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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9、陷害 ...

  •   重阳节时,因为四哥不在邺城,姐姐就派人传信要我那天和她一起到妙胜寺去上个香。在大殿上完香,看过二姐后,我又像以往一样一个人去了李皇后禅房所在的小院落,在暗地里悄悄地看看她。她还是和往常一样,一个人在那儿跪经,不为任何外物所扰,仿佛已经超出了这个尘世。

      也许是每次我来妙胜寺都会来看看李皇后,这次离开妙胜寺时,姐姐问我道:“三妹,你似乎每次来妙胜寺都会来看看二叔母,可以告诉姐姐是为什么吗?”

      我淡然地一笑,挽着姐姐的胳膊开始离开这里,感慨道:“没什么,大概就是觉得她人生多舛,同情罢了。”

      我回到王府时,恰巧看到高绰的马车也到了府前,看到他,我才想起来我今日应该和他一起进宫看母妃的,没想到和姐姐一起去妙胜寺给耽搁了。

      我正想问他母妃怎么样时,他先问我道:“二伯母怎么样了?”

      惊讶之余,我说道:“还是老样子罢了,还能怎么样。对了,我从妙胜寺回来才想起来我忘陪你进宫了,母妃怎么样了?”

      “还好,只是没见到你,说是想你了,让你过几日有空进宫一趟呢。”他丢下这些话往前走了几步,又突然回头,“对了,母妃还说了一件事。”

      “什么事儿?”

      “她在宫里见到了进宫探望文襄元皇后的王昭慧,知道她的女儿都两个多月了,十分高兴。她还说,采莲都怀孕了,要我抓紧时间让你也怀个孩子,不然,以后她就不认我这个儿子了。所以,你最好有个心理准备,万一我哪天心血来潮了,你可是要侍寝的。我呢,现在正式知会你一声,省得到时候某些人觉得我在欺负她,像条狗一样动不动就咬人。”

      听到他这正儿八经的一句话,我的心都揪起来了,按照母妃的性子,她也的确会说这样的话,这可如何是好?看来,该来的还是躲不掉。高绰啊高绰,你若是能真心对我,哪怕有对柳采莲好的一半,我何至于那样不喜欢你,又何至于那样躲你!

      九月底的一天,柳采莲来我房间中向我请安。她怀孕已经四个多月了,行动也不似先前那般便利了,我说过她不用向我请安,安心养胎就够了。没想到她居然还是来了。

      这一天,她在我这儿坐了很长时间,和我说了好长时间话,说是自己以前不懂事,对我有所冒犯,现在怀孕了,闲来无事思考了很多,才意识到都是自己的错。

      虽说我一向讨厌她,但看在她真心悔过的份上,就说道:“你我同是殿下的女人,实在不必如此。现在你只要好好养胎,平平安安地为殿下生下这个孩子就足够了。”

      知错能改,善莫大焉。再说了,我也不愿意总计较她之前对我不尊重的事儿,只要她好好养胎,平安生下这个孩子就够了。我又不是那种小心眼的女人,不至于无缘无故地和她过不去。

      听我这样说,她又放低了姿态:“采莲自知不该在王妃之前有孕,若孩子生下来,王妃不嫌弃,他就是王妃的亲生孩子。”

      柳采莲这与先前迥然不同的态度,让我一时间还有些不习惯,我愣了愣,才又说道:“夫人这是哪里话。我好歹也是这孩子的嫡母,怎么会嫌弃他呢。太妃想抱孙子已经很久了,若是夫人生下一个男孩儿,想来殿下和太妃都会很开心的。到时候,若是夫人允许,我也愿意和夫人一起看着他长大。”

      “王妃愿意和采莲一起带着孩子玩儿?”她似乎有点儿惊讶我的这番话。

      我淡然一笑道:“那是自然。我一向都很喜欢小孩子。况且你腹中的孩子又是殿下的骨肉,我自然会对他视如己出的。”

      “如此,就多谢王妃了。”

      我笑笑,没再多说什么。和我们一同成亲的四弟齐安王高廓,已经有两个孩子了,高绰虽说嘴上不说,但我也能看出他也很想要一个孩子。若是柳采莲这个孩子生下来,他肯定会很开心的。

      柳采莲在我这儿呆得都快让我烦了,但我没好意思下逐客令。到了她该喝安胎药的时候,她居然还吩咐侍女把安胎药端到了我房间。就在她要喝安胎药时,她突然说有什么要送给我,她放下药碗,起身离开了一会儿,不一会儿她回来就送给我了一个香囊,说是她亲手所绣,希望我能收下,和她冰释前嫌。

      看她似有几分真诚,我便收下了香囊,她在我这儿喝完了药,似乎看到了我桌几上摆着的书,就问了一句:“王妃几案上的是什么书?”

