直到现在才好得差不多。只是,日后肩上肯定会留下一个特别难看的疤痕。

      宇文邕来看过我一次,他没有问我为何会遭人暗杀,也没有问关于邺城的任何事情,只是嘱咐我好好养伤。上一年我还在邺城时,就知道我们离开周国不久,宇文邕便设计除去了宇文护,把国政掌握在了自己手中。想来他有许多事情需要做,忙得很吧。

      不出我所料,宇文邕果然是国事繁忙,他在同州呆了一天就要回长安了:“朕还要回长安处理政事,你就好好呆在这儿休养,就把这儿当作自己的家。你放心,你在这儿时,朕的后妃和皇子都不会来这里,不会有人会打扰到你,也不会有人知道你的真实身份。”

      我点点头,向他致谢道:“如此,就多谢陛下了。”

      听到我这淡淡的一句话,他看了我好久,才又说道:“三小姐不必言谢。要说感谢也应该是朕感谢你。”

      他这话让我瞬间摸不着头脑,我愣了:“陛下说笑了,我又没有帮到过陛下什么。陛下,倒是真真切切地救了我的性命。”

      他在房间中背着手踱了好几步才说道:“在朕人生最黑暗时,都是你在鼓励朕。你不知道在宇文护控制下的那十二年,朕过得有多难。那年在昭陵,还有去年在长安宫中,都是你对朕的鼓励,才让朕觉得信心倍增。朕身边没几个人能明白这种感情,只有在你面前,朕才能如此倾诉。每当朕快要坚持不下去时,朕就会想到,千里之外的邺城,还有人能相信朕能够除去宇文护,当一个好皇帝。”

      他说要感谢我,原来是因为这个。我对他说道:“能帮到陛下是我的福分。不过,说到底我并没有起什么作用,倒是陛下,思谋周全,以雷霆之势除去宇文护,真的让我佩服至极。”

      “那你想知道朕是如何除去宇文护的吗?”

      我点点头:“上一年我刚回到邺城就听说了,但我只知道个大概,至于细节,我不太清楚。”

      他背对着我,回忆起了那些事情:“那天,朕骗宇文护去母后寝宫请他劝母后少喝点儿酒。在去母后寝宫之前,宇文护看到了朕佩戴的玉佩,就是你送朕的那块如意佩。他很喜欢,见状,我就告诉他这是从建国寺求来的玉佩,可以保得平安,若是他喜欢,朕就送给他。宇文护一向爱好佛家物品,听朕这样说,他就春风满面地收下了。”

      我追问道:“那后来呢?”

      “他索要玉佩在朕的意料之外,朕震惊的同时,也灵感突现,想到了一个更好的让他打消防备的方法。朕就说,玉佩不是白送给他的,要让他帮朕一个忙。”

      听宇文邕这样说,我有点儿好奇:“陛下要让他帮什么忙?”

      他转过身问我道:“你想知道吗?”

      “想啊!”

      他看了我一眼,才又说道:“朕告诉他,朕喜欢上了一个美人儿,想让他帮忙把她收入朕的后宫。当然,他很疑惑,朕就告诉他朕喜欢上的是一个已经嫁人的美人儿,朕一见钟情,可又不好干明面上夺人妻子的事儿,想让他替朕去当这个坏人。”

      原来是这个借口。估计除了我,宇文护是第一个知道宇文邕喜欢上有夫之妇的人,想到这里,我笑了,问道:“那宇文护也不一定会相信吧?毕竟陛下不好女色的声名我在齐国都知道。”

      他也笑了:“他当然是不太信的。但朕告诉他,朕之所以不好女色是因为没有遇到真正爱的人,现在遇到了,自然要把她抢到手。然后,他就信了。而且,因为朕完美的演技,他连仅剩的一点儿警惕都没了,开始认为朕也是一个喜好女色的皇帝。”

      “那他没有追问陛下爱的究竟是谁的妻子吗?”我提出疑问道。

      “他问了,但朕没说。朕告诉他,等从母后寝宫出来后再告诉他,再和他商议如何把朕爱的女人抢过来。”

      说到这里,宇文邕停了下来。后面的事情,我都知道了。宇文护被宇文邕亲手杀死在了他母后寝宫,也就没机会知道宇文邕喜欢的那个女人是谁了。

      “朕杀了宇文护,也夺回了三小姐的玉佩。但朕却失去了她的消息,一年多了,朕一直没有见到她。三小姐想知道她是谁吗?”