      “《玉台新咏》。”我答道。

      也许是她意识到在这儿打扰我的时间有点儿长了,略带歉意道:“想来我来之前王妃就在看书吧?”

      我淡淡地回答道:“刚看一会儿,不妨事。”

      “看来我打扰王妃已经很久了,既然如此,采莲就先行告退了。”

      她向我告辞离开后,我才继续看我的《玉台新咏》,继续在纸上随手写我用来打发时间练习的小篆。本来我觉得我今天就可以把第九卷看完,现在看来是不太可能了。

      只是,我一首《越人歌》还没写完,怜星就匆忙地告诉我柳采莲回到房间不久后就小产了。

      听闻消息后,我心中大惊,也很是慌张:这是南阳王府这么多年来的第一个孩子,是备受重视的一胎,如今出现这样的状况,高绰肯定会很生气的。

      想到这儿,我把还没写完的《越人歌》随手一折放到了《玉台新咏》中,嘱咐新月把它收起来,想着等下次看这本书时,再把这次没写完的《越人歌》补完整。简单吩咐之后,我就匆忙赶到了柳采莲房间。

      我到柳采莲房间时,高绰已经到了。与我料想的一致,高绰听闻自己四个多月的孩子没了,顿时便大发雷霆。柳采莲哭哭啼啼地说安胎药放在我房间,她离开一会儿又回来喝,喝完便是这个结果,她一口咬定是有人故意动的手脚,而且很有可能是我,还说是我为了打击报复她,故意拿她的孩子撒气。

      柳采莲为了证实她所说的话,特地让高绰找来了一个大夫查验那残余的药汁,而大夫的说法居然也是药汁中被添加了滑胎的物质。

      我真是百口莫辩,当时她出去后,房间内确实只有我一个人。大夫是高绰找来的,他的说法定然不会有假。我现在真的是跳进黄河也洗不清了!高绰怒气冲冲地看了看我,不多时,脸色又稍微和缓了些,没有完全相信,只是说可能是意外。

      柳采莲见他不信,又说她再次进到我的房间时,她的侍女小蓝看到有一个侍女从我的房间前慌慌张张地离开了,那侍女很有可能看到了什么或者做了什么手脚。高绰传唤来那个侍女,问她是不是在安胎药中动了手脚。

      那个侍女居然是我房间内的小翠,小翠颤抖地跪在地上,头也不敢抬。

      我叫她务必实话实说。她抬起头左看右看了好久才说道:“殿下,你可一定要为奴婢做主啊!奴婢要是说了真话,王妃娘娘会杀了奴婢的!”

      我气得浑身发抖,指着她道:“你胡说什么?我为什么要杀了你?”

      小翠在高绰的示意下一一道来:“殿下,当时我在王妃房间外面,正想给她送水果,却亲眼看到她趁柳夫人不在,拿了一包粉末放进了安胎药中。当时,我怕被王妃发现看到了这些不该看的事儿被灭口,就慌慌张张地逃走了,不曾想竟然被小蓝撞到了。若不是亲眼所见,奴婢实在不敢相信王妃居然是如此恶毒之人啊!”

      听了小翠的一番话,高绰的脸色越来越难看,柳采莲也在那儿哭得更厉害了,嚷嚷着让高绰替她做主。

      听到小翠的一番话和柳采莲的哭诉,我简直要冒火:“你们别血口喷人,我没有做过这些事,她的孩子没了,与我没有任何关系。”

      “娘娘,人说话是要讲良心的,举头三尺有神明啊。殿下,我是王妃房中的丫鬟,王妃一向对我不错,我实在没有陷害王妃的理由,还请殿下明鉴,奴婢说的绝对是实话啊!”

      “你……你们……”

      “殿下,你都听到了,真的不是我冤枉王妃,你可一定要替我做主啊!王妃娘娘,除夕之夜你在南城墙醉酒回府后,殿下就着急地抛下了我亲自照看你,他就差亲自去南城墙把你抱回来了。殿下他对你不薄啊!你为什么要如此做?你平时不喜欢妾身,妾身忍了。但这孩子是殿下的孩子啊!可怜他还没能看到这世界,就被王妃给杀害了。王妃娘娘,你有什么不满你冲我来,采莲就是以死谢罪,也无怨无悔,可你为什么要这样毒杀我和殿下的孩子!”

      听到柳采莲在抱怨除夕夜高绰因为我抛下她的事儿,我一腔怨气道:“柳采莲,你还有脸给我提除夕夜?除夕之夜我是在南城墙醉了酒,可我为什么要去南城墙散心,你们不清楚吗?这好像还是你这个贱人害得吧!”

      柳采莲还在那儿哭诉,我却无言可辩。到底是谁一忍再忍?柳采莲到底要颠倒黑白到什么时候?