      说到这里,宇文邕有些失落。不过,出乎我意料的却是他竟然舍得告诉我他喜欢的那个女子是谁。我虽然很好奇,但想了片刻还是拒绝了:“不瞒陛下说,我很想知道。不过,还是不要了吧。每个人心中都会有一点儿秘密,一点儿美好的回忆,陛下一个人知道就好了,若是连我也知道了,那份神秘的美好就没有了。”

      他沉默了良久,也看了我良久,才又说道:“你说得对。她现在就是朕最美好的回忆。朕相信,若是有缘,总有一天,她会是朕的。”

      他说得对,若是有缘,他们总会在一起的。可是,这世上哪有那么多的有缘有份?宇文邕,祝你好运吧。

      宇文邕离开同州后,我又在同州行宫呆了很多天。同州行宫说是行宫,却比普通的宅子好不到哪儿去,甚至还没有南阳王府气派,宫中陈设也很简陋,不过这也像是宇文邕一贯的风格。行宫中的宫人数量也很少,除了我这一个外人和服侍的宫人,再也没有其他的人。

      我不想继续在同州呆下去了,我的伤也好得差不多了,我告诉宇文宪我想走,想回齐国。他不同意,他的理由是我既然已经被人盯上了,难保到齐国还会有人再对我不利。他不放我,我也没辙,只得再等待一些时日,好好给他说一下让他同意。

      又过了几日,我又向宇文宪说了我想离开的念头,没想到他还是不同意,“三小姐,你不用再求我了,我是不会放你离开的,皇兄他也不会同意的。”

      听他这样说,我黑个脸问他:“宇文宪,到底是为什么,你非得把我留在同州?我都告诉你我的伤已经好得差不多了,已经没有大碍了。”

      “我不是跟你说过了吗?你既然已经被人盯上了,难保到齐国还会有人再对你不利,你的命是我们救回来的,我们不允许你这样不在意。”

      见他依旧没有放我离开的意思,我着急了,叫道:“那我到底怎样做,你和陛下才能同意放我离开?”

      “最起码得等你的伤完全好了吧?”他想了片刻,又说道,“不过,若是南阳王亲自来接你,或许我会让他带你走。”

      听到他提起高绰这个想要了我命的混蛋我就来气,怒气冲冲地朝他吼道:“你少给我提高绰那个混账。”

      我拂袖而去后,又突然想到不能让宇文宪和宇文邕多管闲事告诉高绰我现在在同州,就又转身回去,朝宇文宪说道:“对了,我不许你们告诉他,我在你们周国。”

      抛下这句话,我才气冲冲地回到我自己房间。

      “你知道吗?我今天听到宫内的主管公公说,齐国的兰陵王妃离开了邺城,不知所踪。”

      “我也听说了。你说这兰陵王妃可真是可怜哪!这好端端的,丈夫就被赐死了,如此的变故,王妃大概也是心灰意冷了,才离开邺城那个伤心地的。齐国皇帝一杯毒酒赐死了兰陵王,咱们陛下和齐王殿下得知后,连连叹息他自毁长城。你说这齐国皇帝是不是傻了,他去年杀了斛律光,今年又杀了兰陵王,他难道想自己上阵和我们陛下对抗吗?唉,也不知道他咋想的,看来这齐国也快玩完了。”

      今日我觉得烦闷,在行宫内随便走一走,不曾想竟听到了宫人的这番对话。

      高纬赐死了四哥?姐姐不知所踪?那珩二哥呢?他怎么会放任姐姐离开邺城?我心下一急,什么也顾不得了,直接抓住那宫人的袖子问他:“你刚才说什么?兰陵王被杀了?”

      他像是看妖怪一样地看着我,点点头:“是啊,同州都传遍了,姑娘难道不知道吗?这都是五月底的事儿了。哦,对了,姑娘是陛下的客人,可能没怎么出去,不知道也正常。只可惜了兰陵王一代名将,就这样死在了昏君手中。”

      我的手一下子从他的衣袖上滑落,我都不知道我是怎么走回自己房间的。五月底四哥就被赐死了,那到现在岂不是都两个多月了?姐姐为何会不知所踪呢?我越想脑袋越乱,邺城到底发生了什么?高纬终于还是对四哥下手了!

      不行,我今天一定要见到宇文宪,我要他同意我回齐国。

      宇文宪没有来,来的人是宇文邕。他不经常往行宫来,这是我在这儿的一个多月中,第二次见到他。可能是我的面容太过凄惨,他问我发生了什么事儿。

      “陛下,我求你,你就放我离开同州吧。我现在必须回一趟邺城,你知道我为什么要回去,你瞒着我,我不怪你。只是,如今事情发展到这个地步,我若是找不到我姐姐,我是不会安心的。姐姐和四哥情深似海,四哥走了,她又失踪了,我怕……怕她会出什么事。我求你,你就送我到洛阳吧,到了洛阳,独孤将军会派人送我回邺城的,一路上肯定没危险的。”我死死地拉着他的衣袖,声泪俱下地哀求道。

      过了半晌,他才低沉地说道:“你的伤还没有完全痊愈,不适宜远途奔波。”

      我松开他的袖子,站到他面前泣涕道:“陛下,你也是有兄弟姐妹的人,你为什么就理解不了我呢?我是我姐姐看护长大的,我和她的感情与陛下和明皇帝的感情是一样的。现在发生了这样的事,你叫我如何放的下她?”