      “南城墙?醉酒?回府?元日朝会?原来是这样。”高绰莫名其妙地说完这几句话,从哭得梨花带雨的柳采莲身边站起来,一把抓住我,重重地扇了我一巴掌,我一下子被他扇倒在地,连头都是懵的。我和高绰成亲这些年来,尽管我们经常吵架,但这却是他第一次打我,居然还是因为柳采莲。

      他狠狠地盯着我,咬牙切齿地说道:“贱人,你心中装着那该死的长安公子,本王忍了;你嚣张跋扈,本王也睁一只眼闭一只眼;可你居然胆大妄为到加害本王的孩子和爱妾。”

      我鼻尖一酸,摸到了嘴角的血迹,我眼含泪水恨恨地道:“我说了,我没有害她的孩子!”

      “小翠是平素你身边的得力侍女,你是她的主子,她凭什么要诬陷你?采莲的孩子没了,难不成还是她自己下的药再嫁祸于你?你这个蛇蝎心肠的女人,亏得本王从长安回来后,以为你有所收敛了,亏得本王还以为以往都是本王的错,还在想着之后该如何好好对你,好好弥补本王的过错。你这贱人,你不配!”

      我惨然一笑,他都这样说了,我还能如何解释?侍女是我的得力侍女,出事时只有我一个人在那儿,我素日又与柳采莲不合,我为了保住我的地位,我有足够的理由来害她!这种情形下,我还能说什么?

      “殿下,我若说了我没有害你的孩子,殿下会信吗?”我抱着最后一丝希望问他。

      “本王信你就是个傻子,你这蛇蝎女人,果然是本性难移!早知道你会在我南阳王府如此兴风作浪,本王当年就是拼着被父皇废了的风险,都不会娶你!真不知道父皇到底喜欢你这蛇蝎女子哪里,居然钦定你为本王的王妃。”他的眼中满是怒火,恨不得要把我烧成一捧灰再撒到水中。

      为何高绰这样骂我时,我会如此心痛?我看着他,不甘心地问道:“难道在殿下眼中我就只是一个蛮横跋扈,心如蛇蝎的人吗?”

      “难道你不是吗?”

      他冷厉的话语让我如坠冰窟,“行,我不跟殿下争辩这个。殿下,你想一想,我有什么理由来害她?”

      “什么理由?什么理由你心里没点数吗?”他恶狠狠地掐着我的下颌,而后一把推开我痛骂道。

      “王妃,说话要讲良心。我是孩子的母亲,难不成我会自己下手害自己的孩子?”听到高绰质问我的话,柳采莲也在那儿哭诉道。

      此时,我的泪水终于溢出了眼眶:“殿下,你到底有没有脑子?若是我爱殿下,她腹中的孩子是殿下的亲生骨肉,我爱屋及乌,我自然不会加害于他。若是我不爱殿下,她怀孕与否与我又有何相干,我又何必害他!”

      “你给我闭嘴,你以为本王会相信你的狡辩吗?你这个巧舌如簧、心如蛇蝎的贱人!”我最后的辩解他还是不信,我的心彻底凉了。

      “高绰,我告诉你,我从来不屑于在别人背后用一些下三滥的手段,我要是真的想杀了她,我完全可以提把剑一剑杀了她,又何必如此大费周章?”

      “是啊,是我忘了,你早就看采莲不顺眼了,去年你还差点把她打死呢。”他似是想起了去年我杖责柳采莲的事儿,说了这样一句话。

      “是,就是我下的药。我就是看不惯殿下你专宠她这个贱人,而忽略我。我才是这南阳王府的王妃,却被她一个嬖妾处处压制。你叫我如何能不恨?如何能不恨她和她的孩子?”听到他这样的话,我再也不想说什么了,我站起来,半笑着诬陷完自己。我恨我再一次被自己身边的人出卖,更恨自己的为人是如此的失败,在别人心中居然一直都是一个蛇蝎心肠的女子。

      “给我滚,本王再也不想见到你!”他一字一句的坚硬话语刀刀扎在我心上。我不知道我该不该伤心,就算他讨厌我到了顶点,也不能用这样的恶意来揣测我吧?

      “来人,王妃谋害本王的孩子,人证物证俱全,把她押往王府的禁闭室,给我关起来。什么时候王妃给本王认错了,什么时候再放出来。若是一直不认错,本王就废了她!”

      我离开柳采莲的房间前,又看了高绰一眼,像是对他说,又像是对自己说:“没想到,这么多年了,你居然会认为我是一个心如蛇蝎之人。也许,我这辈子最大的错误就是当初屈服了皇权。”

      不知为何,说完这句话,眼中的泪水似乎又要夺眶而出了,为了不在他面前再落泪,我赶紧回过头,脚步坚定却又瘫软地离开了这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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