      他沉思了很久,没有立刻答应我,只是说他会放我回去的,不过不是现在。

      整整一天,我都在担心着姐姐的情况,担心她的安危和去向,思考她可能会去的地方。我还在昏黄的烛光下静坐,却不料房间的门突然被打开了,来人是宇文邕。

      我一惊,从榻上站了起来,他的脚步有些不稳,身上还有些酒气。

      他径直坐在了我房间正中的席子上,垂头低沉道:“三小姐,朕知道朕这样很唐突。只是朕现在心中也很苦闷,想要找个人说说话,不知三小姐可会厌恶朕不请自来?”

      我踱到他旁边,挨着他坐了下来:“陛下哪里话,回雪怎么会厌恶陛下呢。回雪心中也是一样的苦闷,陛下能和回雪说说话,回雪也求之不得呢。”宇文邕是遇到了什么不顺心的事儿吗?他为什么会苦闷?

      我只看到宇文邕手扶着额头,过了很久他才又慢悠悠地说道:“三小姐知道吗?朕近来找到了朕心仪的那个女子。朕现在有能力了,但却很犹豫,朕不知道该不该把她留在朕身边。朕想留她在朕身边,但她现在却不能呆在朕身边,朕怕朕强行留下她,日后她会恨朕。你说,朕该怎么办?”

      他垂着头,我看不出他什么表情,只知道他的语气很是伤感,这样的两难问题我该如何回答他?
      我叹了口气:“陛下好歹还找到了自己心仪的女子,不像我,心上人和我无缘无份,婚姻又一团糟,还被那该死的挂名夫君赶尽杀绝。这事,我也说不好,还是陛下决定吧。只要陛下考虑周全,怎么做都好。”我自己在情感上都拎不清,都一团糟,又怎能给他出谋划策呢。希望他得偿所愿吧。人生何其短,能够拥有所爱之人又是何其难。宇文邕,祝你好运吧,不要像我这样什么也没有。

      我这几句话刚说完,宇文邕居然倒在了地上。他揪掉了头上的冠冕,还顺势翻了个身,连我的话也没有接,可能是累了或醉了。真没想到他的酒量这么不好,感觉他并没有喝多少酒,居然就这样轻易地醉倒了。

      我看看他,不自主地说道:“还是醉了好,醉了就什么都不用想。我要是也能醉该多好。”

      他嘴中嘟囔着什么“命运,失落,倒霉”什么的。

      宇文邕还在地上躺着,听闻“命运”,我想到了我们姐妹三个的人生,顿觉心酸,自言自语道:“小时候,我就觉得我二姐的人生很悲惨,当年她被迫放弃爱情嫁给高殷,她在她的心上人战死后,万念俱灰遁入了空门;后来,我一度以为大姐是我们三个中最幸福的一个,四哥对她那么好,她又是那样的温顺知礼,只是我怎么也想不到,四哥就这么突然地走了;论起倒霉,我觉得我才是最为倒霉的一个,大约,我也免不了一个悲惨的下场。陛下,你说,我们三姐妹这遭遇是不是也是命运?其实,有时候我想想,觉得陛下已经很好了,陛下曾经是过得很艰难;不过,再难陛下不也熬过来了吗?我估计是没有那一日了。”

      宇文邕似乎是睡着了,对我的话没有丝毫的反应。地上那么凉,万一他再冻着就不好了。现在这个时间,再找行宫的宫人把他拖走,也挺费事的。

      想了想,我便试着拖他的双臂,居然可以拖动,幸而床榻离这里不远,我并没有费多大力气便把他拖到了榻上。他可能真的是醉得一塌糊涂了,除了我拖他时,他能配合着走两步,别的什么话都听不进去。

      把他的靴子和外套脱下,又帮他盖好被子,我正要离开时,他居然一下子抓住了我的手,他的眼睛没有睁开,可能是做什么梦了,我看看他慨然道:“我爹欣赏陛下时,经常打趣我,要给我找一个像你这样优秀的夫婿。要是高绰那混账有你一半好,我都不会像现在这般伤心,可能我还会试着放下他。”

      我拨开宇文邕的手,漫步走出了房间,我吩咐一个侍女进来照顾他,自己去了旁边的偏殿。那儿还有一个房间,今晚我先去那里将就一晚上,反正我也睡不好,倒不如让宇文邕在这儿好好睡个觉。

  • 昵称:
  • 评分: 2分|鲜花一捧 1分|一朵小花 0分|交流灌水 0分|别字捉虫 -1分|一块小砖 -2分|砖头一堆
  • 内容:
  •             注:1.评论时输入br/即可换行分段。
  •                 2.发布负分评论消耗的月石并不会给作者。
  •             查看评论规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